第五十三章 加冕
第53章 加冕
這一天，維斯多斯拉克的天空前所未有地澄澈，日光自穹頂傾瀉而下。整座聖城都籠罩在一片明亮而柔和的光里，白色的石牆泛著溫潤的光澤，暗紅色的路面被照得像鋪了一層暖色的水光。
城中心的那片廣場上，已經立起了一座圓形的高台。台面平整寬闊，用淺色的石料砌成，邊緣打磨得光滑圓潤。高台中央放著一把石質王座，椅背上有幾道簡潔的弧線，椅面上沒有多餘裝飾，只有日光落在上面時泛起一層淡淡的暖光。
廣場四周站滿了人。東邊是九大自由城邦的使團，西邊是奴隸灣和三女兒王國的代表，南邊是科霍爾、諾佛斯、布拉佛斯等人，北邊是各大教派的祭司和使徒。
本內羅站在紅袍僧們的最前面，雙手交握垂在身前，目光平視前方。灰袍的無面者站在一根廊柱的陰影里，沒有靠前，也沒有後退。淹神的牧師「濕發」伊倫·葛雷喬伊光腳站在廣場邊緣，腳趾踩在暗紅色的路面上，指腹貼著地面。
馬拉喬站在瓦蘭提斯使團的最前方，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靜。戴蒙站在靠前一些的位置，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目光落在圓形高台的方向，像是等著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多斯拉克人的人數最多，他們站在更外圍的位置，圍成了層層疊疊的人牆。有人被擠得往前傾了一下又站穩，有人踮著腳尖往前看，有人把小孩抱起來放在自己肩膀上。
人群里的聲音正在一點點地安靜下來，像是一陣風把所有多餘的雜音都吹走了。
第一聲龍吼從雲端傳來的時候，所有人同時抬起了頭。不是一條龍的聲音，而是幾十
條龍同時發出的長嘯，那吼聲裡帶著一種明顯的喜悅意味，不像戰吼，更像是什麼東西終於被釋放出來之後發出的暢快長鳴。
匈牙利樹蜂的黑鱗從雲層中俯衝下來，暗色的鱗片在日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中國火球猩紅的身影像一團移動的火焰，低空掠過人群上方時，那團猩紅的光影從人們頭頂滑過，像有人在天上拖著一道流動的炭火。
挪威脊背龍跟在後面，翅尖帶起的氣流把幾個人的頭髮吹了起來。赫希底里群島黑龍的紫色眼睛在半空中像兩盞幽燈，在低空盤旋了一圈才拉升回去，像是在認路。
羅馬尼亞長角龍暗綠色的鱗片和那對耀眼的金色長角划過雲層邊緣，像一道緩慢移動的彩虹，在日光下切割出明暗交替的稜線。它們在天空中盤旋、翻飛、互相追逐，像是某種無聲的儀式。飛了兩圈之後重新升入高空中列成一個鬆散的環形，龍頭朝下，目光全部落在廣場中央的高台方向。
然後，夜騏出現了。六匹夜騏從天際線的方向飛來，它們的身軀漆黑如炭，骨節嶙峋的輪廓在日光下格外明顯，龍頭形狀的頭顱微微低垂著，翅膀展開時幾乎遮住了半邊天空。
它們拉著一輛低矮的敞篷戰車，那戰車沒有頂棚，沒有遮擋，只有底部一塊淺色的平台和前方一道齊腰高的擋板。擋板的邊緣鑲著一道細細的金線，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戰車懸在空中緩緩向前移動時，那六匹夜騏翅膀扇動的頻率極低，像是在滑翔。
馬拉喬在看到那輛戰車的時候，握著帘子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阿斯塔波的老善主仰著頭眯起眼睛看著那些骨瘦嶙峋的黑色飛馬，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淵凱的賢主已經徹底不笑了，他的目光追著那輛戰車的移動軌跡，像是正在重新估算什麼東西。彌林的角斗場主依然抱著手臂靠在廊柱上，但她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重心從後腳跟移到了前腳掌。
戰車在紅毯盡頭緩緩降落，車輪觸地時沒有發出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了。
夜騏們收攏翅膀安靜地站在原地，骨瘦的肩胛在薄薄的毛皮下微微起伏。奧瑞利安站在戰車上，雙手搭在那道齊腰高的擋板邊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平視前方。
他穿著一件白金色的長袍，袍子的質地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像是光線本身被織進了布料里。那層光不刺眼，但讓人無法忽視，像是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在自然地向外發散，從皮膚表面滲出來，裹住了他整個人，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幾近透明的光膜。
他在戰車停穩之前沒有動，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保持著那個姿態。等到夜騏完全停住了，他才鬆開擋板，從戰車上走下來。
他踩上紅毯的那一刻，天空中有花瓣開始飄落。
沒有人知道那些花瓣是從哪裡來的，像是空氣本身裂開了細小的縫隙，從那些縫隙里湧出無數細碎的、五顏六色的花瓣，被風托著緩緩飄落，落在紅毯上、落在人群的肩膀上、落在那些仰起的面孔上。觸碰到皮膚的那一刻，花瓣化作一團微弱的彩色光點，閃爍了一下就消散了，像是一個短暫、微小的祝福，停留不到一息便已結束。
多斯拉克人那邊有人蹲下來伸手接了一瓣，那瓣花落在他掌心裡化成了光點。他低頭
看著自己的手心，又抬頭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持續飄落的花瓣，目光沒有離開。伊拉諾站在側面，他的手原本垂在身側，此刻抬起來接了一瓣，看著它在掌心裡碎成微光，然後放下手，沒有說什麼。
六匹獨角獸從紅毯的另一端走了出來。它們通體純白，額前長著螺旋狀的獨角，每一步都踩在紅毯上，金色的蹄子落下去時在路面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光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標記了一下。
它們拉著一輛低矮的敞篷戰車，車身比夜騏那輛略小一些，同樣沒有頂棚，只有前方一道齊腰高的擋板。奧瑞利安登上了那輛戰車，重新將雙手搭在擋板邊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兩側的人群。花瓣還在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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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來自九大自由城邦、奴隸灣沿岸、三女兒王國、各大教派、以及西大陸坦格利安家族的客人們站在兩側，表情各不相同。
本內羅的雙手依然交握著垂在身前，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從奧瑞利安身上移開，那目光像是一個人在辨認什麼東西的輪廓，反覆確認之後才肯放下。
馬拉喬的表情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區別，但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淵凱的賢主嘴角那絲笑意已經徹底消失了，他的目光從奧瑞利安身上移到他身後的夜騏上，又從夜騏移到天上的巨龍群，像是在做一個自己不太想做的加法。
納霍站在高台側面，腰背挺直，一隻手按在彎刀柄上，目光掃過人群前方那一排使者的面孔，像是在確認所有人的位置。
戰車在高台下停穩了。奧瑞利安從戰車上走下來，靴底踩上高台台階的第一級時，那層白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亮了一瞬，像是他的身體在觸及某個位置的瞬間自然地做出了回應。
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階，步伐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石面上，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看任何人。
他在王座前面停下來。那把椅子是淺色的石質座椅，椅背上有幾道弧線，座椅本身沒有任何多餘的金銀裝飾，只在他站到它面前的那一刻才顯出一種恰到好處的分量，像是一直放在這裡等著它的使用者。
他停下來的那一刻，一陣風從高台上方壓了下來。那陣風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不是氣流本身在動，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讓空氣變得凝重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陣風牽引著移向了一個方向。
廣場上空，一團淡金色的光芒正在凝聚成型，那光芒先是模糊的，像隔著水面看到的亮光，然後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直到一匹高大健壯的馬形生物從中浮現出來。
馬神站在那裡。那是一匹通體泛著赤金色光芒的巨馬，鬃毛像是流動的火焰，在風中翻湧著、跳躍著。
它的四蹄踏在虛空中，蹄下卻沒有實物，像是踩在一層看不見的平面上。它低頭俯視著下方的人群，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掃過廣場上的每一個人時，沒有人能移開目光，也沒有人能在那一刻產生任何懷疑。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知道了一件事：這就是馬神。不是推理出來的，不是猜出來的，就是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心裡忽然就明白了。像是有人把答案直接塞進了他們腦子裡，不需要驗證，不需要確認。
然後它動了。它先是抬起前蹄，猛地向後仰身，整匹馬直立起來。
那動作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雄壯，蹄子在虛空中蹬踏了幾下，每一次蹬踏都帶出一圈金色的光波向外擴散。
它發出一聲巨大的嘶鳴，那聲音像是從地面深處傳上來的震動，直達每個人的胸腔內部，震得人耳膜發悶。那聲音持續了幾息才緩緩落下，像退潮一樣從廣場中央向四周散去。
嘶鳴結束之後，它重新落回四蹄著地的姿態，鬃毛依然在翻湧著。
它踏著虛空緩緩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奧瑞利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然後彎下前身，前膝屈折，將自身的高度降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那頂白金色的王冠從它的頭頂滑落下來，被它用額頭的動作穩穩地送到了奧瑞利安面前。
那頂王冠呈白金色，冠體由淺色金屬鑄成，表面刻滿了繁複的花紋，曲線交錯纏繞，像是某種古老的語言被壓縮成了紋路嵌在金屬里。
冠體上鑲嵌著五顏六色的寶石，紅色的、藍色的、綠色的、紫色的、琥珀色的，大小不一，排列有序。那些寶石在日光下泛著深淺不同的光澤，像是從不同時間、不同地方收集來的碎片被重新拼在了一起，每一顆都在微微發亮。
奧瑞利安伸出手，從馬神低垂的額頭前將那頂王冠拿了起來。指腹觸碰到金屬表面時
傳來溫熱的觸感，那些寶石的邊緣是涼的，在指尖划過時留下一種清晰而明確的觸感。
他轉了一下手腕，將那頂王冠在掌心裡翻了一面，確認它完整無缺之後，才把它舉到齊胸的位置，然後抬起雙手，自己給自己戴上了。金屬貼合額頭的瞬間，沒有明顯的變化，沒有光芒暴增，沒有震動，也沒有聲音。只是那些寶石的顏色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些，但沒有人能確認那是不是日光的折射。
他轉身坐上了王座。
就在他落座的那一瞬間，納霍從高台側面大步走了上來，停在奧瑞利安的右側，面對下方的人群站定。他的腰背挺直，一隻手按在彎刀柄上，目光掃過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
奧瑞利安抬手在他肩上虛按了一下，一道無形的魔力順著他手掌落下的方向滲入納霍的身體。納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被那層魔力放大、擴展開來，像是有人把一面巨大的鼓放在了廣場上空，每一個字都砸在那些石牆上又彈回來，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他用多斯拉克語喊出的每一個字都被魔法同步翻譯成通用語，所有種族、所有語言的人都能同時聽懂。
「在諸神與萬民面前，向你們宣告「他是奧瑞利安·吳尊，多斯拉克海的至高卡奧，維斯多斯拉克的主人。」
「他是多斯拉克人的征服者，戰無不勝的統帥，草原上從未有過敗績的君主。
「他是巨龍之主，駕馭群龍之人，天上的火焰聽他的號令。他是獨角獸的騎乘者，聖潔之光的持有者，夜騏的駕馭者死亡象徵之聖獸，黑夜與深淵的穿行者。」
「他是萬象魔法之主，法則的編織者，能令大地開裂、天空凝滯、時間彎曲之人。」
「他是馬神親選之王，神冠加冕者，諸神見證之人。」
「是維斯多斯拉克的重建者，石城之主，是統一草原的征服者納霍停了一下，胸膛微微起伏，他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表情各異的面孔，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最後一句：「從今日起，他便是多斯拉克海唯一的君王！」
最後那幾個字被魔法推送到廣場的每一個角落，撞在白色的石牆上迴蕩了好幾次才緩緩消散。
奧瑞利安沒有站起來，也沒有看向納霍。他坐在王座上，等那幾道回聲完全消失了，才開口說話。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法術的覆蓋下清晰而平穩，像是有人在每個人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從今天起，這一片草原，由我來定規矩。你們今天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我的邀請已經送到了。」
天空中那些巨龍齊聲長嘯，花瓣繼續飄落，馬神重新站直了身體，退後半步，站在王座側後方。
那些來自九大自由城邦、奴隸灣、三女兒王國、各大教派的使者們站在這片白色的石牆之間，看著那個坐在王座上的人，聽著他說完那段話。
納霍退後半步，重新站回奧瑞利安右側身後的位置，他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但他沒有再開口。他只是站在那裡，一隻手按著彎刀，安靜地等著。沒有人開口回應，沒有人走開，也沒有人出聲打斷。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仰頭看著那個坐在王座上的人，和那頭伏在他腳邊的神明。
這裡是作者本人的一點話。計劃趕不上變化呀。本來作者到這裡是想停更的。結果這邊編輯自動給我上架了，通都沒通知我，唯一的通知的結果就是已經自動上架了。
這一天，維斯多斯拉克的天空前所未有地澄澈，日光自穹頂傾瀉而下。整座聖城都籠罩在一片明亮而柔和的光里，白色的石牆泛著溫潤的光澤，暗紅色的路面被照得像鋪了一層暖色的水光。
城中心的那片廣場上，已經立起了一座圓形的高台。台面平整寬闊，用淺色的石料砌成，邊緣打磨得光滑圓潤。高台中央放著一把石質王座，椅背上有幾道簡潔的弧線，椅面上沒有多餘裝飾，只有日光落在上面時泛起一層淡淡的暖光。
廣場四周站滿了人。東邊是九大自由城邦的使團，西邊是奴隸灣和三女兒王國的代表，南邊是科霍爾、諾佛斯、布拉佛斯等人，北邊是各大教派的祭司和使徒。
本內羅站在紅袍僧們的最前面，雙手交握垂在身前，目光平視前方。灰袍的無面者站在一根廊柱的陰影里，沒有靠前，也沒有後退。淹神的牧師「濕發」伊倫·葛雷喬伊光腳站在廣場邊緣，腳趾踩在暗紅色的路面上，指腹貼著地面。
馬拉喬站在瓦蘭提斯使團的最前方，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靜。戴蒙站在靠前一些的位置，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目光落在圓形高台的方向，像是等著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多斯拉克人的人數最多，他們站在更外圍的位置，圍成了層層疊疊的人牆。有人被擠得往前傾了一下又站穩，有人踮著腳尖往前看，有人把小孩抱起來放在自己肩膀上。
人群里的聲音正在一點點地安靜下來，像是一陣風把所有多餘的雜音都吹走了。
第一聲龍吼從雲端傳來的時候，所有人同時抬起了頭。不是一條龍的聲音，而是幾十
條龍同時發出的長嘯，那吼聲裡帶著一種明顯的喜悅意味，不像戰吼，更像是什麼東西終於被釋放出來之後發出的暢快長鳴。
匈牙利樹蜂的黑鱗從雲層中俯衝下來，暗色的鱗片在日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中國火球猩紅的身影像一團移動的火焰，低空掠過人群上方時，那團猩紅的光影從人們頭頂滑過，像有人在天上拖著一道流動的炭火。
挪威脊背龍跟在後面，翅尖帶起的氣流把幾個人的頭髮吹了起來。赫希底里群島黑龍的紫色眼睛在半空中像兩盞幽燈，在低空盤旋了一圈才拉升回去，像是在認路。
羅馬尼亞長角龍暗綠色的鱗片和那對耀眼的金色長角划過雲層邊緣，像一道緩慢移動的彩虹，在日光下切割出明暗交替的稜線。它們在天空中盤旋、翻飛、互相追逐，像是某種無聲的儀式。飛了兩圈之後重新升入高空中列成一個鬆散的環形，龍頭朝下，目光全部落在廣場中央的高台方向。
然後，夜騏出現了。六匹夜騏從天際線的方向飛來，它們的身軀漆黑如炭，骨節嶙峋的輪廓在日光下格外明顯，龍頭形狀的頭顱微微低垂著，翅膀展開時幾乎遮住了半邊天空。
它們拉著一輛低矮的敞篷戰車，那戰車沒有頂棚，沒有遮擋，只有底部一塊淺色的平台和前方一道齊腰高的擋板。擋板的邊緣鑲著一道細細的金線，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戰車懸在空中緩緩向前移動時，那六匹夜騏翅膀扇動的頻率極低，像是在滑翔。
馬拉喬在看到那輛戰車的時候，握著帘子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阿斯塔波的老善主仰著頭眯起眼睛看著那些骨瘦嶙峋的黑色飛馬，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淵凱的賢主已經徹底不笑了，他的目光追著那輛戰車的移動軌跡，像是正在重新估算什麼東西。彌林的角斗場主依然抱著手臂靠在廊柱上，但她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重心從後腳跟移到了前腳掌。
戰車在紅毯盡頭緩緩降落，車輪觸地時沒有發出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了。
夜騏們收攏翅膀安靜地站在原地，骨瘦的肩胛在薄薄的毛皮下微微起伏。奧瑞利安站在戰車上，雙手搭在那道齊腰高的擋板邊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平視前方。
他穿著一件白金色的長袍，袍子的質地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像是光線本身被織進了布料里。那層光不刺眼，但讓人無法忽視，像是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在自然地向外發散，從皮膚表面滲出來，裹住了他整個人，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幾近透明的光膜。
他在戰車停穩之前沒有動，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保持著那個姿態。等到夜騏完全停住了，他才鬆開擋板，從戰車上走下來。
他踩上紅毯的那一刻，天空中有花瓣開始飄落。
沒有人知道那些花瓣是從哪裡來的，像是空氣本身裂開了細小的縫隙，從那些縫隙里湧出無數細碎的、五顏六色的花瓣，被風托著緩緩飄落，落在紅毯上、落在人群的肩膀上、落在那些仰起的面孔上。觸碰到皮膚的那一刻，花瓣化作一團微弱的彩色光點，閃爍了一下就消散了，像是一個短暫、微小的祝福，停留不到一息便已結束。
多斯拉克人那邊有人蹲下來伸手接了一瓣，那瓣花落在他掌心裡化成了光點。他低頭
看著自己的手心，又抬頭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持續飄落的花瓣，目光沒有離開。伊拉諾站在側面，他的手原本垂在身側，此刻抬起來接了一瓣，看著它在掌心裡碎成微光，然後放下手，沒有說什麼。
六匹獨角獸從紅毯的另一端走了出來。它們通體純白，額前長著螺旋狀的獨角，每一步都踩在紅毯上，金色的蹄子落下去時在路面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光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標記了一下。
它們拉著一輛低矮的敞篷戰車，車身比夜騏那輛略小一些，同樣沒有頂棚，只有前方一道齊腰高的擋板。奧瑞利安登上了那輛戰車，重新將雙手搭在擋板邊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兩側的人群。花瓣還在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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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來自九大自由城邦、奴隸灣沿岸、三女兒王國、各大教派、以及西大陸坦格利安家族的客人們站在兩側，表情各不相同。
本內羅的雙手依然交握著垂在身前，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從奧瑞利安身上移開，那目光像是一個人在辨認什麼東西的輪廓，反覆確認之後才肯放下。
馬拉喬的表情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區別，但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淵凱的賢主嘴角那絲笑意已經徹底消失了，他的目光從奧瑞利安身上移到他身後的夜騏上，又從夜騏移到天上的巨龍群，像是在做一個自己不太想做的加法。
納霍站在高台側面，腰背挺直，一隻手按在彎刀柄上，目光掃過人群前方那一排使者的面孔，像是在確認所有人的位置。
戰車在高台下停穩了。奧瑞利安從戰車上走下來，靴底踩上高台台階的第一級時，那層白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亮了一瞬，像是他的身體在觸及某個位置的瞬間自然地做出了回應。
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階，步伐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石面上，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看任何人。
他在王座前面停下來。那把椅子是淺色的石質座椅，椅背上有幾道弧線，座椅本身沒有任何多餘的金銀裝飾，只在他站到它面前的那一刻才顯出一種恰到好處的分量，像是一直放在這裡等著它的使用者。
他停下來的那一刻，一陣風從高台上方壓了下來。那陣風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不是氣流本身在動，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讓空氣變得凝重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陣風牽引著移向了一個方向。
廣場上空，一團淡金色的光芒正在凝聚成型，那光芒先是模糊的，像隔著水面看到的亮光，然後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直到一匹高大健壯的馬形生物從中浮現出來。
馬神站在那裡。那是一匹通體泛著赤金色光芒的巨馬，鬃毛像是流動的火焰，在風中翻湧著、跳躍著。
它的四蹄踏在虛空中，蹄下卻沒有實物，像是踩在一層看不見的平面上。它低頭俯視著下方的人群，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掃過廣場上的每一個人時，沒有人能移開目光，也沒有人能在那一刻產生任何懷疑。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知道了一件事：這就是馬神。不是推理出來的，不是猜出來的，就是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心裡忽然就明白了。像是有人把答案直接塞進了他們腦子裡，不需要驗證，不需要確認。
然後它動了。它先是抬起前蹄，猛地向後仰身，整匹馬直立起來。
那動作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雄壯，蹄子在虛空中蹬踏了幾下，每一次蹬踏都帶出一圈金色的光波向外擴散。
它發出一聲巨大的嘶鳴，那聲音像是從地面深處傳上來的震動，直達每個人的胸腔內部，震得人耳膜發悶。那聲音持續了幾息才緩緩落下，像退潮一樣從廣場中央向四周散去。
嘶鳴結束之後，它重新落回四蹄著地的姿態，鬃毛依然在翻湧著。
它踏著虛空緩緩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奧瑞利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然後彎下前身，前膝屈折，將自身的高度降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那頂白金色的王冠從它的頭頂滑落下來，被它用額頭的動作穩穩地送到了奧瑞利安面前。
那頂王冠呈白金色，冠體由淺色金屬鑄成，表面刻滿了繁複的花紋，曲線交錯纏繞，像是某種古老的語言被壓縮成了紋路嵌在金屬里。
冠體上鑲嵌著五顏六色的寶石，紅色的、藍色的、綠色的、紫色的、琥珀色的，大小不一，排列有序。那些寶石在日光下泛著深淺不同的光澤，像是從不同時間、不同地方收集來的碎片被重新拼在了一起，每一顆都在微微發亮。
奧瑞利安伸出手，從馬神低垂的額頭前將那頂王冠拿了起來。指腹觸碰到金屬表面時
傳來溫熱的觸感，那些寶石的邊緣是涼的，在指尖划過時留下一種清晰而明確的觸感。
他轉了一下手腕，將那頂王冠在掌心裡翻了一面，確認它完整無缺之後，才把它舉到齊胸的位置，然後抬起雙手，自己給自己戴上了。金屬貼合額頭的瞬間，沒有明顯的變化，沒有光芒暴增，沒有震動，也沒有聲音。只是那些寶石的顏色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些，但沒有人能確認那是不是日光的折射。
他轉身坐上了王座。
就在他落座的那一瞬間，納霍從高台側面大步走了上來，停在奧瑞利安的右側，面對下方的人群站定。他的腰背挺直，一隻手按在彎刀柄上，目光掃過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
奧瑞利安抬手在他肩上虛按了一下，一道無形的魔力順著他手掌落下的方向滲入納霍的身體。納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被那層魔力放大、擴展開來，像是有人把一面巨大的鼓放在了廣場上空，每一個字都砸在那些石牆上又彈回來，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他用多斯拉克語喊出的每一個字都被魔法同步翻譯成通用語，所有種族、所有語言的人都能同時聽懂。
「在諸神與萬民面前，向你們宣告「他是奧瑞利安·吳尊，多斯拉克海的至高卡奧，維斯多斯拉克的主人。」
「他是多斯拉克人的征服者，戰無不勝的統帥，草原上從未有過敗績的君主。
「他是巨龍之主，駕馭群龍之人，天上的火焰聽他的號令。他是獨角獸的騎乘者，聖潔之光的持有者，夜騏的駕馭者死亡象徵之聖獸，黑夜與深淵的穿行者。」
「他是萬象魔法之主，法則的編織者，能令大地開裂、天空凝滯、時間彎曲之人。」
「他是馬神親選之王，神冠加冕者，諸神見證之人。」
「是維斯多斯拉克的重建者，石城之主，是統一草原的征服者納霍停了一下，胸膛微微起伏，他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表情各異的面孔，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最後一句：「從今日起，他便是多斯拉克海唯一的君王！」
最後那幾個字被魔法推送到廣場的每一個角落，撞在白色的石牆上迴蕩了好幾次才緩緩消散。
奧瑞利安沒有站起來，也沒有看向納霍。他坐在王座上，等那幾道回聲完全消失了，才開口說話。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法術的覆蓋下清晰而平穩，像是有人在每個人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從今天起，這一片草原，由我來定規矩。你們今天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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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那些巨龍齊聲長嘯，花瓣繼續飄落，馬神重新站直了身體，退後半步，站在王座側後方。
那些來自九大自由城邦、奴隸灣、三女兒王國、各大教派的使者們站在這片白色的石牆之間，看著那個坐在王座上的人，聽著他說完那段話。
納霍退後半步，重新站回奧瑞利安右側身後的位置，他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但他沒有再開口。他只是站在那裡，一隻手按著彎刀，安靜地等著。沒有人開口回應，沒有人走開，也沒有人出聲打斷。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仰頭看著那個坐在王座上的人，和那頭伏在他腳邊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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