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不怎麼樣
林若瑤正盯著木盒裡那件短衫，心裡默算著機器縫製的成本與面料溢價。
冷不防聽到這聲「媳婦」，她肩膀一抖，嗓子眼一卡，差點把「陳總」脫口而出。
蘇紅梅在旁邊輕輕咳嗽了一聲。
林若瑤瞬間回過神，意識到現在自己的身份是「陳太太」。
她眼角抽搐了一下，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還……還行吧。」
韓文軒敏銳捕捉到了林若瑤語氣中的遲疑與生硬，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土老闆帶著小嬌妻，有錢但沒品位，最好忽悠。
「幾位稍坐，我去裡間拿點今年的雨前龍井。」韓文軒笑著轉身，走向茶室。
等他背影消失在屏風後，陳峰立刻壓低聲音，手肘捅了捅林若瑤的胳膊。
「演戲啊，演得潑辣點。」陳峰低聲快速說道，「你這唯唯諾諾的，哪像個一年花幾百萬買衣服的闊太太？」
林若瑤瞪大眼睛看著陳峰。
她心裡狠狠腹誹：誰一年買幾百萬衣服？你當我是敗家子啊！
但她好歹是半山漢服的品牌總監，見慣了商場上的牛鬼蛇神。
腦子一轉，瞬間頓悟了陳峰的策略。欲擒故縱，激將法。
「行，你別後悔。」林若瑤壓低聲音哼了一聲。
屏風後傳來腳步聲，韓文軒端著紫砂壺走了出來。
「蘇總，陳總，林小姐，嘗嘗這茶。」他一邊倒茶，一邊把話題繞回短衫上，「林小姐剛才說還行，是對這件衣服有什麼顧慮嗎？」
林若瑤沒碰茶杯。她往椅背上一靠，雙臂抱在胸前。
下巴微抬，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嬌縱，連語調都帶上了幾分魔都本地的軟糯與刁鑽。
「韓老師呀，我說句實話，你可千萬別不愛聽嘛。」林若瑤瞥了一眼木盒裡的短衫，「我家裡那個衣帽間哦，愛馬仕、香奈兒的包包都塞得撲出來了，巴黎米蘭的高奢定製我哪樣沒穿過啦？」
韓文軒倒茶的手一頓，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本來想著洋裝穿膩了，換換口味，玩點傳統手工的高級感。」林若瑤塗著裸色甲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但今天親眼一看嘛……說實話，一般嘍。」
「林小姐覺得，哪裡一般？」
「哪哪都不對味的呀。」林若瑤伸出一根手指，嫌棄地隔空指了指領口，「你看這針腳，一排排跟尺子量過一樣，太死板了呀！我買的是手工高定，要的是那股子靈氣勁，又不是工廠流水線上的工業品。還有這布料，摸上去不夠軟糯，硬邦邦的，穿在身上怎麼顯氣質？」
陳峰端著茶杯，掩飾住嘴角的笑意。
這女人找茬的切入點全是不懂裝懂的「外行話」，偏偏歪打正著，直接戳中了這件衣服是機器縫製的死穴。
蘇紅梅低頭喝茶，肩膀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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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妮子演戲還有一套。
韓文軒心裡一陣火起。
他自詡獨立設計師，平時接觸的都是附庸風雅的文化人，哪見過這種財大氣粗上來就亂挑刺的主兒。
但他又不能發火。
「林小姐，這鎖骨針講究的就是規整與嚴密。您覺得死板，恰恰是它工藝精湛的體現。」韓文軒耐著性子解釋。
「規整？規整我不如去買機器壓出來的成衣咯，幾千塊錢一件還不用等。」林若瑤翻了個白眼，直接打斷他。
她順勢挽住陳峰的胳膊，整個人軟綿綿地靠過去，聲音拔高了兩度。
「我老公有錢得很，一年光給我買衣服的預算就不下百萬。對吧，老公？」
陳峰被她抱住胳膊，一陣香風撲鼻，胳膊處傳來柔軟的觸感。
他強忍住笑場，乾咳一聲，極其配合地點了點頭，擺出一副暴發戶的土豪樣。
「錢不是問題，只要東西好，我媳婦高興就行。」
韓文軒聽得眼皮直跳。百萬預算！這抵得上他半年的營收了。
但他引以為傲的鎮店之寶，居然被貶得一文不值。
林若瑤見他沉默，冷下臉鬆開陳峰的手。
「韓老師，你今天要是拿不出好東西壓箱底，我真挺失望的。蘇姐，我們走吧，徐匯那邊不是還有好幾家高定工坊嘛，我聽說有家叫錦繡的，人家那才是真手工。」
說著，她抓起手包就要起身。
這一下，韓文軒急了。
徐匯那家可是他的死對頭。眼睜睜看著百萬大單溜走，還要被對頭嘲笑，他可咽不下這口氣。
「林小姐，留步！」韓文軒快步繞出茶桌，抬手攔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下定了某種決心。
「既然林小姐看不上這種常規的高定成衣，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韓文軒看向陳峰和蘇紅梅。
「各位今天算是有眼福，我讓你們看看，什麼才是素錦坊真正的核心工藝。」
他轉身走到工坊最裡面，推開了一道帶密碼鎖的暗門。
陳峰和林若瑤對視一眼。
上鉤了。
暗門後是一間更小的玻璃隔斷室。
燈光昏暗，正中央立著一個人台。
人台上套著一件尚未完工的半身馬面裙，布料是極其罕見的緙絲，泛著暗金色的幽光。
韓文軒走過去，打開了一盞局部聚光燈。
「陳總，林小姐。這是我們為下個月的亞太華服獨立設計大賞準備的參賽作品雛形。」
韓文軒指著裙門的位置，眼神里重新找回了傲氣。
「這件作品，從頭到尾沒有動過一次縫紉機。純粹的古法鎖骨針，結合我們獨創的隱絲縫。全魔都，除了我這裡的兩位老師傅，沒人能做出來。」
陳峰走近了兩步，眯起眼睛。
這回，他沒去摸布料。僅憑光線下針腳的走勢，他就看出了端倪。
裙門處的針腳確實是手工縫製的。但老師傅的手力不均，鎖骨針的拉力沒有做到完美平衡，導致緙絲布面出現了極輕微的起皺變形。
為了掩蓋這種變形，他們在暗處又加了一道死板的平針固定。
畫蛇添足。
跟周桂蘭那種行雲流水、在三層布料間遊刃有餘的手藝相比，這件衣服的技術簡直是個剛入門的學徒拼湊出來的半成品。
陳峰心裡徹底有了底。
趙明遠想憑這破爛玩意兒在亞太大賞上壟斷非遺名頭？想屁吃呢。
林若瑤也看出了問題。她不懂具體的縫製參數，但憑她做品牌練出來的審美，這件裙子在光影的呈現上，跟陳小月用粗布做出來的那件「千山雪」根本不在一個維度。
「哎喲，這件看著倒是順眼一點了。」林若瑤繼續扮演刁鑽闊太，撇了撇嘴，「不過也就是勉勉強強吧。老公，你說呢？」
陳峰點了點頭，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確實。既然韓老師這兒沒有更好的了，那我們再考慮考慮吧。」
韓文軒如遭雷擊。
這可是參賽的底牌！居然只換來一句「勉勉強強」？
「陳總，這件衣服光是工期就要三個月，定價八十萬！」韓文軒急切地說道，「這已經是目前國內傳統工藝的頂尖水準了！」
「八十萬？」陳峰嗤笑一聲，「韓老師，你要是只有這個水平，那亞太大賞的獎，我勸你還是別惦記了。」
陳峰沒再給他留面子，轉身往外走。
蘇紅梅和林若瑤緊隨其後。
韓文軒站在原地，臉色鐵青，雙拳緊握。
他死死盯著陳峰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鄉巴佬，懂什麼叫藝術！韓文軒咬牙切齒地暗罵。
走出素錦坊所在的弄堂。
林若瑤長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發僵的臉頰。
「累死我了，演戲比畫圖還費勁。」
陳峰遞給她一瓶礦泉水。
「演得不錯啊林總監，尤其是那句『我老公有錢得很』，渾然天成。不知情的還真以為你被我包養了。」
林若瑤瞪了他一眼，耳根微微發紅。
「少占我便宜！我那是在幫你探底！」
「結果怎麼樣？」蘇紅梅戴上墨鏡。
陳峰收起玩笑的神色。
「不怎麼樣。」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們有後台，即便不怎麼樣起跑線也超過我們。」
「所以...得想一個辦法，讓他與咱們處於一個起跑線。」
冷不防聽到這聲「媳婦」，她肩膀一抖，嗓子眼一卡，差點把「陳總」脫口而出。
蘇紅梅在旁邊輕輕咳嗽了一聲。
林若瑤瞬間回過神，意識到現在自己的身份是「陳太太」。
她眼角抽搐了一下，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還……還行吧。」
韓文軒敏銳捕捉到了林若瑤語氣中的遲疑與生硬，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土老闆帶著小嬌妻，有錢但沒品位，最好忽悠。
「幾位稍坐，我去裡間拿點今年的雨前龍井。」韓文軒笑著轉身，走向茶室。
等他背影消失在屏風後，陳峰立刻壓低聲音，手肘捅了捅林若瑤的胳膊。
「演戲啊，演得潑辣點。」陳峰低聲快速說道，「你這唯唯諾諾的，哪像個一年花幾百萬買衣服的闊太太？」
林若瑤瞪大眼睛看著陳峰。
她心裡狠狠腹誹：誰一年買幾百萬衣服？你當我是敗家子啊！
但她好歹是半山漢服的品牌總監，見慣了商場上的牛鬼蛇神。
腦子一轉，瞬間頓悟了陳峰的策略。欲擒故縱，激將法。
「行，你別後悔。」林若瑤壓低聲音哼了一聲。
屏風後傳來腳步聲，韓文軒端著紫砂壺走了出來。
「蘇總，陳總，林小姐，嘗嘗這茶。」他一邊倒茶，一邊把話題繞回短衫上，「林小姐剛才說還行，是對這件衣服有什麼顧慮嗎？」
林若瑤沒碰茶杯。她往椅背上一靠，雙臂抱在胸前。
下巴微抬，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嬌縱，連語調都帶上了幾分魔都本地的軟糯與刁鑽。
「韓老師呀，我說句實話，你可千萬別不愛聽嘛。」林若瑤瞥了一眼木盒裡的短衫，「我家裡那個衣帽間哦，愛馬仕、香奈兒的包包都塞得撲出來了，巴黎米蘭的高奢定製我哪樣沒穿過啦？」
韓文軒倒茶的手一頓，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本來想著洋裝穿膩了，換換口味，玩點傳統手工的高級感。」林若瑤塗著裸色甲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但今天親眼一看嘛……說實話，一般嘍。」
「林小姐覺得，哪裡一般？」
「哪哪都不對味的呀。」林若瑤伸出一根手指，嫌棄地隔空指了指領口，「你看這針腳，一排排跟尺子量過一樣，太死板了呀！我買的是手工高定，要的是那股子靈氣勁，又不是工廠流水線上的工業品。還有這布料，摸上去不夠軟糯，硬邦邦的，穿在身上怎麼顯氣質？」
陳峰端著茶杯，掩飾住嘴角的笑意。
這女人找茬的切入點全是不懂裝懂的「外行話」，偏偏歪打正著，直接戳中了這件衣服是機器縫製的死穴。
蘇紅梅低頭喝茶，肩膀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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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文軒心裡一陣火起。
他自詡獨立設計師，平時接觸的都是附庸風雅的文化人，哪見過這種財大氣粗上來就亂挑刺的主兒。
但他又不能發火。
「林小姐，這鎖骨針講究的就是規整與嚴密。您覺得死板，恰恰是它工藝精湛的體現。」韓文軒耐著性子解釋。
「規整？規整我不如去買機器壓出來的成衣咯，幾千塊錢一件還不用等。」林若瑤翻了個白眼，直接打斷他。
她順勢挽住陳峰的胳膊，整個人軟綿綿地靠過去，聲音拔高了兩度。
「我老公有錢得很，一年光給我買衣服的預算就不下百萬。對吧，老公？」
陳峰被她抱住胳膊，一陣香風撲鼻，胳膊處傳來柔軟的觸感。
他強忍住笑場，乾咳一聲，極其配合地點了點頭，擺出一副暴發戶的土豪樣。
「錢不是問題，只要東西好，我媳婦高興就行。」
韓文軒聽得眼皮直跳。百萬預算！這抵得上他半年的營收了。
但他引以為傲的鎮店之寶，居然被貶得一文不值。
林若瑤見他沉默，冷下臉鬆開陳峰的手。
「韓老師，你今天要是拿不出好東西壓箱底，我真挺失望的。蘇姐，我們走吧，徐匯那邊不是還有好幾家高定工坊嘛，我聽說有家叫錦繡的，人家那才是真手工。」
說著，她抓起手包就要起身。
這一下，韓文軒急了。
徐匯那家可是他的死對頭。眼睜睜看著百萬大單溜走，還要被對頭嘲笑，他可咽不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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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今天算是有眼福，我讓你們看看，什麼才是素錦坊真正的核心工藝。」
他轉身走到工坊最裡面，推開了一道帶密碼鎖的暗門。
陳峰和林若瑤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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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台上套著一件尚未完工的半身馬面裙，布料是極其罕見的緙絲，泛著暗金色的幽光。
韓文軒走過去，打開了一盞局部聚光燈。
「陳總，林小姐。這是我們為下個月的亞太華服獨立設計大賞準備的參賽作品雛形。」
韓文軒指著裙門的位置，眼神里重新找回了傲氣。
「這件作品，從頭到尾沒有動過一次縫紉機。純粹的古法鎖骨針，結合我們獨創的隱絲縫。全魔都，除了我這裡的兩位老師傅，沒人能做出來。」
陳峰走近了兩步，眯起眼睛。
這回，他沒去摸布料。僅憑光線下針腳的走勢，他就看出了端倪。
裙門處的針腳確實是手工縫製的。但老師傅的手力不均，鎖骨針的拉力沒有做到完美平衡，導致緙絲布面出現了極輕微的起皺變形。
為了掩蓋這種變形，他們在暗處又加了一道死板的平針固定。
畫蛇添足。
跟周桂蘭那種行雲流水、在三層布料間遊刃有餘的手藝相比，這件衣服的技術簡直是個剛入門的學徒拼湊出來的半成品。
陳峰心裡徹底有了底。
趙明遠想憑這破爛玩意兒在亞太大賞上壟斷非遺名頭？想屁吃呢。
林若瑤也看出了問題。她不懂具體的縫製參數，但憑她做品牌練出來的審美，這件裙子在光影的呈現上，跟陳小月用粗布做出來的那件「千山雪」根本不在一個維度。
「哎喲，這件看著倒是順眼一點了。」林若瑤繼續扮演刁鑽闊太，撇了撇嘴，「不過也就是勉勉強強吧。老公，你說呢？」
陳峰點了點頭，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確實。既然韓老師這兒沒有更好的了，那我們再考慮考慮吧。」
韓文軒如遭雷擊。
這可是參賽的底牌！居然只換來一句「勉勉強強」？
「陳總，這件衣服光是工期就要三個月，定價八十萬！」韓文軒急切地說道，「這已經是目前國內傳統工藝的頂尖水準了！」
「八十萬？」陳峰嗤笑一聲，「韓老師，你要是只有這個水平，那亞太大賞的獎，我勸你還是別惦記了。」
陳峰沒再給他留面子，轉身往外走。
蘇紅梅和林若瑤緊隨其後。
韓文軒站在原地，臉色鐵青，雙拳緊握。
他死死盯著陳峰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鄉巴佬，懂什麼叫藝術！韓文軒咬牙切齒地暗罵。
走出素錦坊所在的弄堂。
林若瑤長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發僵的臉頰。
「累死我了，演戲比畫圖還費勁。」
陳峰遞給她一瓶礦泉水。
「演得不錯啊林總監，尤其是那句『我老公有錢得很』，渾然天成。不知情的還真以為你被我包養了。」
林若瑤瞪了他一眼，耳根微微發紅。
「少占我便宜！我那是在幫你探底！」
「結果怎麼樣？」蘇紅梅戴上墨鏡。
陳峰收起玩笑的神色。
「不怎麼樣。」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們有後台，即便不怎麼樣起跑線也超過我們。」
「所以...得想一個辦法，讓他與咱們處於一個起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