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年三十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吳大恆的事,在招聘會現場傳開,只用了不到半小時。

  版本就有七八個。

  有人說陳總當面撕了借條,有人說公安局長親自帶特警來的,還有人說吳大恆被銬走時腿都軟了。

  細節越傳越離譜,但核心只有一句,只要是錦程的工人,就不會被受欺負。

  這句話比任何招聘海報都管用。

  當天下午,B區剩餘崗位的簽約速度直接翻了一倍。

  那些還在猶豫的人不猶豫了,那些想等等看的人不等了。

  道理很簡單。

  他們找工作,圖的就是安心。

  在外面打工,老闆跑路了你找誰?拖欠工資了你告誰?被黑廠坑了你能怎麼辦?

  但在青澤,錦程的老闆敢當著外地老闆的面撕借條,公安局長親自站台。

  這種安全感,可比底薪多五百塊值錢得多。

  ......

  臘月二十七,招聘會第三天。

  人流量迎來徹底爆發。

  甚至有安遠縣的務工人員趕往青澤趕。

  等到臘月二十八下午六點時候,最後一名求職者拿著合同協議離開廣場。

  持續四天的青澤縣大規模聯合招聘會,正式落下帷幕。

  晚上七點多,城東商業中心三樓會議室。

  桌上堆滿了成捆的意向書和身份證複印件。

  顧曉芬拿著一疊匯總報表,手指在計算器上連按。

  方寧則坐在旁邊,快速在筆記本電腦上錄入最終數據。

  陳峰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劉浩、張燕和商會幾個主要老闆都在場,全盯著顧曉芬。

  顧曉芬放下筆,抬起頭。

  「最終數據核算出來了。」

  「剔除年齡不符、體檢異常和重複登記的人員,這四天,城東廣場實際登記並符合要求的總人數是,一萬一千八百五十人。」

  眾人有些驚訝。

  【記住本站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破萬了……」趙福來摸著光頭,咽了口唾沫。

  「但這就有個問題。」顧曉芬眉頭緊鎖。

  「商會四十七家企業,加上咱們錦程的四個直屬板塊,原定提供的崗位是一萬個。現在多出了一千八百五十人。」

  馬國棟立刻擺手:「我建材廠吃不下更多了,本來要五十,我硬著頭皮簽了八十,再多我發不出工資了。」

  孫宏推了推眼鏡:「化肥廠也滿了。」

  顧曉芬看向陳峰:「陳總,超出的這一千八百五十人,有七成報的是咱們服裝廠和分揀中心。這部分人,按原計劃得發退檔通知。明天就臘月二十九了,咱們得趕緊通知他們,別耽誤人家年後去別處找活。」

  劉浩點頭附和:「是這個理。咱把一萬個崗位吃干抹淨,已經把青澤縣的人力市場掏空了。這多出來的一千八,真沒地兒安置。」

  陳峰沉思了一會。

  「先不退了,就這樣吧。」

  短短几秒鐘,他就核算出一件事,這即便是用錢養著也不能讓這些人走,這些都是種子,靠他們再次吸引人呢。

  劉浩愣住:「不退?峰子,服裝廠和分揀中心滿負荷運作也吃不下這麼多人啊?」

  陳峰搖了搖頭,「這些人是咱們精挑細選篩出來的,有不少是鄰縣趕來的熟練工。」

  「今天你退了他們,傷的是錦程剛剛立起來的信譽。過了年,他們就會去南方打工,再想招回來,可比現在麻煩的多,咱們不差這一千多個人,過了年這些人肯定不夠用。」

  顧曉芬翻開帳本:「可是陳總,養一千八百個閒人,每個月光底薪就是一筆巨款。」

  「這樣。」陳峰看向張燕,「張燕,西郊那個軸承老廠區是不是全租下來了?」

  「對,院子大得很,廠房也都空著。」張燕點頭。

  「明天一早去買兩百台老式縫紉機,多出來的這批人,設為『儲備崗』。」

  「過了年,全部進西郊廠區集中培訓。底薪照發,按最低標準兩千塊。培訓兩個月。我出資建新廠區,開春破土動工,新廠一蓋好,這批人直接上流水線。」

  「還有,你們篩一篩,找些機靈的,試試能不能走銷售崗。」

  會議室里的人被驚住了。

  兩個月,一千八百人。每個月光發底薪就要三百六十萬。加上購買設備、改造廠區的錢,又是一筆錢。

  趙福來瞪大眼睛,這陳峰到底有多少現金流。

  「陳總...資金流動會非常緊張的。」顧曉芬提醒。

  「放心吧,帳上的錢夠用。」陳峰直接拍板。

  眾人聽陳峰這麼堅持...實在不好說什麼了。

  .......

  臘月二十九。小年。

  青澤縣飄起了紛紛揚揚的小雪。積雪踩在腳下,咯吱作響。

  火車站廣場和客運站人滿為患,只是這一次,人們不是往外走,而是大包小裹地準備回鄉下老家。

  一輛開往陳家窪的黃色中巴車上,擠得水泄不通。車廂里充斥著旱菸味、瓜子味和濃烈的鄉音。

  王大雷和孫建國擠在最後一排。

  兩人腿上各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袋口封得嚴嚴實實,裡面裝著昨天剛簽好的正式勞動合同。

  「大雷,我可是聽說了。」孫建國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氣。

  「最後多出來一千多號人,陳總硬是全留下了,說是給開底薪培訓。」

  「這事咱們物流隊早就傳開了。」王大雷把檔案袋往懷裡緊了緊。

  「浩哥說了,錦程不差錢,差的是幹活的好手,明年開春,咱青澤的貨得賣到全國去。」

  前面一個提著活雞的大嬸回過頭:「喲,大雷,你在那什麼物流上班,一個月能拿多少?」

  王大雷挺直腰板:「大娘,底薪四千五,出了車跑一趟算一趟提成。二毛給我算了,一個月保底七千。」

  車廂里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大嬸連連咋舌:「哎喲,這可比在南方打工強多了!還沒人給冷臉看。」

  「那可不嘛!」王大雷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雪景,縣城新修的柏油路平坦寬闊,「今年過年,我家那口子說要買只烤羊腿回來!過了年,我天天晚上都能抱我閨女睡覺了!」

  車內爆發出善意的鬨笑。

  風雪中,這輛載滿希望的中巴車平穩駛向村落。

  這個冬天,青澤縣有上萬個家庭,徹底去除了心頭的隱患,在故土迎來了久違的團圓。

  下午三點,縣火車站站台。

  火車發出長長的鳴笛聲。

  陳峰穿著黑色大衣,站在風雪裡。面前是拉著銀色行李箱的方寧。

  方寧穿著白色羽絨服,圍著一條紅格子圍巾,鼻尖凍得微紅。

  「真不留下來過年了?」陳峰問。

  「真的不行。」方寧把凍僵的手揣進口袋,「我爸還在省城等我,我留著這算怎麼回事,他都催我好幾天了,你總不想他殺過來吧。」

  陳峰有些尷尬,想起方書記雷厲風行的樣子,還是算是吧。

  「也是,再大的官都需要閨女陪伴,那你什麼時候還會來?」

  方寧抬頭看著他。經過這些天的接觸,她有些摸清了這個男人的底色。

  狠辣、果決、格局極大,又帶著粗糙的市井溫情。

  「嗯...不知道,再說吧....沒準不回來了呢。」方寧突然開口。

  「啊?為...為什麼?」

  「嗬嗬,你緊張什麼?你很想讓我回來嗎?」

  「當然了!」

  「這麼直接?」

  「對,就這麼直接。」

  「那....或許當你想我的時候....就回來了...」

  方寧說完這句話,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卻沒給陳峰接話的機會。

  站台上的廣播響了。

  "開往省城方向的K1042次列車即將停靠本站,請旅客們做好上車準備。"

  方寧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轉身朝檢票口走了兩步。

  陳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白色的背影,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又覺得什麼都不太合適。

  方寧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回過頭,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鼻尖紅紅的,呼出的白氣在兩人之間散開。

  然後她鬆開行李箱的拉杆,快步走回來。

  陳峰還沒反應過來,方寧已經踮起腳尖,一隻手輕輕按在他大衣的前襟上,嘴唇在他臉頰上飛快地碰了一下。

  很輕,很涼,帶著冬天特有的冰冷觸感,卻像一顆火星子落在了皮膚上。

  陳峰整個人僵住了。

  方寧已經轉身跑了。

  她拖著銀色行李箱,圍巾在風裡飄起來,腳步踩在積雪上咯吱作響,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檢票口。

  行李箱輪子在地磚上碾過的聲音急促又清脆,混在周圍旅客嘈雜的腳步聲里,卻格外分明。

  快要消失在候車廳拐角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

  但陳峰看見她伸出一隻手,在耳邊擺了擺。

  然後那個白色的身影拐過牆角,徹底沒入了人群。

  陳峰站在風雪裡,伸手摸了摸臉頰。

  他愣了好幾秒,直到一陣北風灌進領口,才猛地回過神來。嘴角不自覺地咧開,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火車的長鳴笛聲再次響起,沉悶地穿透了整個站台。

  陳峰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轉身往停車場走去。

  雪越下越大了,鋪天蓋地的白,蓋住了整個縣城。

  他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候車廳的方向。

  人早就看不見了。

  但那一下的溫度,還留在臉上。

  陳峰搖了搖頭,笑著罵了自己一句,大步走進了風雪裡。

  這個冬天,青澤縣有上萬個家庭,在故土迎來了久違的團圓。

  而他自己,好像也在等一個春天。

  .....

  臘月三十。

  青澤縣的雪停了,天放了晴。

  太陽出來的時候,整座縣城像被擦亮了一樣,屋頂的積雪反著光,街上到處是鞭炮碎屑和剛貼上去的紅對聯。

  陳峰睡到上午九點才被母親拍門喊醒。

  "還睡!豬都起來拱食了你還賴著!趕緊下來貼對聯,你爸在院子裡等你呢!"

  陳峰翻了個身,看了眼手機。

  微信置頂的對話框裡,方寧昨晚發了條消息。

  "到家了,我爸居然親自來接站了,很反常哦。"

  下面還有一條。

  "晚安,新年快樂。"

  陳峰嘴角翹了一下,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哈哈,新年快樂。"

  發完把手機扣在床上,起身下樓。

  院子裡,陳建國蹲在地上,面前攤著兩副紅紙對聯和一碗漿糊。

  他穿著件灰色棉襖,頭上扣著頂灰色針織帽,手裡捏著把剪刀,正把對聯邊上多出來的紅紙頭裁齊。

  "爸,貼貼咱們門口就得了唄,你倒好,公共區域你也貼。"

  「你懂什麼,現在你爹我是這棟樓的樓長,那不得積極點。」

  「行行行,你告訴我貼哪?」

  "貼樓道門口就行,漿糊在盆里,你夠得著就自己貼,夠不著就搬凳子。"

  陳峰走過去拿起對聯看了一眼。

  上聯:家和業興財源廣。

  下聯:風調雨順福滿堂。

  橫批:萬事如意。

  中規中矩的詞,但字寫得板正,一筆一划都透著勁。

  "呦嗬,還是手寫的,你寫的?"

  "怎麼著?"陳建國終於抬了下眼皮,"嫌丑?"

  "那不能那不能,挺好的。"陳峰趕緊擺手,這老爺子難得心情這麼好,可不能惹他。

  陳峰端起漿糊碗,踩上門口的石墩子,把舊聯撕下來,刷上漿糊,把新聯貼正。

  陳建國在下面仰著頭看,左看看右看看。"往左挪一點。再來一點。行了。"

  貼完大門又貼側門,貼完側門貼廚房。

  母親在廚房裡頭忙得熱火朝天,案板上堆著剁好的肉餡、洗淨的白菜,灶上燉著一大鍋排骨,蒸籠里碼著扣肉碗。

  整個屋子瀰漫著肉香和漿糊的味道,混在一起,就是年的味道。

  貼完最後一幅,陳峰搓了搓凍僵的手指,在院子裡站了一會。

  院子傳來孩子放鞭炮的劈啪聲,巷子口有人騎著三輪車經過,車斗里裝滿了剛從百村優選超市買的年貨,紅色塑膠袋鼓鼓囊囊。

  遠處的縣城主街上,新裝的路燈杆上掛著紅燈籠,一直延伸到城東商業中心的方向。

  陳建國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旁邊。

  兩個人並排站著,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陳建國從兜里掏出一盒紅塔山,抽出一根,又遞給陳峰一根。

  陳峰接過來。

  陳建國劃了根火柴,先給兒子點上,再點自己的。

  父子倆就這麼站在院門口抽菸,看著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

  "今年街上人更多了。"陳建國吐出一口煙。

  "嗯。"

  "以前年三十,人也很多,但生氣不足,今年啊,是真熱鬧,一會咱倆出去逛逛,我估計外面烏泱烏泱的。"

  陳峰看了看他爸,應了聲「行」。

  陳建國拍了拍他肩膀。

  "你小子,這次讓你爸刮目相看了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