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回來人的心態
陳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劉浩繼續說：「我問了幾家老闆，他們說現在全縣都在傳，陳總要在過年前留住所有返鄉的人，誰不參加這次招聘會，以後在青澤就別想混了。」
「還有人說，錦程現在是青澤的金字招牌，跟著你辦事准沒錯。」
陳峰沉默了幾秒。
「所以，總共多少個崗位？」
劉浩深吸一口氣，豎起五根手指。
「五千兩百個！」
「加上咱們錦程名下的服裝廠、分揀中心、物流幹線、百村合作社，還有商場裡的商戶崗位，咱們自己能拿出四千八百個。」
「兩邊加起來…」
劉浩頓了頓，聲音都有些發顫。
「一萬！」
「整整一萬個崗位！」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陳峰靠在椅背上，長舒了一口氣。
一萬個崗位。
在一個常住人口不到三十五萬的小縣城，這個數字意味著每三十五個青澤人里，就有一個能在這次招聘會上找到工作。
意味著那些在外漂泊多年的年輕人，終於有機會回到家鄉。
意味著青澤縣的產業生態，正在從一潭死水，變成一個有造血能力的活體。
劉浩看著陳峰的表情，試探著問：「峰子，你是不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陳峰搖頭。
「倒也不是不真實，是超出預期了。」
「我原本以為，能拉來二十家企業，湊出六七千個崗位，就算成功了。」
「沒想到，這些老闆比我想像的更聰明，不過這裡面王局確實出了不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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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浩不解：「聰明？」
陳峰轉過身。
「他們看懂了青澤的變化，也看懂了錦程在做什麼。」
「那些自願加入的企業，從來不是為了給我面子，他們看到了這幾個月青澤的變化，雖然他們跟政府聯繫沒那麼緊密，但也感覺到政策在變化，是為了給自己留條活路。」
「因為他們知道，如果這次招聘會成功，青澤縣的經濟格局就會徹底改變。」
「這幫第一批能留下人的企業，最有可能靠著這波流量重新站起來。」
「做生意的人，都精著呢。」
劉浩聽得愣住了。
「所以…他們是在賭青澤的未來？」
陳峰點頭。
「對，他們在賭。」
「而咱們作為賭局的發起者，就是讓這場賭局，變成必贏的局。」
......
晚上。
北風颳過單層玻璃窗。
縫隙里漏進來的風吹得爐火忽明忽暗。
老舊平房裡瀰漫著濃重的中藥味。孫建國蹲在爐子旁，火光照亮了他那張臉。
裡屋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老頭憋氣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喉嚨里卡著痰。
孫建國媳婦端著一個不鏽鋼盆從裡屋走出來。
盆里的水有些渾濁。她把毛巾搭在盆沿上。
「肺氣腫又加重了。」媳婦倒掉髒水。
孫建國站起身。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
「大夫怎麼說？」
「讓去市里醫院住院觀察。」媳婦壓低聲音。「但錢是一方面，老爺子也離不開人，再說了他堅持不去醫院。」
「那這樣挺著也不行啊，實在不行，明年我去東北那邊包鋼筋。」孫建國聲音沉悶。
媳婦的動作停住。轉過身直勾勾看著他。
「還走？爸病成這樣。天天離不開人。小寶馬上開學。我一個人在家根本幫不過來。」
孫建國抓扯著自己油膩的頭髮。
「可不走拿什麼交醫藥費？東北那邊冷，一天給三百五，好歹能維持家裡開銷啊。」
媳婦嘆了口氣。「在縣城找個活干不行嗎？」
孫建國猛地抬起頭。「縣裡？就那幾個企業，沒啥可乾的，就算幹了也賺不了幾個錢，你讓我怎麼辦？」
屋裡陷入死寂。
只有裡屋的咳嗽聲一下接著一下。
孫建國轉過身，推開門走到院子裡。冷風吹在臉上。他從兜里摸出半包幹癟的紅河。點燃。一口吸了半截。
煙霧吐出，他盯著黑漆漆的夜空。
明年，他真的不想走了。
同一時間，老城區十字街的羊湯館。
油膩的木桌上擺著兩瓶牛欄山。
王大雷拿起酒瓶。
給對面的二毛倒滿。酒液溢出杯口。
二毛沒拉外套拉鏈。
裡面那件印著「錦程物流」四個白字的藍色衝鋒衣直接露在外面，這身衣服現在在青澤縣是一塊活招牌。
「雷子，吃菜，你這一走走一年，咱倆好長時間都沒聚過了。」二毛把一盤爆炒羊雜推過去。
王大雷沒動筷子，端起酒杯，一口悶下去半杯，喉結劇烈滾動。
「魔都那邊活好干吧？」二毛問。
「好個屁。」王大雷放下杯子，哈出一口酒氣。
「早上五點起。晚上十點收工。中午吃個快餐十八塊。八個人擠一間鐵皮房。夏天捂得一身痱子。冬天漏風，主要是，我特麼想我閨女啊。」
二毛磕出一根煙，遞過去。
王大雷接過煙，雙手按在油膩的桌面上。身體前傾。
「二毛，咱倆光屁股長大的，你幫哥們琢磨個事。」
「啥事？」二毛把火機推過去。
「我想進你們物流車隊。」王大雷盯著二毛的眼睛。
「你會開車，你現在是調度員，大小算個官，能不能把我弄進去？」
二毛夾菜的動作停在半空，他把筷子放下。
「雷子，真不是兄弟不幫忙，這事沒戲。」
王大雷語氣變得急促。「你看，我還沒說完呢，我不要什麼高工資，能守著我閨女就行，你嫂子一個人帶孩子我也不放心，我就是想留在家裡。」
二毛長長嘆出一口氣。
「雷子，真不是錢的問題。」二毛敲了敲桌子。
「錦程現在所有的崗，全都卡死了，上個月分揀中心試運行，連個推小車的臨時工都有幾十個人搶，我就是個基層幹活的，招人的事全部歸上面統一管，沒有主管的簽字，天王老子也塞不進一個人。」
王大雷肩膀瞬間垮了下去。
「你跟管事的頭頭喝頓酒，求求情，我出錢，菸酒我來買。」王大雷不甘心。
二毛搖頭。「別說送菸酒，前天縣局一個領導想把親戚塞進百村優選當質檢員，直接給頂回去了，現在錦程定的是死規矩，一個多餘的坑都沒有，我開不了這個口。」
王大雷靠向塑料椅背，目光失去焦距。
劉浩繼續說：「我問了幾家老闆，他們說現在全縣都在傳，陳總要在過年前留住所有返鄉的人，誰不參加這次招聘會，以後在青澤就別想混了。」
「還有人說，錦程現在是青澤的金字招牌，跟著你辦事准沒錯。」
陳峰沉默了幾秒。
「所以，總共多少個崗位？」
劉浩深吸一口氣，豎起五根手指。
「五千兩百個！」
「加上咱們錦程名下的服裝廠、分揀中心、物流幹線、百村合作社，還有商場裡的商戶崗位，咱們自己能拿出四千八百個。」
「兩邊加起來…」
劉浩頓了頓，聲音都有些發顫。
「一萬！」
「整整一萬個崗位！」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陳峰靠在椅背上，長舒了一口氣。
一萬個崗位。
在一個常住人口不到三十五萬的小縣城，這個數字意味著每三十五個青澤人里，就有一個能在這次招聘會上找到工作。
意味著那些在外漂泊多年的年輕人，終於有機會回到家鄉。
意味著青澤縣的產業生態，正在從一潭死水，變成一個有造血能力的活體。
劉浩看著陳峰的表情，試探著問：「峰子，你是不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陳峰搖頭。
「倒也不是不真實，是超出預期了。」
「我原本以為，能拉來二十家企業，湊出六七千個崗位，就算成功了。」
「沒想到，這些老闆比我想像的更聰明，不過這裡面王局確實出了不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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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浩不解：「聰明？」
陳峰轉過身。
「他們看懂了青澤的變化，也看懂了錦程在做什麼。」
「那些自願加入的企業，從來不是為了給我面子，他們看到了這幾個月青澤的變化，雖然他們跟政府聯繫沒那麼緊密，但也感覺到政策在變化，是為了給自己留條活路。」
「因為他們知道，如果這次招聘會成功，青澤縣的經濟格局就會徹底改變。」
「這幫第一批能留下人的企業，最有可能靠著這波流量重新站起來。」
「做生意的人，都精著呢。」
劉浩聽得愣住了。
「所以…他們是在賭青澤的未來？」
陳峰點頭。
「對，他們在賭。」
「而咱們作為賭局的發起者，就是讓這場賭局，變成必贏的局。」
......
晚上。
北風颳過單層玻璃窗。
縫隙里漏進來的風吹得爐火忽明忽暗。
老舊平房裡瀰漫著濃重的中藥味。孫建國蹲在爐子旁，火光照亮了他那張臉。
裡屋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老頭憋氣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喉嚨里卡著痰。
孫建國媳婦端著一個不鏽鋼盆從裡屋走出來。
盆里的水有些渾濁。她把毛巾搭在盆沿上。
「肺氣腫又加重了。」媳婦倒掉髒水。
孫建國站起身。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
「大夫怎麼說？」
「讓去市里醫院住院觀察。」媳婦壓低聲音。「但錢是一方面，老爺子也離不開人，再說了他堅持不去醫院。」
「那這樣挺著也不行啊，實在不行，明年我去東北那邊包鋼筋。」孫建國聲音沉悶。
媳婦的動作停住。轉過身直勾勾看著他。
「還走？爸病成這樣。天天離不開人。小寶馬上開學。我一個人在家根本幫不過來。」
孫建國抓扯著自己油膩的頭髮。
「可不走拿什麼交醫藥費？東北那邊冷，一天給三百五，好歹能維持家裡開銷啊。」
媳婦嘆了口氣。「在縣城找個活干不行嗎？」
孫建國猛地抬起頭。「縣裡？就那幾個企業，沒啥可乾的，就算幹了也賺不了幾個錢，你讓我怎麼辦？」
屋裡陷入死寂。
只有裡屋的咳嗽聲一下接著一下。
孫建國轉過身，推開門走到院子裡。冷風吹在臉上。他從兜里摸出半包幹癟的紅河。點燃。一口吸了半截。
煙霧吐出，他盯著黑漆漆的夜空。
明年，他真的不想走了。
同一時間，老城區十字街的羊湯館。
油膩的木桌上擺著兩瓶牛欄山。
王大雷拿起酒瓶。
給對面的二毛倒滿。酒液溢出杯口。
二毛沒拉外套拉鏈。
裡面那件印著「錦程物流」四個白字的藍色衝鋒衣直接露在外面，這身衣服現在在青澤縣是一塊活招牌。
「雷子，吃菜，你這一走走一年，咱倆好長時間都沒聚過了。」二毛把一盤爆炒羊雜推過去。
王大雷沒動筷子，端起酒杯，一口悶下去半杯，喉結劇烈滾動。
「魔都那邊活好干吧？」二毛問。
「好個屁。」王大雷放下杯子，哈出一口酒氣。
「早上五點起。晚上十點收工。中午吃個快餐十八塊。八個人擠一間鐵皮房。夏天捂得一身痱子。冬天漏風，主要是，我特麼想我閨女啊。」
二毛磕出一根煙，遞過去。
王大雷接過煙，雙手按在油膩的桌面上。身體前傾。
「二毛，咱倆光屁股長大的，你幫哥們琢磨個事。」
「啥事？」二毛把火機推過去。
「我想進你們物流車隊。」王大雷盯著二毛的眼睛。
「你會開車，你現在是調度員，大小算個官，能不能把我弄進去？」
二毛夾菜的動作停在半空，他把筷子放下。
「雷子，真不是兄弟不幫忙，這事沒戲。」
王大雷語氣變得急促。「你看，我還沒說完呢，我不要什麼高工資，能守著我閨女就行，你嫂子一個人帶孩子我也不放心，我就是想留在家裡。」
二毛長長嘆出一口氣。
「雷子，真不是錢的問題。」二毛敲了敲桌子。
「錦程現在所有的崗，全都卡死了，上個月分揀中心試運行，連個推小車的臨時工都有幾十個人搶，我就是個基層幹活的，招人的事全部歸上面統一管，沒有主管的簽字，天王老子也塞不進一個人。」
王大雷肩膀瞬間垮了下去。
「你跟管事的頭頭喝頓酒，求求情，我出錢，菸酒我來買。」王大雷不甘心。
二毛搖頭。「別說送菸酒，前天縣局一個領導想把親戚塞進百村優選當質檢員，直接給頂回去了，現在錦程定的是死規矩，一個多餘的坑都沒有，我開不了這個口。」
王大雷靠向塑料椅背，目光失去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