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再會咖啡館
次日。
一月的陽光透過咖啡館的落地窗，在原木桌上投下暖黃色的光斑。
空氣里瀰漫著咖啡豆的焦香和輕柔的爵士樂。
這間開在城東商業中心一樓轉角的咖啡館，是陳峰特意從市里挖來的一個獨立品牌，裝修風格簡約，很受商場裡那些年輕店員的歡迎。
方寧攪動著杯子裡的拿鐵，勺子碰到杯壁，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
她今天換下了那身方便行動的羽絨服，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毛衣，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整個人顯得慵懶而柔軟。
「所以，」陳峰靠在沙發上，嘴角噙著笑意，「我現在應該怎麼稱呼你？方同志？還是……監軍大人？」
方寧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陳總，別陰陽怪氣的。」
「這哪是陰陽怪氣？」陳峰一臉無辜。
「省委領導親自安排下來的人，別說我了，陸書記見了你都得客客氣氣的。這權力，可比縣委書記大多了。」
「再貧嘴信不信我真給你寫份報告上去？」方寧放下勺子，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溫熱的奶泡沾在了唇上。
她沒察覺，陳峰卻看見了。
他頓了一下，移開視線，拿起桌上的紙巾盒，抽出一張遞過去。
方寧不明所以地接過：「幹嘛？」
陳峰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她的嘴唇。
方寧臉頰微微一熱，有些窘迫地拿起紙巾擦了擦，低聲嘟囔了一句：「事兒真多。」
」我爸那脾氣你昨天也見識到了，說一不二。他從我大學畢業起就想把我塞進體制里，天天念叨編制、級別、為人民服務。我好不容易幹了兩年設計，剛辭職回家，他就拿著調令堵門。」
「反正都是下基層，與其被他扔到哪個鳥不拉屎的貧困縣扶貧，還不如來青澤。」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陳峰臉上，語氣變得有些狡黠，「畢竟，這裡好歹有個老熟人，不是嗎？」
「所以，」她身子微微前傾，一雙清亮的眸子盯著陳峰，「陳大老闆，我現在可是無業游民，你以後可得多多關照。飯碗都指望你嘍。」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既是解釋，又像是在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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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笑了。
他發現，脫離了相親飯局和視察隊伍那種僵硬的場合，方寧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她很聰明，一點就透，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狡黠，讓人覺得舒服。
「關照沒問題，」陳峰身體也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分揀中心還缺個品控主管，要不你來？正好專業對口，替我盯盯那幫村幹部，省得他們拿次品糊弄我。」
方寧眨了眨眼：「有工資嗎？」
「當然，月薪八千，加項目分紅。」
「那我爸那邊怎麼說？他讓我來可不是為了領你工資的。」
「這不簡單？」陳峰靠回沙發，攤了攤手，「你拿了我的錢，不就等於被我『收買』了？以後寫報告，筆桿子是往上翹還是往下壓，可就由不得你了。這叫『以夷制夷』。」
方-寧被他這套歪理逗笑了，噗嗤一聲，眉眼彎彎。
「你想得美。」她哼了一聲，但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兩人之間的氣氛，在這一來一回的玩笑中，變得輕鬆而微妙。
「但話說回來，」方寧收斂了笑容，問道，「接下來你準備幹什麼？那個商業中心，我看人流量雖然大，但基本都是縣城本地人，想靠這個把外流的人口都吸回來，恐怕還不夠吧？」
她看問題的角度很準，直指核心。
陳峰讚許地點了點頭：「當然不夠。商場只是一個消費節點，一個讓本地人覺得『我們縣城也不差』的心理安慰劑。真正能把人留下的，只有一樣東西，工作崗位。」
他端起面前的美式，喝了一口。
「馬上就要到年關了。」陳峰的目光望向窗外。
「每年這個時候，都是青澤人口的峰值。那些在外面打工的人，都會回來過年。但一過完正月十五，人就走空了。」
「今年，我得想盡辦法把他們留下來。」
方寧心中一動：「你想做什麼？」
「辦一場招聘會。」陳峰放下咖啡杯，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就在城東商業中心的廣場上辦。把錦程服裝廠、百村優選、物流公司，還有所有入駐商場的商戶，以及青澤有頭有臉的公司聯合起來。」
「明年青澤能不能留住人，就看這一次年關。」
方寧靜靜地聽著。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談及規劃時那副專注而自信的神情，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父親方振國看到的是風險，是數據，是需要被監管的「一家獨大」。
而她看到的，是一個年輕人，正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卻堅定地，試圖縫合一個時代的裂口。
咖啡館門口掛著的黃銅風鈴忽然發出一陣脆響。
玻璃門被推開，冷風卷著外頭的喧囂灌進半截，隨即被門帘擋住。
「曼曼，慢點。」
走在前面的是個穿卡其色羊絨大衣的男人，手裡拎著兩個大牌紙袋，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腳下的皮鞋擦得鋥亮。
他一邊打量著咖啡館的原木桌椅和頭頂的暖色吊燈，一邊轉頭對身後的人笑：
「你之前不是說縣城破得很，連個喝咖啡的地方都沒有嘛？我看這商場挺氣派，一點不比市裡的萬達差，連這種獨立咖啡館都弄得有模有樣。」
緊跟著進門的女人裹著一件白色短款羽絨服，領口翻出一圈厚厚的狐狸毛。
她臉上畫著精緻的濃妝，手裡挎著一個嶄新的LV手袋，踩著七厘米的細跟短靴，鞋跟在地磚上敲出清脆急促的聲響。
女人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濃濃的不耐煩：
「就一個破商場而已，縣城就這德行，每年都有人跟風投資，每年都開，每年都黃。老百姓兜里有幾個錢？無非是剛開業圖個新鮮，等過了這幾天，保准冷清得連耗子都不來。」
「我都說了不想回來，你非要來這邊看什麼特產項目。這破地方我從小待到大，還能不知道？我就沒覺得這家鄉有什麼好的，你還挺新奇上了。」
一月的陽光透過咖啡館的落地窗，在原木桌上投下暖黃色的光斑。
空氣里瀰漫著咖啡豆的焦香和輕柔的爵士樂。
這間開在城東商業中心一樓轉角的咖啡館，是陳峰特意從市里挖來的一個獨立品牌，裝修風格簡約，很受商場裡那些年輕店員的歡迎。
方寧攪動著杯子裡的拿鐵，勺子碰到杯壁，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
她今天換下了那身方便行動的羽絨服，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毛衣，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整個人顯得慵懶而柔軟。
「所以，」陳峰靠在沙發上，嘴角噙著笑意，「我現在應該怎麼稱呼你？方同志？還是……監軍大人？」
方寧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陳總，別陰陽怪氣的。」
「這哪是陰陽怪氣？」陳峰一臉無辜。
「省委領導親自安排下來的人，別說我了，陸書記見了你都得客客氣氣的。這權力，可比縣委書記大多了。」
「再貧嘴信不信我真給你寫份報告上去？」方寧放下勺子，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溫熱的奶泡沾在了唇上。
她沒察覺，陳峰卻看見了。
他頓了一下，移開視線，拿起桌上的紙巾盒，抽出一張遞過去。
方寧不明所以地接過：「幹嘛？」
陳峰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她的嘴唇。
方寧臉頰微微一熱，有些窘迫地拿起紙巾擦了擦，低聲嘟囔了一句：「事兒真多。」
」我爸那脾氣你昨天也見識到了，說一不二。他從我大學畢業起就想把我塞進體制里，天天念叨編制、級別、為人民服務。我好不容易幹了兩年設計，剛辭職回家，他就拿著調令堵門。」
「反正都是下基層，與其被他扔到哪個鳥不拉屎的貧困縣扶貧，還不如來青澤。」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陳峰臉上，語氣變得有些狡黠，「畢竟，這裡好歹有個老熟人，不是嗎？」
「所以，」她身子微微前傾，一雙清亮的眸子盯著陳峰，「陳大老闆，我現在可是無業游民，你以後可得多多關照。飯碗都指望你嘍。」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既是解釋，又像是在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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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笑了。
他發現，脫離了相親飯局和視察隊伍那種僵硬的場合，方寧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她很聰明，一點就透，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狡黠，讓人覺得舒服。
「關照沒問題，」陳峰身體也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分揀中心還缺個品控主管，要不你來？正好專業對口，替我盯盯那幫村幹部，省得他們拿次品糊弄我。」
方寧眨了眨眼：「有工資嗎？」
「當然，月薪八千，加項目分紅。」
「那我爸那邊怎麼說？他讓我來可不是為了領你工資的。」
「這不簡單？」陳峰靠回沙發，攤了攤手，「你拿了我的錢，不就等於被我『收買』了？以後寫報告，筆桿子是往上翹還是往下壓，可就由不得你了。這叫『以夷制夷』。」
方-寧被他這套歪理逗笑了，噗嗤一聲，眉眼彎彎。
「你想得美。」她哼了一聲，但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兩人之間的氣氛，在這一來一回的玩笑中，變得輕鬆而微妙。
「但話說回來，」方寧收斂了笑容，問道，「接下來你準備幹什麼？那個商業中心，我看人流量雖然大，但基本都是縣城本地人，想靠這個把外流的人口都吸回來，恐怕還不夠吧？」
她看問題的角度很準，直指核心。
陳峰讚許地點了點頭：「當然不夠。商場只是一個消費節點，一個讓本地人覺得『我們縣城也不差』的心理安慰劑。真正能把人留下的，只有一樣東西，工作崗位。」
他端起面前的美式，喝了一口。
「馬上就要到年關了。」陳峰的目光望向窗外。
「每年這個時候，都是青澤人口的峰值。那些在外面打工的人，都會回來過年。但一過完正月十五，人就走空了。」
「今年，我得想盡辦法把他們留下來。」
方寧心中一動：「你想做什麼？」
「辦一場招聘會。」陳峰放下咖啡杯，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就在城東商業中心的廣場上辦。把錦程服裝廠、百村優選、物流公司，還有所有入駐商場的商戶，以及青澤有頭有臉的公司聯合起來。」
「明年青澤能不能留住人，就看這一次年關。」
方寧靜靜地聽著。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談及規劃時那副專注而自信的神情，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父親方振國看到的是風險，是數據，是需要被監管的「一家獨大」。
而她看到的，是一個年輕人，正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卻堅定地，試圖縫合一個時代的裂口。
咖啡館門口掛著的黃銅風鈴忽然發出一陣脆響。
玻璃門被推開，冷風卷著外頭的喧囂灌進半截，隨即被門帘擋住。
「曼曼，慢點。」
走在前面的是個穿卡其色羊絨大衣的男人，手裡拎著兩個大牌紙袋，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腳下的皮鞋擦得鋥亮。
他一邊打量著咖啡館的原木桌椅和頭頂的暖色吊燈，一邊轉頭對身後的人笑：
「你之前不是說縣城破得很，連個喝咖啡的地方都沒有嘛？我看這商場挺氣派，一點不比市裡的萬達差，連這種獨立咖啡館都弄得有模有樣。」
緊跟著進門的女人裹著一件白色短款羽絨服，領口翻出一圈厚厚的狐狸毛。
她臉上畫著精緻的濃妝，手裡挎著一個嶄新的LV手袋，踩著七厘米的細跟短靴，鞋跟在地磚上敲出清脆急促的聲響。
女人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濃濃的不耐煩：
「就一個破商場而已，縣城就這德行，每年都有人跟風投資，每年都開，每年都黃。老百姓兜里有幾個錢？無非是剛開業圖個新鮮，等過了這幾天，保准冷清得連耗子都不來。」
「我都說了不想回來，你非要來這邊看什麼特產項目。這破地方我從小待到大，還能不知道？我就沒覺得這家鄉有什麼好的，你還挺新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