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做慈善
「我們核對了近半年的所有涉農和基建類專項撥款。發現青澤縣財政在帳面上，欠了錦程實業一筆錢。」
「欠錢？」方振國皺起眉頭，「什麼意思？政府拖欠工程款？」
「額...不能說是拖欠。」宋審計師儘量把話說的圓潤些。
「是錦程實業單方面為青澤縣的公共基礎設施建設，進行了大額墊資和捐贈，並且沒有要求任何形式的回報。」
她翻開了筆記本。
「楊樹鎮公路翻新，總造價312萬，縣財政僅撥付120萬，剩餘192萬，由錦程全額承擔。」
「城東農產品分揀中心，所有改造、設備採購費用合計246萬，縣財政撥款為零。」
「全縣三十七個村的廣播系統升級，錦程捐贈4.3萬。」
「為商場鋪設專用光纖，錦程支付18萬。」
「……」
宋審計師每念出一個數字，方振國的眉頭就鎖緊一分。
當最後一個數字落下，她合上筆記本，做出了總結。
「經我們初步核算，在最近的一段時間裡，這家名為『錦程實業』的民營公司，為青澤縣的各項公共事務，自掏腰包墊付了......五百一十三萬三千元。」
「所有款項，均有協議註明為『自願承擔』或『無償捐贈』，未計入縣財政應付帳款。」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不是縣財政欠他錢。「
」而是……他白送了五百多萬給青澤縣。」說完後他看著方振國的表情，看看對方有什麼反應，畢竟這種事，在他職業生涯中，也是第一次遇見。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落地鐘的秒針在滴答作響，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方振國端著茶杯，久久沒有說話。
他腦子裡飛速運轉，試圖為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可查到的證據卻顯示，陳峰拿地是按市場價，納稅是全縣第一，沒有享受任何超國民待遇。
放長線釣大魚？
這個解釋似乎說得通。先期投入，是為了壟斷市場，獲取更長遠的超額利潤。
「他的盈利模式怎麼樣？」方振國放下茶杯，聲音有些沙啞，「這個助農項目，帳面上的利潤率有多少？」
他覺得，自己抓到問題的關鍵了。
只要利潤夠高，前期的五百萬投入，遲早能賺回來。
然而，宋審計師接下來的話，卻將他最後一點邏輯自洽的可能，也徹底擊碎了。
「方書記，這....正是我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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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審計師的臉上又露出一絲疑惑的表情。
「助農項目非常賺錢，流水很高，這是事實。但利潤的大頭....幾乎全部分給了農戶和供應鏈上的村民。」
「我們詳細拆解了他們的成本和定價。以靠山屯的臘肉為例，收購價遠高於市場價，給農戶留足了利潤。終端售價卻只比成本價高出不到15%。」
「這15%的毛利，要覆蓋分揀、包裝、品控、物流、平台運營以及所有人員的工資。」
呂工在一旁補充道：「我們匡算過，刨去所有成本，錦程實業從這個項目中抽取的淨利潤，可能不足3%。」
方振國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3%？！」
「是的。」宋審計師點頭，語氣篤定。
「甚至可能更低。他投入了五百多萬的固定資產，每年光是折舊就是一筆巨款。靠這不到3%的淨利，想收回那五百萬的投資，理論上……需要幾十年。」
「這不符合任何商業邏輯。」
幾十年的回報周期？
哪個商人會做這種生意？
方振國徹底亂了。他戎馬半生，見過的商人如過江之鯽，有奸猾似鬼的，有膽大包天的，但無一不是將「利益」二字刻在骨子裡。
可這個陳峰……
他圖什麼？
圖一個幾十年都收不回成本的微薄利潤？圖一個「感動青澤」的虛名？
這說不通！完全說不通！
他看著眼前兩名最得力的幹將，他們臉上的困惑與自己如出一轍。
他們用最專業的手段，挖出了最真實的數據，然而，這些數據卻指向了一個最不真實的結論。
「方書記，」宋審計師看著陷入沉思的領導，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說出了自己憋了一下午的那個，唯一能解釋這一切的結論。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方振國的心上。
「從我們審計的角度看，他所有商業行為的最終目的，都不是為了盈利。」
「從某種角度來說……」
「他是在做慈善。」
宋審計師說完，房間裡沒有人接話。
但這話從一個審計的嘴裡說出來，本身就不同尋常。
方振國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以前都是政府企業輸送利益關係，而青澤則是相反的，政府欠企業的錢。
「慈善需要五百多萬。」
「而且每年還在繼續投入。」
「項目淨利潤不到百分之三。」
他問得很慢。
「你們確定，沒有查漏？」
宋審計師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書記，我們查了錦程實業的銀行流水、採購合同、村級結算單，還抽查了二十七戶農戶的收款記錄。「
」陳峰沒有把利潤藏在農戶端，也沒有把錢轉給關聯公司。」
呂工補充道：「企業帳上有一筆單獨的運營準備金，原本可以用來擴建服裝廠，後來被他調去了農產品項目。」
方振國的手停在杯沿上。
「我有些沒想明白，你們覺得他這麼做有什麼理由嗎？」
宋審計師張了張嘴有些欲言又止，方振國察覺到了。
「儘管說。」
宋審計師頓了頓。
「是...是這樣的方書記，我們今天私下去跟服裝廠人員和村里人聊天。」
「他們給我的答案，則是....陳總相比較於賺錢，更希望把青澤的人...留下來。」他說完，有些苦笑，也覺得這個答案有些莫名其妙。
但方振國聽完，眉頭卻皺了起來，他想起了今天遇見的那個小伙子，那個小伙子在說回到青澤的事時，很興奮，對工作的地方似乎十分滿意。
難道....青澤真如報告中所寫的那樣？
「欠錢？」方振國皺起眉頭，「什麼意思？政府拖欠工程款？」
「額...不能說是拖欠。」宋審計師儘量把話說的圓潤些。
「是錦程實業單方面為青澤縣的公共基礎設施建設，進行了大額墊資和捐贈，並且沒有要求任何形式的回報。」
她翻開了筆記本。
「楊樹鎮公路翻新，總造價312萬，縣財政僅撥付120萬，剩餘192萬，由錦程全額承擔。」
「城東農產品分揀中心，所有改造、設備採購費用合計246萬，縣財政撥款為零。」
「全縣三十七個村的廣播系統升級，錦程捐贈4.3萬。」
「為商場鋪設專用光纖，錦程支付18萬。」
「……」
宋審計師每念出一個數字，方振國的眉頭就鎖緊一分。
當最後一個數字落下，她合上筆記本，做出了總結。
「經我們初步核算，在最近的一段時間裡，這家名為『錦程實業』的民營公司，為青澤縣的各項公共事務，自掏腰包墊付了......五百一十三萬三千元。」
「所有款項，均有協議註明為『自願承擔』或『無償捐贈』，未計入縣財政應付帳款。」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不是縣財政欠他錢。「
」而是……他白送了五百多萬給青澤縣。」說完後他看著方振國的表情，看看對方有什麼反應，畢竟這種事，在他職業生涯中，也是第一次遇見。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落地鐘的秒針在滴答作響，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方振國端著茶杯，久久沒有說話。
他腦子裡飛速運轉，試圖為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可查到的證據卻顯示，陳峰拿地是按市場價，納稅是全縣第一，沒有享受任何超國民待遇。
放長線釣大魚？
這個解釋似乎說得通。先期投入，是為了壟斷市場，獲取更長遠的超額利潤。
「他的盈利模式怎麼樣？」方振國放下茶杯，聲音有些沙啞，「這個助農項目，帳面上的利潤率有多少？」
他覺得，自己抓到問題的關鍵了。
只要利潤夠高，前期的五百萬投入，遲早能賺回來。
然而，宋審計師接下來的話，卻將他最後一點邏輯自洽的可能，也徹底擊碎了。
「方書記，這....正是我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宋審計師的臉上又露出一絲疑惑的表情。
「助農項目非常賺錢，流水很高，這是事實。但利潤的大頭....幾乎全部分給了農戶和供應鏈上的村民。」
「我們詳細拆解了他們的成本和定價。以靠山屯的臘肉為例，收購價遠高於市場價，給農戶留足了利潤。終端售價卻只比成本價高出不到15%。」
「這15%的毛利，要覆蓋分揀、包裝、品控、物流、平台運營以及所有人員的工資。」
呂工在一旁補充道：「我們匡算過，刨去所有成本，錦程實業從這個項目中抽取的淨利潤，可能不足3%。」
方振國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3%？！」
「是的。」宋審計師點頭，語氣篤定。
「甚至可能更低。他投入了五百多萬的固定資產，每年光是折舊就是一筆巨款。靠這不到3%的淨利，想收回那五百萬的投資，理論上……需要幾十年。」
「這不符合任何商業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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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振國徹底亂了。他戎馬半生，見過的商人如過江之鯽，有奸猾似鬼的，有膽大包天的，但無一不是將「利益」二字刻在骨子裡。
可這個陳峰……
他圖什麼？
圖一個幾十年都收不回成本的微薄利潤？圖一個「感動青澤」的虛名？
這說不通！完全說不通！
他看著眼前兩名最得力的幹將，他們臉上的困惑與自己如出一轍。
他們用最專業的手段，挖出了最真實的數據，然而，這些數據卻指向了一個最不真實的結論。
「方書記，」宋審計師看著陷入沉思的領導，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說出了自己憋了一下午的那個，唯一能解釋這一切的結論。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方振國的心上。
「從我們審計的角度看，他所有商業行為的最終目的，都不是為了盈利。」
「從某種角度來說……」
「他是在做慈善。」
宋審計師說完，房間裡沒有人接話。
但這話從一個審計的嘴裡說出來，本身就不同尋常。
方振國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以前都是政府企業輸送利益關係，而青澤則是相反的，政府欠企業的錢。
「慈善需要五百多萬。」
「而且每年還在繼續投入。」
「項目淨利潤不到百分之三。」
他問得很慢。
「你們確定，沒有查漏？」
宋審計師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書記，我們查了錦程實業的銀行流水、採購合同、村級結算單，還抽查了二十七戶農戶的收款記錄。「
」陳峰沒有把利潤藏在農戶端，也沒有把錢轉給關聯公司。」
呂工補充道：「企業帳上有一筆單獨的運營準備金，原本可以用來擴建服裝廠，後來被他調去了農產品項目。」
方振國的手停在杯沿上。
「我有些沒想明白，你們覺得他這麼做有什麼理由嗎？」
宋審計師張了張嘴有些欲言又止，方振國察覺到了。
「儘管說。」
宋審計師頓了頓。
「是...是這樣的方書記，我們今天私下去跟服裝廠人員和村里人聊天。」
「他們給我的答案，則是....陳總相比較於賺錢，更希望把青澤的人...留下來。」他說完，有些苦笑，也覺得這個答案有些莫名其妙。
但方振國聽完，眉頭卻皺了起來，他想起了今天遇見的那個小伙子，那個小伙子在說回到青澤的事時，很興奮，對工作的地方似乎十分滿意。
難道....青澤真如報告中所寫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