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四方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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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執靠在羈押室門外的牆壁上,閉目養神,可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江離剛才那句:

  「羅楚豪和趙輝很熟。」

  就這一句,足夠了。

  所有零散的碎片,在這一刻驟然歸位,嚴絲合縫。

  他的思路一點點清晰。

  羅楚豪的角色,他已經摸清了:以慈善為幌子,在福利院挑孩子,負責篩選、集中,再轉運。

  而趙輝,乾的是同樣的勾當。

  兩人很熟,那2018年南江最後一案,一下子就說得通了。

  哪裡是什麼普通黑吃黑、幫派仇殺、或者訓練江離?

  根本是趙輝在幫羅楚豪剷除異己,一場殺戮,披著黑道火併的皮,實則是為這條兒童販賣鏈開路。

  而江離……

  凌執眉心猛地一緊。

  聯想到江離如今的身份,A,殺手,身手利落,冷靜狠絕;

  聯想到她身上那個被毀掉的烙印;

  聯想到那張不知被誰發到網上的訓練照片……

  一條冰冷刺骨的線,在他腦海里徹底拉直。

  當年江離落到趙輝手裡。

  無意間展露了某種過人的潛質。

  或許是她在絕境裡,表現出了異於常人的韌性。

  趙輝看中了這點,開始訓練她,把她當成一件可塑的工具。

  最終被「轉手」給了羅楚豪。

  為什麼轉手?

  或者是2018年的最後一案,在趙輝或者羅楚豪那裡,她通過了某種「初步篩選」或「測試」?

  羅楚豪接手後,將她送去了某一個地方——那個給她打下烙印、將她訓練成如今「A」的組織。

  所以才有了她蹤跡全無的那幾年。

  那種地方,不用江離說,凌執也能想像出來,是何種地獄。

  所以,江離對羅楚豪的恨,不僅僅是因為他販賣兒童,更是因為羅楚豪是那個將她推入最終地獄的、關鍵的一環。

  是他,決定了她的命運軌跡,將她從一個人,變成了一個工具,一個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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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殺羅楚豪,用五槍,近乎處決。


  江離這一次,不是 「清理」。

  是討債。

  是把她從十二歲起,被碾碎、被踐踏、被丟進地獄的所有痛苦,連本帶利討回來。

  凌執緩緩睜開眼,眼底沒有一絲睡意,只剩沉得發黑的冷意。

  江離的作風是恩惠有價,虧欠必償,命運有帳。

  原來她從一開始,就被人標價,被人轉手,被人扔進地獄,練成一把刀。

  而這把刀,如今終於掉頭,捅向了當年把她推入深淵的人。

  是了!

  《飢餓遊戲》。

  她邀請他去看的,不是電影,是她的人生。

  被選中。

  被帶走。

  被扔進競技場。

  為了活下來,不得不殺人。

  權貴在上操控,被送進去的孩子,不過是棋子。

  原來她想告訴他的不止是規則,她是在告訴他,我就是這樣活下來的。

  那麼,那些孩子呢?

  他們去了哪裡?

  如果和江離一樣,被送進那個組織,大多數孩子,可能已經死了。

  或者在等死。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她一樣,從地獄裡爬出來。

  原來她不是冷漠,不是見死不救,不是故意不肯開口。

  而是——沒必要了。

  沒必要讓他去冒這個險,沒必要讓他去激怒那群人。

  能訓練出江離這樣身手的組織,其恐怖程度,根本不是他現在能正面硬碰的。

  還有那個在身居高位的內鬼,在暗處虎視眈眈。

  他一直以為,是三方棋局。

  他、江離、內鬼。

  如今,局勢已經完全明了——分明是四方棋局。

  他、江離、內鬼、訓練營。

  他代表秩序,江離代表審判,內鬼代表滲透,而訓練營,是那個從未現身、卻產出一切罪惡的、最深的源頭。

  四股力量,交織在同一張網上。

  原本該是這樣的:他追殺手,內鬼庇護訓練營,訓練營造出她這樣的殺手回饋內鬼,穩固政權。

  循環往復,互相牽制,誰也無法徹底吃掉誰。

  直到江離掀桌。

  她殺了趙輝,殺了羅楚豪,拆了這條輸送鏈。

  她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逼他們出手。

  因為她知道,只有她暴露了,他們才會動。

  他們動了,他才能看見。

  他看見了,才能抓到。

  凌執站起身,再次推開羈押室的門。

  江離看到他進來,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嘴角彎了彎:「凌學長,又忘了什麼?」

  凌執站在床邊,從口袋掏出一顆糖,放在床頭柜上,看著她:「那些孩子,如果去處和你一樣,他們還活著嗎?」

  江離的笑意淡了一瞬:

  「有些活著,有些死了。」

  凌執心口一緊:「那你呢?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江離挑眉:「凌sir,一顆糖只能換一個信息。我怎麼活下來的,是另一個問題了。」

  凌執看著她,深吸一口氣,從兜里又掏出一顆糖,放在床頭柜上。

  兩顆,並排。

  江離低頭看了一眼,笑了:「凌學長,你隨身帶這麼多糖?」

  「回答。」凌執說。

  江離拿起那顆新糖,和原來那顆一起,在手心裡掂了掂,然後抬頭看他,嘴角又勾起那抹笑:「凌學長,A從不失手。所以我活下來了。那些失手的,就死了。很簡單。」

  凌執盯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說的「簡單」,背後是無數個孩子,在黑暗裡掙扎、廝殺、死去。

  她活下來了,不是因為她幸運,是因為她夠狠。

  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我會找到他們。」凌執說,「活著的,死了的,我都會找到。」

  「都會找到?」江離重複一遍,低低地笑出聲,咳嗽了兩聲,才繼續說,「那你告訴我,找到他們後,你打算怎麼做?」

  「救他們。」凌執說。

  江離挑眉:「凌學長,有些孩子,已經救不回來了。他們和你抓的那些罪犯,沒什麼區別。你救他們,誰來救那些被他們傷害的人?」

  凌執看著她,想起她說那些失手的,就死了,活下來的,都是從不失手的。

  他們和她一樣,已經變成了一把刀。

  他們不是無辜的。

  你抓不抓?

  那些死了的,屍骨無存。你拿什麼救?

  「那也要救。」凌執說,「他們也是受害者。」

  江離看著他,輕輕笑了一聲:「凌學長,你這個人,真的很固執。」

  「嗯。」凌執說,「你也是。」

  江離慢悠悠的說:「那你去找吧。祝你好運。」

  「江離,」他說,「你也是受害者。」

  江離嗤笑一聲,靠在床頭:

  「沒錯呢,我可是名副其實的受害者。凌學長,你可要為我討回公道啊。」

  凌執看著她。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在開玩笑。

  可他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

  她是在提醒他,她殺過人,手上沾過血,她不是什麼無辜的人。

  他不能用「受害者」這三個字,就把她犯下的罪一筆勾銷。

  可她又實實在在的是受害者。

  「法律會給你公道。」凌執說,「但你犯下的罪,也要承擔。」

  「凌學長,你還是那么正直。我都要感動了。」江離笑了,那笑容很淡:「可是,法律來過嗎?」

  「我十二歲之前,它沒來。」

  「我十三歲、十四歲、十五歲……它都沒來。」

  「現在我能自己討公道了,你跟我說法律?」

  「既然當初法律沒有保護我們,現在又有什麼資格來審判呢?」

  凌執心口像被狠狠扎了一刀。

  他無法反駁。

  他是警察,他信秩序,信程序,信正義終會到來。

  可面對她,所有道理都蒼白如紙。

  江離抬眸,她眼底沒有漫不經心,沒有嘲諷,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

  「凌執,時機已經快到了,你非要現在查下去,對你沒好處。」

  「威脅我?」

  「不是威脅。」江離搖頭,「是提醒。」

  「有些真相,你知道了,會後悔的。」

  凌執看著她蒼白的臉,直言不諱:

  「我不會。」

  「我會查下去。查到能解釋你是誰,你從哪來,他們又去了哪裡。」

  從第一次見到她開始,從第一次被她利用心軟開始,從認定她是A開始——他就沒有回頭路了。

  江離指尖一頓,糖果在她掌心中被她捏得發皺。

  最終,她直直看著他:

  「凌執,你非要逼我走到那一步嗎?」

  「是你自己,一直在往前走。」凌執看著她,聲音沉靜,「我是警察,不能再讓你一個人,扛著所有黑暗。」

  江離猛地閉上眼,長睫劇烈顫抖了一下。

  「江離。」

  她睜開眼,看著他。

  「你保護不了所有人。」凌執說,「但我們會努力的。」

  「好啊,那你就查。」她抬起眼,滿是嘲笑:「我就等著看,你怎麼用你那些規矩,把我——這個殺人犯,這個受害者——送進去!」

  凌執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這一次,他觸碰到的,是從十二歲到十八歲,橫亘在她生命里的、那條最深的裂縫。

  也是真的動了江離的底線。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

  「凌執,」江離抬眼看他:「我們,不死不休!」

  凌執看了她好久,突然周斌跑過來,直接打開門:「凌隊,有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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