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直播間的空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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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晚晴的康復院關門那天,雨下得又冷又密。

  院門口的鐵柵欄被貼滿「還我晚晴」的手寫紙條,風一吹,紙角捲成枯葉。沒人敢收,也沒人敢撕。

  七點整,直播開始。

  空椅子擺在客廳正中央,椅背還掛著那條褪色的粉色髮帶——許晚晴去年生日時自己系的。鏡頭沒對準人,只對著椅子,和牆上那張被撕掉一半的合影:她靠在沈硯舟肩上,笑得像剛偷到糖的孩子。

  錄音自動播放。

  「他們說我是瘋子……可你們知道嗎?他第一次吻我,是在片場廁所。不是為了熱搜,是他真的……想抱我。」

  聲音斷了三秒。

  「我錯了。我不該信他們說的『真愛能換資源』。」

  直播間人數從八萬跳到十二萬。彈幕滾得看不清字,有人罵她裝可憐,有人哭著說「姐姐別走」,還有人發:「周氏在控制輿論,他們刪了所有採訪。」

  沒人知道,這些彈幕的IP,全來自周氏旗下的三家子公司。

  沈硯舟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耳機里是陳默的低語:「你真要繼續看?」

  他沒答。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三下,關掉直播。

  然後,他打開另一個窗口——林知遙的匿名帳號,最新更新的劇本草稿,標題是《空椅》。

  他點了收藏。

  窗外,路燈忽明忽暗。桌角的水杯還剩半杯,水痕幹了,留下一圈灰白印子。

  他沒動。

  直到手機震動。

  一條新消息,來自喬昭。

  「你看到直播了?」

  他回:「嗯。」

  「她不是第一個。」

  沈硯舟盯著屏幕,沒回。

  喬昭沒等回復,直接發了張照片。

  一張泛黃的醫院記錄單,患者姓名:許晚晴。診斷欄寫著:「記憶重寫後應激反應,建議終止干預。」

  下方簽名處,是喬昭的筆跡。

  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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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開燈,摸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對面樓頂,有個人影,舉著手機,正對著他的窗戶。

  不是偷拍。

  是等他發現。

  沈硯舟沒動,也沒關窗。

  他只是把手機塞進兜里,轉身,從床底拖出一個舊箱子。

  箱子裡,是三年前他和林知遙的結婚證複印件,和一張被剪掉一半的合影——她低頭寫字,他側臉模糊,像被誰用刀刮過。

  他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一行鉛筆字,很小,幾乎褪盡:

  「別信他。他不是你丈夫。」

  那是林知遙的字。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鐘。

  然後,他打開電腦,登錄了陳默給他的暗網入口。

  輸入關鍵詞:記憶移植,2011,喬昭。

  屏幕跳轉。

  一份加密檔案,被解密了。

  文件名:《項目「回聲」——主操作員名單》

  他點開。

  第一行,赫然寫著:

  **喬昭,2011年,主操作員**

  他手指停在半空,沒點下一頁。

  他聽見自己心跳,像老式打字機,一格一格,敲在寂靜里。

  門外,有人敲門。

  三下,輕,慢,像怕驚醒什麼。

  他沒動。

  敲門聲停了。

  腳步聲遠去。

  他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

  走廊燈壞了,只有一小塊光,照在地板上。

  地上,放著一個信封。

  沒署名。

  他蹲下,沒撿。

  直到手機又震。

  是林知遙。

  「你看到了?」

  他回:「嗯。」

  「他不是為了救女兒。」

  他沒問。

  她接著說:「他是想讓你知道,你也是實驗體。」

  他盯著信封,沒動。

  「喬昭的神經抑制劑,是周硯之給的。」她頓了頓,「不是藥,是控制劑。他右臂的肌肉,從三個月前開始萎縮。」

  沈硯舟終於彎腰,撿起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紙。

  名單。

  十一個人名。

  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日期、手術編號、記憶覆蓋等級。

  他翻到第二頁。

  許晚晴,2012.03.14,Level 3,記憶源:沈硯舟母親的私人日記。

  他喉嚨發緊。

  他想起三年前,林知遙第一次問他:「你為什麼總在深夜看那張老照片?」

  他當時說:「那是我媽,她死前說,別信娛樂圈。」

  現在他懂了。

  那不是她母親的日記。

  那是林母的。

  他翻到最後一頁。

  名字:林知遙。

  日期:2011.12.17

  備註:**記憶源:林素雲,實驗體07號。**

  他手抖了一下,紙差點掉地上。

  這時,手機又響。

  是喬昭。

  「你查到了。」

  沈硯舟沒接。

  喬昭自己說下去:「我女兒的藥,明天停藥。周硯之說,她活不過下個月。」

  他頓了頓,聲音像被砂紙磨過:

  「但我今天,把名單給了林知遙。」

  沈硯舟終於開口:「為什麼?」

  「因為我女兒,也看過那場直播。」

  喬昭的聲音輕得像風:

  「她說,那把椅子,像媽媽坐過的那把。」

  電話掛了。

  沈硯舟站在原地,手裡捏著名單。

  窗外,雨停了。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信封上。

  他低頭,看見信封背面,有一行極淡的鉛筆字,像是被誰用指甲刻的:

  **「你不是渣男,你是第一個記得自己是誰的人。」**

  他沒哭。

  沒笑。

  只是把名單折好,塞進外套內袋。

  然後,他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新建文檔。

  標題欄,他敲下四個字:

  《她恨我,所以我活著》

  他沒改。

  那是林知遙的新劇本標題。

  他點了保存。

  退出。

  關機。

  轉身,走向門口。

  他沒拿鑰匙。

  直接推門出去。

  走廊盡頭,一盞燈亮著。

  陳默靠在牆邊,手裡拿著一個U盤。

  「喬昭的私藏。」他說,「他偷偷錄了周硯之和林母的對話。最後一句是——『你逃不掉的,小遙會替你完成你不敢做的事。』」

  沈硯舟沒接。

  他只是問:「你為什麼幫我?」

  陳默笑了下,嘴角有道舊疤,是當年被劇組保安打的。

  「你記得嗎?2018年,我被趕出劇組,蹲在消防通道哭。你把外套脫下來給我,說『別怕,天亮了』。」

  他頓了頓,把U盤塞進沈硯舟手裡。

  「你那時候,是唯一一個,沒把我當工具的人。」

  沈硯舟看著他,沒說話。

  陳默轉身,朝樓梯走。

  「我走了。他們要抓我了。」

  「你去哪?」

  「去把剩下的證據,發給所有能看見的人。」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

  沈硯舟站在原地,手裡攥著U盤。

  走廊盡頭,那盞燈,突然滅了。

  黑暗裡,他聽見自己呼吸。

  還有,樓下,一輛車緩緩啟動的聲音。

  引擎聲很輕,像怕吵醒誰。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街角。

  車窗貼著膜,看不清裡面。

  但駕駛座上,有人抬了下頭。

  沒戴帽子。

  沒遮臉。

  是周硯之。

  他沒看沈硯舟。

  只是靜靜坐著,像在等什麼。

  沈硯舟沒動。

  他只是把U盤,輕輕放在窗台上。


  關上門。

  鎖死。

  房間裡,只剩那台電腦,屏幕還亮著。

  文檔標題,靜靜躺在中央:

  《她恨我,所以我活著》

  窗外,風又起了。

  吹動窗簾,拂過窗台。

  U盤,不見了。

  只剩一道淺淺的劃痕,像被誰用指甲,輕輕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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