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沈硯舟獨自乘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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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梯在13樓停住。

  門無聲滑開,冷氣撲面。沈硯舟沒動,只是抬眼。

  牆上貼滿兒童畫。蠟筆畫的太陽歪歪扭扭,雲朵像揉皺的紙團,樹幹上掛著三個小人,手拉著手。每幅畫右下角,都用鉛筆寫著「周小遙」。

  他認得這字跡。林知遙小時候的字,細、緊、壓得深,像怕被風颳走。

  他轉身要走。

  門在身後自動合上。

  電梯燈忽明忽暗,像老式電視信號不穩。他沒按按鈕,也沒喊人。他只是站著,手指搭在金屬扶手上,指節發白。

  三秒。

  失重感猛地砸下來。

  他沒閉眼,也沒抓扶手。身體懸空,像被抽掉骨頭。電梯井裡傳來金屬扭曲的悶響,不是尖叫,是鐵在咬牙。

  然後——停。

  燈亮了,正常。

  廣播響起。

  「你母親當年也在這層,哭著求我放過她女兒。」

  聲音是周硯之的。平靜,像在念新聞稿。

  沈硯舟沒動。他按下緊急按鈕。

  沒有回應。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裡的打火機——他從不抽菸,但總帶著它,說是「防身」。

  就在他準備砸面板時,揚聲器里傳來另一個聲音。

  「你猜,我為什麼選這層樓?」

  是林知遙。

  他頓住。

  那聲音沒哭,沒抖,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他低頭。

  地板縫隙里,嵌著一枚發卡。

  銀的,褪了色,邊緣有磕痕,像被反覆攥過,又鬆開。

  他認得。

  母親臨終前,右手攥著它,指甲縫裡全是血,發卡卻乾淨得像剛從盒子裡拿出來。

  他蹲下去,指尖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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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的。

  電梯門緩緩開啟。

  門外站著許晚晴。

  她穿著病號服,袖口磨得發毛,腳上沒穿鞋,腳踝還纏著繃帶。頭髮剪短了,露出耳後一道疤。

  她手裡舉著一張紙。

  紙是普通的A4,列印的,邊緣卷了,像被反覆揉過又攤平。

  她沒說話。

  沈硯舟沒接。

  她往前一步,鞋底蹭著地磚,留下淺淺的灰印。

  「我記起來了……」她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麼,「那天,是你母親抱過我。」

  她頓了頓,喉結動了一下。

  「她說,『別怕,你會被愛』。」

  沈硯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記得那天。

  母親被送進醫院前,他被鎖在書房,聽見樓下哭聲。他偷溜下去,看見母親蹲在走廊拐角,懷裡抱著一個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許晚晴。她當時才十二歲,剛被經紀人帶去試鏡,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母親沒說話,只是脫下外套裹住她,用袖口擦她的臉。

  然後,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記了三年。

  許晚晴把紙往前遞了遞。

  「你看看背面。」

  他沒接。

  她自己翻了過來。

  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

  字跡很淡,像寫完又擦過,但沒擦乾淨。

  「沈硯舟,你母親不是自殺,是被注射了和我一樣的藥。」

  風從電梯口灌進來,吹動她病號服的衣角。

  她沒哭。

  她只是看著他,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求,只有一種……終於說出來的疲憊。

  沈硯舟伸手,想拿那張紙。

  許晚晴卻往後退了半步。

  「你別碰。」她說,「這紙,是周硯之讓我寫的。他說,如果你看了,就會知道——你母親死前,求他放過的是誰。」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氣音:

  「不是我。是林知遙。」

  沈硯舟的手停在半空。

  電梯燈又閃了一下。

  他沒動。

  許晚晴也沒動。

  她轉身,慢慢走遠。腳步聲很輕,像踩在棉花上。

  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電梯裡,只剩他一個人。

  他低頭,看著那枚發卡。

  它還嵌在地板縫裡,像一枚被遺忘的證物。

  他蹲下,用指甲摳。

  摳了三次,才把它拔出來。

  發卡背面,有極細的刻痕。

  他湊近,借著應急燈的光,看清了。

  不是字。

  是數字。

  1997.04.12

  他母親的生日。

  他母親的忌日。

  也是林知遙被送進周家的那一天。

  他站起身,把發卡塞進外套內袋。

  然後,他掏出打火機。

  咔。

  火苗跳起來。

  他沒點菸。

  只是把那張紙,輕輕放在掌心。

  火苗舔上紙角。

  紙頁捲曲,邊緣發黑,字跡開始模糊。

  他沒動。

  直到最後一行字——「和我一樣的藥」——徹底消失。

  他把灰燼抖進電梯角落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有一張被揉皺的紙條。

  他沒在意。

  轉身,按下B1。

  電梯下行。

  門開時,他沒看外面。

  他只是低頭,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屏幕亮了。

  一條未讀消息。

  發件人:匿名

  內容:【你母親的藥,是周硯之從喬昭手裡拿的。喬昭的女兒,用的是同一批。】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十秒。

  然後,他點開通訊錄,找到「陳默」。

  撥出去。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沈先生。」陳默的聲音很啞,背景有電流雜音,「你看到那張紙了?」

  「嗯。」

  「那張紙,是許晚晴從周氏檔案室偷出來的。她本來想燒了,但沒捨得。」

  「為什麼?」

  「因為她媽……也打過那種藥。」

  沈硯舟沒說話。

  陳默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你母親死的那天,林知遙在錄音。她錄了整整三小時。她說,『如果有一天,有人問你母親為什麼死,你就放這段錄音。』」

  沈硯舟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那裡,有一道細小的劃痕。

  是三年前,他第一次在片場見到林知遙時,她遞給他劇本,他接得太急,指甲刮的。

  「她在哪?」他問。

  「老劇院。」

  「她一個人?」

  「不。」陳默說,「她現在,正坐在周硯之對面,喝著冷拿鐵。」

  電話掛了。

  電梯停在B1。

  門開。

  外面是地下車庫,燈光慘白。

  他走出去,沒回頭。

  身後,電梯門緩緩合攏。

  在門縫閉合的最後一瞬,他瞥見——

  垃圾桶里,那張被燒剩的紙灰,底下,還壓著半張沒燒完的紙。

  紙角,露出一行鉛筆字。

  字跡和林知遙的一模一樣。

  「第74頁:當受害者開始自毀,那不是絕望,是控訴。」

  風從車庫入口灌進來,吹起地上一層薄灰。

  灰里,有一枚褪色的發卡。

  和他口袋裡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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