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病房裡的第二張病歷
林知遙站在病房外的走廊盡頭，手裡捏著一張被撕碎又粘回去的病歷。膠帶泛黃，邊緣翹起，像乾枯的蛛網。診斷欄上，「精神分裂症」五個字是列印的，墨色深重，可右下角的邊緣，有鉛筆重寫的痕跡——字跡很輕，卻歪斜得像掙扎過：「真實病因：長期服用神經抑制劑，劑量由周氏定製。」
她沒動。走廊燈管嗡嗡響，一明一暗，照得她影子在牆上裂成兩半。護士推著藥車從拐角過來，車輪碾過地磚的縫隙，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藥瓶整齊排列，標籤統一，藍底白字，印著「ZS-7B」。她盯著其中一瓶，指節發緊。
那瓶藥，和喬昭女兒的，一模一樣。
她等護士轉身去開藥房門的瞬間，伸手，換走了一瓶。動作快得像從桌上順走一支筆。藥瓶塞進外套內袋，貼著心跳的地方。她沒回頭，沒看藥車，也沒看藥房門上貼著的「禁止私自取藥」紅字。
轉身時，撞上了沈硯舟。
他站在三步外，沒穿外套，襯衫領口鬆了兩顆扣，袖口沾著一點灰，像是從伺服器機房蹭來的碳粉。他沒看她手裡的東西，也沒看她口袋鼓起的輪廓。只是望著她，眼神像在看一場早已演完的戲。
「我母親的藥，」他說，「也是這樣換的。」
林知遙沒說話。她低頭，指甲摳了摳口袋邊緣，那裡有藥瓶的稜角，硌著皮膚。
沈硯舟沒等她回應。他抬腳，朝她走了一步，鞋底在地磚上留下一點濕痕——是剛才從洗手間出來時沾的水。他停在她面前，離得近了，她聞到他身上有消毒水和薄荷煙的味道，混在一起，像某種刻意的偽裝。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問。
「三年前，她第一次抽搐。」他答，「醫生說，是情緒波動。我查了她所有用藥記錄，每一瓶，都來自周氏合作的藥廠。他們不賣藥，他們賣控制。」
林知遙的喉嚨動了動，沒接話。她想起母親昏迷前，手指總在床單上劃，像在寫什麼。她當時以為是幻覺，現在才明白，那是在寫藥名。
沈硯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是張藥單，列印的，蓋著醫院章，但右下角有手寫的備註：「2024.4.12，替換批次，已確認無毒。」簽名是喬昭。
「他給你的，」沈硯舟說，「不是真藥。是緩衝劑，延緩毒性發作。他女兒的藥，是純毒。」
林知遙終於抬眼看他。他的眼睛沒躲，也沒閃。那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耗盡後的平靜，像深井，水已經幹了，但井壁還留著被繩子磨出的凹痕。
「你母親……」她開口，聲音很輕。
「不是病死的。」他打斷她，「是被停藥的。周硯之說，她太清醒了，清醒的人，不適合當『完美人設』的載體。」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動了牆角的窗簾。窗簾是淺灰的，邊角有幾處褪色，像被洗過太多次。窗台上放著一盆枯死的綠蘿，土幹得裂開，葉尖捲曲發黃。
沈硯舟沒再說話，轉身要走。
林知遙叫住他：「你為什麼告訴我？」
他停住，背對著她，肩膀微微塌著，像扛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因為，」他說，「你比我知道得更多。」
他沒回頭，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林知遙站在原地，沒動。她低頭，從口袋裡摸出那瓶藥，標籤上「ZS-7B」四個字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她擰開瓶蓋，倒出一粒藥丸，白色，橢圓，無味。她把它放回瓶里，蓋緊。
然後，她從包里拿出手機，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裡面是她整理的七百二十三份用藥記錄，每一份都標註了時間、劑量、發放人、接收人。最後一份，是喬昭女兒的，標註著：「2024.4.17，真藥，非周氏批次。」
她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沒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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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無人機的嗡鳴極輕，幾乎聽不見。它懸在樓頂，鏡頭對準藥房的監控死角。那裡，一張調藥指令單被釘在牆上，右下角，是周硯之的親筆簽名，墨跡未乾。
陳默的手指在鍵盤上懸著，屏幕亮著，彈窗跳出一條新消息：
【暗網第73頁更新：藥瓶蓋內側，有第三枚指紋。】
他盯著那行字，沒動。
三秒後，他點開另一個文件夾，裡面是一張泛黃的醫療檔案照片——沈硯舟母親的主治醫生，姓名欄寫著：周硯之。
他刪掉消息，關掉屏幕。
藥房裡，護士正把換下來的藥瓶放進回收箱。瓶身標籤被撕掉，只剩一個模糊的編號：ZS-7B。
她沒注意，箱底還躺著一張紙條，是剛才林知遙換藥時，從病歷上撕下來的邊角，上面鉛筆寫的字，被風一吹，輕輕翻了個面。
「真藥，非周氏批次。」
藥箱蓋子合上，咔噠一聲。
走廊的燈，又暗了一次。
這一次，沒再亮。
她沒動。走廊燈管嗡嗡響，一明一暗，照得她影子在牆上裂成兩半。護士推著藥車從拐角過來，車輪碾過地磚的縫隙，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藥瓶整齊排列，標籤統一，藍底白字，印著「ZS-7B」。她盯著其中一瓶，指節發緊。
那瓶藥，和喬昭女兒的，一模一樣。
她等護士轉身去開藥房門的瞬間，伸手，換走了一瓶。動作快得像從桌上順走一支筆。藥瓶塞進外套內袋，貼著心跳的地方。她沒回頭，沒看藥車，也沒看藥房門上貼著的「禁止私自取藥」紅字。
轉身時，撞上了沈硯舟。
他站在三步外，沒穿外套，襯衫領口鬆了兩顆扣，袖口沾著一點灰，像是從伺服器機房蹭來的碳粉。他沒看她手裡的東西，也沒看她口袋鼓起的輪廓。只是望著她，眼神像在看一場早已演完的戲。
「我母親的藥，」他說，「也是這樣換的。」
林知遙沒說話。她低頭，指甲摳了摳口袋邊緣，那裡有藥瓶的稜角，硌著皮膚。
沈硯舟沒等她回應。他抬腳，朝她走了一步，鞋底在地磚上留下一點濕痕——是剛才從洗手間出來時沾的水。他停在她面前，離得近了，她聞到他身上有消毒水和薄荷煙的味道，混在一起，像某種刻意的偽裝。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問。
「三年前，她第一次抽搐。」他答，「醫生說，是情緒波動。我查了她所有用藥記錄，每一瓶，都來自周氏合作的藥廠。他們不賣藥，他們賣控制。」
林知遙的喉嚨動了動，沒接話。她想起母親昏迷前，手指總在床單上劃，像在寫什麼。她當時以為是幻覺，現在才明白，那是在寫藥名。
沈硯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是張藥單，列印的，蓋著醫院章，但右下角有手寫的備註：「2024.4.12，替換批次，已確認無毒。」簽名是喬昭。
「他給你的，」沈硯舟說，「不是真藥。是緩衝劑，延緩毒性發作。他女兒的藥，是純毒。」
林知遙終於抬眼看他。他的眼睛沒躲，也沒閃。那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耗盡後的平靜，像深井，水已經幹了，但井壁還留著被繩子磨出的凹痕。
「你母親……」她開口，聲音很輕。
「不是病死的。」他打斷她，「是被停藥的。周硯之說，她太清醒了，清醒的人，不適合當『完美人設』的載體。」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動了牆角的窗簾。窗簾是淺灰的，邊角有幾處褪色，像被洗過太多次。窗台上放著一盆枯死的綠蘿，土幹得裂開，葉尖捲曲發黃。
沈硯舟沒再說話，轉身要走。
林知遙叫住他：「你為什麼告訴我？」
他停住，背對著她，肩膀微微塌著，像扛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因為，」他說，「你比我知道得更多。」
他沒回頭，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林知遙站在原地，沒動。她低頭，從口袋裡摸出那瓶藥，標籤上「ZS-7B」四個字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她擰開瓶蓋，倒出一粒藥丸，白色，橢圓，無味。她把它放回瓶里，蓋緊。
然後，她從包里拿出手機，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裡面是她整理的七百二十三份用藥記錄，每一份都標註了時間、劑量、發放人、接收人。最後一份，是喬昭女兒的，標註著：「2024.4.17，真藥，非周氏批次。」
她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沒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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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無人機的嗡鳴極輕，幾乎聽不見。它懸在樓頂，鏡頭對準藥房的監控死角。那裡，一張調藥指令單被釘在牆上，右下角，是周硯之的親筆簽名，墨跡未乾。
陳默的手指在鍵盤上懸著，屏幕亮著，彈窗跳出一條新消息：
【暗網第73頁更新：藥瓶蓋內側，有第三枚指紋。】
他盯著那行字，沒動。
三秒後，他點開另一個文件夾，裡面是一張泛黃的醫療檔案照片——沈硯舟母親的主治醫生，姓名欄寫著：周硯之。
他刪掉消息，關掉屏幕。
藥房裡，護士正把換下來的藥瓶放進回收箱。瓶身標籤被撕掉，只剩一個模糊的編號：ZS-7B。
她沒注意，箱底還躺著一張紙條，是剛才林知遙換藥時，從病歷上撕下來的邊角，上面鉛筆寫的字，被風一吹，輕輕翻了個面。
「真藥，非周氏批次。」
藥箱蓋子合上，咔噠一聲。
走廊的燈，又暗了一次。
這一次，沒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