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直播間的胎記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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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播間的燈光太白了,照得許晚晴的臉像一張被反覆擦洗的紙。

  主持人穿著淺灰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聲音溫和得像在念天氣預報:「你恨沈硯舟嗎?」

  她沒答。手指摳著膝蓋上的毛毯,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上一場直播時塗的裸粉色甲油,現在裂了,邊緣翹起,像乾涸的河床。

  攝像機推近,她的睫毛在鏡頭前顫了一下。

  然後她抬手,解開了第一顆襯衫扣子。

  第二顆。

  第三顆。

  衣領被她慢慢撕開,不是撕破,是像剝一層舊牆皮,緩慢、安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決絕。

  鎖骨下方,七顆星形的淡藍色印記,靜靜躺在皮膚上。

  全場死寂。

  導播室里,有人倒吸氣的聲音被掐斷了。剪輯師的手懸在暫停鍵上,沒按下去。

  鏡頭拉近。

  那七顆星,不是紋身。不是胎記。它們在發光。

  微弱的藍,像深海里熄滅的燈塔,一明,一滅。

  直播間的彈幕炸了。

  【臥槽?特效?】

  【這他媽是AI換臉吧?】

  【沈硯舟也有這個!我三年前在機場偷拍過!】

  【等等……林知遙掌心那個……是不是也一樣?】

  沒人提林知遙。沒人敢提。

  但屏幕角落,一條匿名帳號的評論,被系統自動置頂了。

  【她不是緋聞對象。她是被抹去的另一半。】

  許晚晴沒看彈幕。

  她盯著鏡頭,嘴角慢慢揚起來,不是笑,是裂開。

  「我不是他的緋聞對象。」她說,聲音不抖,像在念劇本,「我是他被抹去的另一半。」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左肩的皮膚,裂開了一道細縫。

  像瓷器被冰水澆過,裂紋無聲蔓延,從鎖骨向下,沿著肋骨,爬進衣襟。

  藍光從裂縫裡滲出來,不是血,是光。

  直播間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主持人後退半步,手裡的提詞器掉在地上,屏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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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彎腰去撿。

  他盯著許晚晴的肩膀,喉嚨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後台,周硯之站在監控室的玻璃牆後,手裡那杯黑咖啡,被他捏得粉碎。

  瓷片扎進掌心,血混著咖啡,順著指縫滴在地毯上,洇成一片暗紅。

  他沒喊人。

  沒叫醫生。

  沒下令切斷信號。

  他只是盯著屏幕,盯著那道裂紋,盯著那七顆星,盯著許晚晴的右眼——那裡面,倒映著林知遙十五歲時寫在作業本背面的字。

  他記得那行字。

  他親手刪過。

  他以為,刪乾淨了。

  他以為,實驗體75號,只是個失敗的容器。

  他以為,情感共鳴,是能被編程的。

  可現在,那七顆星,正和林知遙掌心的胎記,同步脈動。

  一明,一滅。

  像心跳。

  像倒計時。

  監控室的門被推開。

  喬昭的女兒,穿著病號服,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張紙。

  她沒說話。

  只是把紙遞過去。

  是三個月前,喬昭偷偷交給她的——一張基因檢測報告。

  報告上,許晚晴的DNA,和沈硯舟的匹配度,99.97%。

  而林知遙的,是99.98%。

  她母親的名字,寫在備註欄:林素雲,實驗體72號,自願獻祭。

  喬昭的女兒,嘴唇發白,聲音輕得像風:「爸爸說,你們三個,是同一批胚胎分裂出來的。他選了你們,是因為你們……會愛。」

  她頓了頓,眼淚掉在報告上,暈開一行字。

  「可你們愛的,從來不是他。」

  她轉身走了。

  門關上時,走廊的燈閃了三下。

  監控室里,周硯之終於動了。

  他伸手,按下通訊鍵。

  「啟動『歸零協議』。」

  聲音平靜,像在吩咐換燈泡。

  「把75號,連同她的記憶,一起燒了。」

  屏幕上的許晚晴,還在笑。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鎖骨下的裂紋。

  藍光順著她的指腹,爬進指尖。

  然後,她對著鏡頭,輕輕說:「你們以為,我是被你們製造的假人。」

  「可你們忘了。」

  「真正的假人,是你們。」

  她閉上眼。

  再睜開時,右眼的瞳孔,開始透明。

  像玻璃。

  像碎瓷。

  像被燒過的晶片。

  直播信號,突然中斷。

  所有平台,同一秒,黑屏。

  三秒後,全球所有聯網屏幕,同時亮起一行字。

  字跡歪斜,墨色發暗。

  像是用鉛筆反覆描過,又用鋼筆蘸著血重新描了一遍。

  「我討厭下雨天,因為媽媽總在那時候哭。」

  那是林知遙十五歲時寫的。

  可現在,字跡的末尾,多了一行小字。

  小到幾乎看不見。

  像有人用指甲,輕輕劃上去的。

  「你記得我,可我忘了自己是誰。」

  ——是許晚晴的筆跡。

  監控室里,周硯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

  是一條新簡訊。

  發件人:匿名。

  內容只有一句:

  「你女兒的藥,是用沈硯舟的血配的。」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沒按。

  窗外,風捲起一片灰。

  是婚紗的灰。

  從他辦公室的通風口,飄了進來。

  落在他腳邊。

  像一場無聲的雪。

  他沒彎腰去撿。

  他只是轉身,走向實驗室的深處。

  走廊盡頭,一扇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間無菌室。

  玻璃牆後,躺著一個女孩。

  穿著藍裙子。

  裙擺沾著泥。

  袖口,縫著歪歪扭扭的補丁。

  線頭,還露在外面。

  她閉著眼。

  胸口,七顆星,正發出微弱的藍光。

  和許晚晴的一模一樣。

  而她的手腕上,插著導管。

  管子裡,流著的,是沈硯舟的血。

  和林知遙的墨。

  門,輕輕關上。

  走廊的燈,又滅了一盞。

  只剩一盞,還亮著。

  照著地上,那片婚紗灰。

  和一雙沾著泥的舊鞋。

  鞋底,還粘著半片乾枯的玫瑰花瓣。

  沒人知道,那是誰的。

  也沒人記得,她曾說過。

  「媽媽,你別走,我還沒穿夠這條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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