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兩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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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陽沒說話,只是把面前的鋼筆轉了半圈,筆尖在紙面上落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他在算。

  清淵傳媒的現金流、帳上可以立即調動的資金、幾個投資項目的回款周期、以及那筆一直被她壓著不動的"備用金"……

  大約兩分鐘後,他抬起頭。

  "能拿。"

  "兩張的現金壓力,清淵自己吃一張,另一張走你個人的帳。這樣對外的帳面看起來最乾淨,也不會讓人把這兩個名額直接串在一起。"

  "尤姐,你的思路是?"

  尤清水的指尖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一張,你去。以清淵傳媒負責人的身份,登船,談事。"

  "另一張,我自己去。以尤清水的身份。"

  方陽沉吟了一下。

  "兩條線。"

  "對。"她微微一笑,眼波在燈下漾開一層極淡的光,"清淵這條線,你去談資源、談合作、談未來三年的媒體版圖。這些是檯面上的事,你比我合適。"

  "我的這條線——"

  她停了停。

  "走人。"

  方陽幾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鎏金號上真正值錢的,從來不是那些檯面上擺著的合同和資源。

  是人。

  是那些平時你花再多錢、拜再多山頭都見不到的人。

  而尤清水這三年在國際影壇積攢下來的名聲、倫敦政經的碩士履歷、以及她那張足以讓所有場合的空氣凝滯半秒的臉,都是社交場上最鋒利的寶刃。

  "明白了。"方陽的鋼筆在紙上寫下兩行字,"資質報備我今天下午就去處理。清淵那邊走公司帳,你個人那邊——"

  "我自己的帳戶走。"尤清水接過話,"備用金這次動一部分。"

  方陽把鋼筆合上。

  "預算上限?"

  尤清水看著窗外那一片被朝陽鍍亮的城市天際線,過了兩秒,才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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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設上限,兩張,都要拿下。"

  方陽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麼價位都拿?"

  "什麼價位都拿。"

  會議室的空氣凝了一瞬。

  方陽神情鄭重。

  經過這三年和尤清水的相處,他懂了她很多。

  她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也從來不下沒有必要的重注。

  她既然說了"不設上限",就說明她已經在心裡把這趟船的價值,算到了一個足夠高的量級,高到值得清淵傾出一部分血脈去換。

  方陽合上筆記本。

  "好。"

  "我這就去準備。"

  尤清水站起身,把披在椅背上的風衣搭到臂彎。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過頭。

  晨光從落地窗斜斜地切進來,把她半邊臉鍍成暖金色,另一半仍舊留在陰影里。

  "小陽。"

  "嗯。"

  "這一次,清淵要在鎏金號上,踩出自己的名字。"

  方陽站起身,朝她微微鞠了一躬。

  "是。"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高跟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很輕,一聲一聲,一直傳到走廊的盡頭。

  接下來的一小段時間,尤清水的日程被切成了很細的段落。

  上午在清淵頂層的小會議室里過資質材料,下午和幾家券商的人隔著電話核對可動用額度的到帳時間。

  晚上回別墅,桌上攤開的是方陽整理出來的歷屆鎏金號名單,一頁一頁,紙邊被她的指甲壓出細白的痕。

  她把過去四屆上過船的名字全部記住了,連那些只在名單末尾出現一次、之後再沒出現的,也記住了。

  有些人是上了船之後一飛沖天,有些人是上了船之後被徹底吃掉。

  這兩種人的區別,不在船票,在船上的九天裡說了什麼話、把什麼東西壓在了哪張桌子上。

  方陽每天早上八點發來一條匯總,從不多寫一個字。

  資質報備遞上去的第三天,時代那邊的回執郵件到了,方陽把截圖貼進對話框,後面跟了兩個字:穩了。

  尤清水回了一個"嗯"。

  然後就是等。

  周日的這天。

  門廊的智能門鈴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安保系統的屏幕上浮現出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外套的年輕男人,手裡提著一隻淺藍色的寵物航空箱。

  丁則安站在別墅門口,微微側了側身,把航空箱換到左手。

  航空箱裡傳出一聲極輕的"咪",細細的,像是在試探這個陌生的地方。

  尤清水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開襟針織衫,長發鬆松地綰在腦後,露出一截乾淨的頸線。

  她從二樓下來時腳步不急不緩,手裡還捏著一支簽字筆,像是剛從書房出來。

  門打開的瞬間,清風裹著一點院子裡白玉蘭的甜膩氣味卷進來。

  "丁助理。"

  "尤小姐。"丁則安微微頷首,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小時總讓我把年糕送過來。在寵物醫院住了一個禮拜,該做的檢查都做完了,驅蟲、疫苗第一針都打了,後面的針我這裡有一份表,回頭我發到您微信上,按時讓人帶它複診就行。"

  他蹲下身,拉開航空箱正面的金屬柵欄門,伸手進去。

  一團灰白色的毛絨從箱子深處被輕輕托出來。

  丁則安雙手穩穩地托住貓的腋下和後腿,抱到胸前,讓尤清水能看清楚。

  "您看看。"

  尤清水的目光落下去。

  那隻貓已經和她在雨天街邊撿到的那團瘦弱泥巴完全不是同一個模樣了。

  灰白相間的毛髮被洗得乾乾淨淨,蓬鬆而柔軟,在天光下泛著一層極細的銀光。

  身上的肋骨已經摸不太分明了,小小的身體填了一些肉進去,抱在手裡有了實實在在的分量感。


  上次見到它的時候,那雙眼睛蒙著一層渾濁的灰膜,像是被雨水泡得太久的舊琉璃珠。

  現在那層灰膜褪盡了,兩顆清透的琥珀嵌在灰白色的面孔正中,裡面映著光,亮汪汪的,機警而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是只挺俊的田園貓。

  鼻頭粉色,下巴一小撮白毛,耳朵尖尖地豎著,左耳比右耳稍微歪一點點,有種不太對稱的天然憨態。

  而年糕在丁則安懷裡一動沒動,甚至還把腦袋往他胸口蹭了一下。

  一個星期前這隻貓還對著所有陌生人齜牙炸毛,如今在丁則安懷裡乖得像顆糯米糰子。

  "看來你沒少去醫院看它。"尤清水瞥了一眼丁則安,嘴角微微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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