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我不信這世上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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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輕年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一句話都沒說,轉身,順著來路,快步走回去了。

  背影消失得很快。

  耳機里一片死寂。

  半分鐘後,蘇晚用一種很小的、很輕的聲音說。

  "……清水。"

  "我怎麼好像看到他在胸口比劃了一個十字?"

  周蔓發出一聲近似悶哼的聲音,憋出一句:「他……他那是什麼反應??」

  尤清水緩慢地站起來。

  雨已經把她的頭髮浸透了。

  發梢往下滴水,順著頸側滑進領口,白裙的肩線和後背都濕成半透明,貼著皮膚。

  她低頭看向懷裡那隻貓。

  貓咪正在看她。

  灰白色的圓臉,濕漉漉的毛,兩隻眼睛半睜著,瞳孔縮成一道豎線。

  那眼神里有一種非常清楚的東西。

  "它剛剛是不是在朝我翻白眼。"尤清水說。

  "沒有。"蘇晚跑了過來,輕咳道∶"它可能只是……有點困了。"

  尤清水沉默了三秒,她把貓塞給了蘇晚。

  "還了。"

  "多給點錢。"

  蘇晚接過貓,手忙腳亂地用毛巾把它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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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你先上車吧,我們送你回去。"

  "不用。"

  尤清水把那把透明的傘收起來,握在手裡,當拐杖一樣往地上一點。

  "我走走。"

  "清水……"

  "我想走走。"

  周蔓看了看她帶著郁色的神情,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拉著蘇晚上了車。

  黑色的商務車在雨里滑走。

  梧桐街上只剩下她一個人。

  尤清水扯下耳機,沿著石板路往北走。傘被她提在手裡,沒有撐開。

  雨還在落,細細密密地打在她的發頂、肩頭、手臂上。白裙的下半截全濕了,走一步,布料在膝彎處扯出一道褶。

  四月的雨是涼的。

  她走得很慢,讓涼涼的冰雨在臉上胡亂的拍。

  她在思考,今天的整個環節,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她算過每一個變量。天氣、路線、時間、光線、角度、貓的顏色和性格。

  她把自己變成了他最難忘的那一幀。

  結果那個男人從她面前走過去四次。

  第一次沒看見。第二次只看貓。第三次加快了腳步。第四次揉了眼睛。

  尤清水的唇角極輕地抽動了一下。

  可惡,拳頭硬了。

  這時,前面拐角處傳來腳步聲。

  很快,很急,踩在積水上啪啪地響。

  尤清水抬起眼。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那個拐角撞進她的視野。

  白色帽衫的下擺已經被雨打濕了一片,左手裡拎著一個便利店的透明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兩瓶礦泉水,一瓶還掛著水珠。

  兩個人在梧桐街後段,距離不到兩米,面對面站住了。

  時輕年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手裡的塑膠袋垂著,袋口的水珠一顆一顆往下墜。

  眼睛在她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濕透的黑長髮。糊在頰側的一縷髮絲。鎖骨上滾落的水線。半透明地貼在身上的白裙。手裡那把沒有撐開的透明傘。

  他趕忙移開了視線。

  "……尤小姐?"

  聲音很低,還帶著一點跑動後的喘。

  "你怎麼在這兒。"

  她看著這個男人。看著他臉上浮起的薄紅和純粹的愕然。

  "路過。"她說。

  時輕年的眉頭擰起來。

  "傘在手裡。"他說。

  尤清水低頭看了看自己攥著的那根傘柄。

  "嗯。"

  "為什麼不撐。"

  她沒答。

  塑膠袋被他隨手掛到手腕上,兩瓶水在裡面撞了一下。

  他拉鏈拉到底,肩一沉,那件連帽衫就從身上褪了下來。

  裡面是一件純白的短袖T恤,領口松著,肩線繃得很直,鎖骨下方那片被雨浸出的淺灰色印子暈開一小塊。

  他把外套抖開,兩步跨過來,罩在她肩上。

  動作沒有半點遲疑,也沒有半點多餘的靠近。

  手指捏著領口兩側往中間一合,指節擦過她被雨水冰透的下頜,一觸即離。

  "穿上。"

  外套很沉。

  外層被雨打得涼,內里卻乾燥、溫熱,還留著一層剛從人身上剝下來的餘溫,混著松木和一點極淡的薄荷氣息,兜頭把她整個人裹進去。

  那股暖意順著後頸往下爬,爬過肩胛,爬進腰窩。

  尤清水縮了一下手指。

  確實暖和。

  可她還堵著一口氣。

  那口氣從跪在積水邊的第一分鐘起就在胸腔里憋著,越憋越硬,現在被這件外套一捂,反倒發起燙來。

  "時先生。"她抬起眼,睫毛上掛的水珠抖落下來,"你自己不也沒打傘。"

  時輕年的動作停住了。

  喉結滾了一下。

  "……我不怕淋。"

  "哦。"

  這一聲"哦"拖得極慢,尾音在雨里打了個彎。

  他顯然聽出了那點帶著情緒的味道,眼皮垂下去,伸手把她手裡那把透明的傘抽走。

  傘骨"啪"地撐開,透明的傘面在兩人頭頂張成一張薄薄的膜,雨點砸上去,一顆一顆炸出細響。

  傘柄在他手裡往左偏了七八寸。

  整把傘幾乎全罩在了她那半邊。他自己的右肩徹底暴露在雨里,白T很快洇出一片深色,貼著三角肌的輪廓,把那塊肌肉的形狀勾得清清楚楚。

  尤清水側過臉看了一眼。

  沒說話。

  "往前走。"時輕年說,"這條路你一個人別走。"

  "為什麼。"

  他默聲了三四步。

  "今天這條路不太對。"

  尤清水的心跳在肋骨後面頓了一下。

  "哪裡不對。"

  "我剛才從北往南走了一趟。"他的語速很穩,像在陳述一份季度報表,"四個路口。每一個路口,都有一個穿白衣服的人。"

  傘下靜了兩秒。

  "我不信這世上有鬼。"他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但這事太離奇。謹慎點沒壞處。"

  尤清水:「……」

  她呵呵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雨里聽起來有點發飄。

  「是嗎?」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傘下更深處的地方,仰起臉看他,「那……你就沒覺得,那個人有點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她仔細地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她想看他是不是在演戲,是不是早就認出了她,故意在這裡裝傻,看她笑話。

  他的視力好得驚人,她比誰都清楚。

  四次,整整四次,他怎麼可能一次都沒看清她的臉,沒認出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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