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不用洗,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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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的時輕年,是緊實的大男生身板,肩膀已經拉開,可整個人的線條里始終還帶著一點未褪的青澀。

  今夜的時輕年不是了。

  方才在車裡,他的膝蓋壓在她大腿外側的那一刻,隔著兩層布料她都感覺到了。

  那是一整片被歲月打磨過的,成年男性最有攻擊性的骨骼與肌理,肩胛比三年前寬了一點。

  完全不像外界傳聞里那位"有隱疾"的小時總。

  健康得過分。

  特別是他一面對她起著最原始的生理反應,一面把她扣在身下,用仿佛被冰過的嗓音冷冷地凶她"這就是您想要的"的時候。

  反差得過分。

  尤清水的指尖在外套的邊緣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

  她想要。

  想得幾乎有點按不住。

  可惜。

  車裡前座有個電燈泡,即使有隔斷,但始終還是忽視不了。

  算了,太急了不行。

  這樣的他,值得她慢慢吃。

  她抬起手,用指背撫了撫自己有些微熱的臉頰,把那一點還沒散盡的紅意壓下去。

  廚房裡傳來砂鍋蓋子被揭開的輕響。

  一股清甜、帶著梨的水汽味道從島台後面漫過來,一路飄到客廳這一側的沙發上。

  尤清水閉上眼睛,把頭靠回沙發的軟墊里。

  唇角在無人看得見的角度里勾了一下,又極快地壓平。

  二十分鐘後。

  "尤小姐。"

  那個聲音從她頭頂上方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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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清水睜開眼。

  時輕年端著一隻白瓷小碗站在她面前。

  碗裡盛著乳白色的湯,上面浮著幾片雪梨,還有一小撮碾碎的陳皮,熱氣從碗沿上裊裊地往上冒。

  他已經解下了圍裙。

  襯衫的袖口還翻著,一整條小臂裸著,托著那隻碗的手指骨節修長。

  他彎下腰,把碗遞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那一刻,尤清水的臉頰是紅的。

  顴骨上方那一小片紅暈不算深,可在燈光下浮著一層不自然的濕潤,眼角也是紅的。

  她抬眼看他。

  那雙眼眸里的水氣還沒散,望上來的時候,眼神黏得像是被蜜浸過。

  時輕年怔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碗沿上頓住。

  那點視線像一根極細的絲線,從她眼底延伸出來,纏到他喉結上,又向下延伸,纏到他小臂內側那道剛才被水汽熏過的皮膚上。

  他眨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尤清水已經坐直了身子。

  她伸手把外套從大腿上撥到一側。

  端起茶几上那隻白瓷小碗,用勺子極其規矩地攪了攪,垂著眼,睫毛低低地覆下來,遮住了眸底那一整片剖開的濕潤。

  "多謝。"

  她說。

  聲音很輕,語調平靜。

  方才那一眼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

  時輕年怔怔地站了兩秒。

  他抬手,用指節在自己眉骨上極輕地按了一下,把突然從耳廓一直燒到胸腔里莫名其妙的燥意壓下去。

  錯覺。

  他想。

  方才的角度、方才的光線、方才她剛哭過還沒散盡的眼底水氣,湊在一起構成了一種極容易讓人誤判的東西。

  僅此而已。

  尤清水已經把第一勺湯送進了嘴裡。

  溫度剛好。

  甜裡帶一點陳皮的微苦,綠豆的清氣順著喉嚨落下去,一路滑到胃裡,把方才那點被酒精灼燒過的黏膩裹住,再一併壓下去。

  她一勺一勺地喝,唇瓣抿著勺尖的一小截邊沿。

  時輕年站在沙發前,看她喝完了大半碗。

  "尤小姐。"

  他開口。

  "今晚……對不起。"

  "以後不會了。"

  那五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一道承諾。

  尤清水放下勺子。

  她抬起頭,看著他。

  這一次那雙眼裡只有一種被磨得乾淨而又疲憊的清明。

  "是我該謝您。"

  她說。

  "也要跟您賠個不是。"

  她把那隻碗輕輕擱回茶几上,指尖在瓷沿上停了一瞬。

  "今晚喝多了,"她垂下眼,語調放得極緩,"我確實沒有分寸。"

  "是我先失了禮數。"

  "您那樣想,也不是沒有道理。"

  那幾句話說得極其漂亮。

  把方才車裡那一整場劍拔弩張的對峙,用一段帶著自省的軟話,四兩撥千斤地推到一個雙方都體面的位置上。

  時輕年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不是。"

  他打斷她。

  "是我的錯。"

  "你沒有失禮。"

  他頓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像是在斟酌措辭,末了那一句聲音低下去。

  "以後別喝那麼多了。"

  "除非……"

  他把最後那半句壓在喉嚨里。

  "除非有我在。"

  那半句幾乎輕不可聞。

  尤清水的心跳慢了半拍。

  她沒有抬頭,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

  那聲"嗯"是應下來的意思。

  時輕年掏出手機。

  撥號,接通,幾句極簡短的吩咐。

  "尤小姐的外套,手包,手機。都送到雲水別墅正門。"

  "放門口就行,不用敲。"

  掛了電話。

  他抬眼看了一眼客廳牆上的掛鍾。

  深夜十二點過一刻。

  "我該走了。"

  他說。

  尤清水從沙發上站起來。

  她抬起手,捏著西裝外套的領口。

  "這件,回頭我洗好了送還回去。"

  時輕年的目光落在她手裡那一小截被她指尖捏住的翻領上。

  "沒事。"

  他說。

  "不用洗,就這樣吧。"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那一整段音節從他喉嚨里滑出來的一剎那,某種極其熟悉的感覺從腦海最深處的一角浮起,像水面下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水面。

  "不用洗,就這樣吧。"

  這句話,他好像說過。

  好像很久以前,好像在某一個類似的場景里,他也是這樣,站在一個女人面前,自己身上的什麼東西也蓋在她身上。

  然後他極其自然的說了一模一樣的一句話。

  時輕年愣住了。

  尤清水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的臉在壁燈下停頓了幾秒,視線沒有落在任何具體的物件上。

  那種游離,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怎麼了嗎?"

  她開口,尾音收得輕,如同隨口一問。

  時輕年回過神。

  他接過尤清水遞來的外套,再把外套朝臂彎里收了收。

  睫毛下壓,把方才那一小片浮上來的錯愕遮回眼底。

  "沒事。"

  他說。

  "有點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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