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那個夢,她不敢再做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尤清水的瞳孔顫了一下。

  "你現在的狀態,見不到他。ICU不會放任何人進去。在外面乾等著,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萬一你再發燒——"

  "萬一你再暈過去——"

  "時輕年醒過來,第一句話肯定是問你。"

  嵐秀的眼淚滴在尤清水的發頂。

  "他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樣——"

  "他得多心疼啊。"

  尤清水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他比誰都不想看到你這副模樣。"

  "你先把傷養一養。"

  "恢復幾天。"

  "等能穩穩的下床走路了。"

  "媽媽和你爸爸親自陪你去看他。"

  "……好不好。"

  病房裡只剩下加濕器吐霧的聲音。

  和六個人壓抑的、錯開的呼吸聲。

  尤清水抓著母親衣襟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她沒有再堅持。

  不是因為被說服了。

  【記住本站域名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是因為,她在母親懷裡抬起頭,看見尤卓背過身的肩膀。

  看見周蔓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的樣子。

  看見蘇晚緊緊咬著的下唇。

  看見時輕寒貼在她手背上不肯抬起來的小臉。

  這些是她在世界上最珍視的人。

  她已經讓他們為自己擔驚受怕了好一陣。

  她不能再用任性去傷他們一次。

  而且嵐秀說得對。

  時輕年不會想看見她這副模樣。

  鏡子她沒看,但她能想像出來。

  肋骨的裂紋讓她連呼吸都疼。頸側的傷口纏著紗布。手腕腳踝上是扎帶勒出的深紫色環痕。

  臉上有擦傷的痂。嘴唇乾裂出血。整個人瘦了一圈,頭髮因為高燒出汗黏在脖子後面。

  丑。

  非常丑。

  她從高中起就是學校里公認的校花,以前從來沒有以這麼狼狽的樣子出現在眾人面前。

  更不想以這樣的樣子出現在時輕年面前。

  哪怕他還在昏迷。

  "……好。"

  她終於開口。

  聲音輕得像一片落進湖裡的羽毛。

  "我答應你們。"

  嵐秀的手臂收緊了一下。

  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把她放回枕頭上。

  "乖。"

  母親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媽媽讓護士給你換一袋營養液。"

  "再讓食堂熬點小米粥。"

  "水水要聽話,要吃東西,要好好睡覺。"

  "早一天好起來,就早一天能見到他。"

  尤清水點了點頭。

  眼淚還在流。

  但已經無聲了。

  周蔓走過來,從床頭櫃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

  蹲在床邊,替她一點一點擦。


  "陸辭在ICU樓上當班,每兩個小時給我們更新一次情況。"

  "你放心。"

  "什麼動靜我們第一時間告訴你。"

  蘇晚也低聲補了一句。

  "清水,你不用一個人扛。"

  尤清水閉上眼。

  睫毛上還掛著淚。

  "……謝謝你們。"

  四個字說得艱難。

  但說出來之後,她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某根支撐著的弦。

  往枕頭裡陷下去。

  身體的疲憊和心理的崩塌一起反撲上來。

  但她不能再睡。

  剛才那個夢,她不敢再做了。

  她怕一閉眼,又看見遊艇上的夕陽。又看見時輕年說"我回不去了"。又看見那枚桃花銀墜子在她掌心裡融化。

  "媽媽。"

  她睜開眼。

  "嗯?"

  "我那個護身符——"

  "是不是還在他身上?"

  嵐秀愣了一下。

  然後尤卓從內袋裡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用消過毒的密封袋裝著的東西。

  紅繩。

  銀墜。

  桃花的形狀。

  邊緣有些被血浸過又被擦乾淨的暗色印記。但墜子本身完好無損。

  "醫生從他口袋裡取出來的。"尤卓把密封袋放在尤清水的枕邊,"那時候你已經昏過去了。我替你收著。"

  尤清水的手顫抖著伸出去。

  隔著透明的密封袋,指尖碰了碰那枚小小的桃花。

  是涼的。

  但是真實的。

  沒有融化。

  沒有消失。

  她把密封袋攥進掌心。

  把那隻手貼在心口。

  閉上了眼。

  "……好。"

  她輕聲說。

  "那我等他。"

  "等他醒過來,我再親手交給他。"

  半小時後。

  病房裡那盞壁燈關掉了。

  換成了天花板上的兩排嵌入式LED。

  乳白色的光均勻地鋪滿整個房間。

  尤清水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一隻白瓷碗。碗裡是溫熱的小米粥,撒了幾粒切碎的紅棗。

  嵐秀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餵。

  "再吃兩口。"

  "嗯。"

  她張開嘴。

  粥的甜味混著米香從舌尖滑到喉嚨。

  咽下去之後,她抬起眼。

  "媽,蒲思博那邊的人——"

  嵐秀拿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都抓到了。"

  聲音很輕。

  "除了一個叫小陽的男生沒有追究,其餘的,不管是出錢的,出力的,提供情報的,租場地的,一個都沒跑。"

  尤清水的睫毛顫了一下。

  "判了?"

  "判了。"嵐秀把勺子放回碗裡,"法定範圍內最高刑期。"

  尤清水沉默了幾秒。

  "林安安呢。"

  這四個字她問得很平。

  嵐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無期。"

  "……無期。"

  "嗯。"

  "這輩子都得在裡面。"

  尤清水把視線移向窗外。

  窗簾已經拉開了一條縫。外面的天陰著。

  "聽說她自殺過。"嵐秀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在送進監獄之前。"

  尤清水回過頭。

  "被救下來了?"

  "嗯。"

  "時家叮囑過那邊的人……'多照看著'。"嵐秀的語氣平和,"她以後日子不會好過。"

  尤清水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小米粥。

  紅棗碎末浮在粥面上,像幾點暗紅色的痣。

  她沒說話。

  過了很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聲"嗯"里沒有快意,更沒有憐憫。

  只是一種結束了的感覺。

  從前世尤卓被陷害進監獄的那一年開始。從母親嵐秀病死的那一天開始。從她在醫院崩潰的那一刻開始。從她做完那個預知夢決定抱住時輕年大腿的那個清晨開始。

  所有和林安安牽扯在一起的仇怨糾葛,到此為止了。

  活著比死了難受。

  這七個字,是給她的,也是給前世今生所有受過苦的人的,一個遲到太久的迴響。

  至於蒲思博……雖然這一世讓他死得太輕鬆了。

  但他也比前世早死很多年。

  這種人活著,遠比一萬個林安安可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