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線頭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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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她沒有說出口。

  因為她知道,父親這會兒,一定也想到了。

  果然。

  過了不到半分鐘,尤卓重新開口。

  "清水。"

  "嗯。"

  "我心裡有個想法。"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重新沉了下來,"得去證實。"

  "這件事,交給我。"

  "我來查。"

  尤清水點頭。

  "好。"

  "你也難得回一趟海市。"尤卓收起文件袋,把那隻裝著頭髮的密封袋單獨捏在手裡,"這兩天就別折騰了。"

  "在家休息一下。"

  "也多陪陪你媽。"

  "嗯。"她應得很輕,"我知道。"

  尤卓沒再多停留。

  他從衣帽架上取下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密封袋順手收進了內袋。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

  "清水。"

  "嗯?"

  "不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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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然後推門出去。

  樓下,引擎聲響起,又漸遠。

  ——

  傍晚六點過。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

  "水水?"

  嵐秀的聲音先一步飄進來,帶著研究所下班特有的那種疲憊里摻著輕快的尾調。

  尤清水從沙發上起身。

  "媽。"

  嵐秀一進門,看見女兒,眼睛立刻就亮了。

  "哎喲——"

  她快步走過來,把手裡的包隨手擱在玄關柜上,伸手就攥住了尤清水的胳膊。

  "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中午到的。"尤清水彎了彎眼睛,"想給你個驚喜。"

  "驚喜,驚喜。"嵐秀拉著她往裡走,回頭還要看她一眼,像是要把這幾個月沒見的份兒一次看夠,"瘦了沒?我看看。"

  "沒瘦。"

  "瘦了。"嵐秀很篤定,"下頜這兒——"她伸手在女兒的下巴上比劃了一下,"尖了。"

  尤清水任她比劃。

  "媽,今天工作怎麼樣?"

  "挺順利的,我們又攻克了一道技術上的難題。"嵐秀一邊說一邊往廚房走,"哎對了,你那個電影——"

  她忽然轉過身,眼睛裡全是亮的。

  "《長刀令》是吧。"

  "嗯。"

  "我和所里好幾個同事都去看了。"嵐秀拍了一下手,"小吳她還專門買了凌晨場的票,回來跟我念叨了一禮拜。"

  "她們都說——"

  她頓了一下,眼角泛起細細的紋路。

  "羨慕我有這麼個厲害的女兒。"

  尤清水的喉嚨忽然有點緊。

  她笑了一下,伸手把母親鬢角一縷散下來的發別到耳後。

  "媽。"

  "嗯?"

  "菜我都提前備好了,我們一起做飯。"

  ——

  這一晚,尤卓回得晚一點。

  三個人圍著餐桌坐下。

  嵐秀絮絮叨叨說所里最近的項目,尤卓聽得很專心,時不時給她夾一筷子菜。

  尤清水夾起一隻蝦,慢慢剝殼,聽著,應著。

  燈光底下,餐桌上的三個人,看起來和過去任何一個晚上都沒有兩樣。

  只有她和父親在某一個瞬間,目光在湯碗上方短暫地交匯了一下。

  又各自移開。

  ——

  接下來的兩天。

  尤卓早出晚歸。

  走的時候天還沒亮,回的時候嵐秀已經躺在床上看書了。

  嵐秀問過一次。

  "你最近怎麼忙成這樣。"

  尤卓在玄關換鞋,頭都沒抬。

  "學期末了。"他笑了一下,"幾個項目要結題,副業那邊也催著開會。"

  "忙過這幾天就好。"

  嵐秀"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尤清水站在二樓的欄杆邊,看著父親的背影沒入玄關的燈影里。

  她沒有焦慮。

  她相信父親。

  倘若需要用到她,父親也會告訴她的。

  這兩天她哪兒也沒去,陪著嵐秀。

  陪她去研究所附近那家開了二十年的小館子吃午飯,陪她在傍晚的小區里散步,陪她坐在陽台的藤椅上剝橘子。

  嵐秀剝橘子的時候,會把白絲一根一根撕得乾乾淨淨,再把整瓣的橘子放到她手心裡。

  就像她小時候那樣。

  尤清水捏著那瓣橘子,在嘴裡抿了很久。

  ——

  第三天,正午。

  嵐秀去研究所開半天會,家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尤卓推開書房的門。

  "清水。"

  "進來。"

  紅木書桌上,並排擺著三隻牛皮紙文件袋。

  尤清水走過去。

  尤卓的指尖搭在最左邊那隻文件袋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你回來的那天,我跑了三家醫院。"

  "用的是另外的渠道,樣本是同一份。"

  "你媽當年生產的那家婦幼。"他的指節在第一隻文件袋上點了點,"另一家公立。"指尖移到第二隻,"還有一家私立。"指尖落在最後那隻。

  "三份獨立鑑定。"

  "你看。"

  尤清水一份一份地拆。

  第一份,私立。

  她的視線掃到結論那一欄——

  【支持樣本一與樣本二之間存在親生父子關係。】

  第二份,公立。

  【支持。】

  第三份。

  那家婦幼。

  她翻開。

  【不支持樣本一與樣本二之間存在親生父子關係。】

  尤清水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住。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她抬起頭。

  "爸。"

  "嗯。"

  "是那家醫院的問題。"

  "對。"尤卓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碾出來的,"兩份獨立做的鑑定都支持,只有它那家不支持。"

  "它那一份——"

  "才是被動過手腳的那一份。"

  尤清水合上文件。

  窗外,玉蘭樹的影子在書桌上輕輕搖了一下。

  "所以——"她抬眼,"問題就出在那家醫院本身。"

  "嗯。"尤卓把那三份鑑定一份一份重新收回袋子裡,"十年前的產房、值班表、主治、護士、新生兒科的交接記錄——"

  「這兩天我都找人查了個遍。」

  他抬起頭,看著女兒。

  "清水。"

  "嗯?"

  "線頭有了。"

  「是誰?」

  尤卓沒立刻答。

  他從抽屜里又抽出一沓東西,摞在那三隻文件袋邊上。

  紙張挺厚,邊角磨得發毛,是這兩天反覆翻看留下的痕跡。

  "清水。"

  "嗯。"

  "坐。"

  尤清水拉開椅子坐下。

  尤卓的手按在那沓紙上,掌心壓得很沉。

  "那家婦幼,十年前的產科夜班表,我拿到了。"

  "當晚在崗的醫生護士,一共十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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