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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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昨天在公交車電子屏上看到強制覺醒通知的時候還在想,這波浪潮他只需要在三中演好那場戲就行,一中跟他沒關係。

  現在明若初告訴他,她不但來了崇市,還被安排到學校當評估員,而且就在一中,跟三中就隔了兩條街。

  他小姨——精神系覺醒者,能感知情緒波動的人形測謊儀——將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裡,近距離接觸全市所有高三學生,包括他在內。

  這比姜岩和席頌加起來都麻煩。

  姜岩查物證,席頌讀情緒,但這兩個人是外人,他可以保持距離。

  明若初不一樣——她是家人,她有天然的親近權,她可以隨時出現在他的出租屋裡,可以翻他的冰箱,可以撬他的鎖。

  而且她有原主十幾年的記憶當資料庫,只要他的行為有任何一點和「以前的裴律」對不上,她立刻就會發現。

  「那你主要負責什麼?」裴律夾了一片烤好的五花肉放進她碗裡。

  「精神評估,覺醒檢測過程中,有些學生的精神力場會被激發藥劑強行撬開,產生應激反應,嚴重的會當場崩潰,需要有人隨時監控每個人的心率、血壓、腎上腺素水平,一旦發現異常就立刻叫停檢測。」

  明若初蘸了蘸醬料,語氣是職業性的平穩,「軍方和異管局給的這套檢測方案很激進——大規模強制覺醒,這在藍星歷史上是頭一次。

  以前都是自願報名,一個個來。這次直接全市鋪開,每天檢測上千人,出事的概率太高了。」

  裴律把一片牛舌翻了個面,動作很穩,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精神系覺醒者,能實時監控心率血壓腎上腺素。

  這不是什麼模糊的「共情」或「感知」,這是精確到數字的生理指標讀取。


  如果當時明若初在監控室里看著他的數據,一條曲線就能把他賣得乾乾淨淨。

  好在檢測已經做完了。

  數據已經上傳了。

  但他不能保證以後沒有第二次檢測,不能保證每次和明若初獨處時都能控制住心跳。

  「小姨,」

  裴律往她杯子裡續了半杯米酒,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你的序列能力是什麼?家裡人都說你厲害,但沒人跟我說過具體怎麼厲害。」

  「序列44,『愛德華』,精神系。」

  明若初夾了片雞脆骨嘎嘣嘎嘣嚼,「能力是情緒頻譜——我能看到一個人的情緒在哪個頻段上波動,是焦慮還是平靜,是憤怒還是恐懼。

  離得越近,頻譜越清晰,如果直接肢體接觸,我能判斷對方有沒有說謊——不是說謊的內容,是『當下說的話和內心真實想法是否一致』。」

  人形測謊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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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帶情緒雷達功能。

  裴律在心裡默默地把他之前的評價劃掉,換上了新的標籤——極度危險,保持距離,避免肢體接觸。

  「這麼厲害,那你現在看我是什麼顏色?」他笑道。

  明若初抬起眼,杏仁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她盯著裴律看了幾秒,然後笑了,端起酒杯晃了晃:「你現在心跳很快,血壓也偏高,腎上腺素維持在輕度應激水,。從我進門到現在,你的情緒頻譜一直處於警覺狀態。

  我以為是剛才在衛生間嚇到你了,但現在都過去快一小時了,你還沒緩過來。」

  她身體前傾,笑容不變,但聲音里多了一層很淡的鋒芒:「裴小律,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烤肉在鐵板上滋滋冒油,五花肉邊緣捲起焦脆的金色,煙氣混著孜然香往抽油煙機里灌。

  明若初那句「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還懸在空氣里,像把沒落下來的鍘刀。

  裴律夾了片烤得恰到好處的牛舌放進她碗裡,動作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從「被長輩審問的晚輩」切換到「破罐子破摔的坦誠」,過渡自然得像個拿了三年最佳辯手的律師。

  「瞞不過你。」

  他嘆了口氣,筷子擱在碟子上,雙手交叉擱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羞於啟齒的秘密,「我喜歡上一個女生。」

  明若初夾牛舌的手懸在半空,眼睛眨了眨,鍘刀懸停。

  「三中的,叫蘇映雪。」

  裴律說這話的時候刻意把視線往下垂了十五度,盯著桌面上木紋的紋路,喉結滾了一下,把一個暗戀中的慫人該有的微表情全部演到位,「明天體育課有個傻逼要找我麻煩,就是因為她,她太漂亮了,學校里有幾個混子騷擾她,我替她出了頭,那個混子放話說要揍我。

  他們人比我壯,還都是體育生,我不想在她面前丟臉,就跟乾爹借了把劍——萬一真打起來,至少手裡有個傢伙。」

  三句真一句假。

  蘇映雪是真的,明天體育課是真的,秦崢是真的,連「不想在她面前丟臉」都是真的。

  唯一假的是「害怕」——他不怕秦崢,他怕的是在全校面前不小心把秦崢燒成灰。

  這段坦白的好處在於,它完美解釋了心跳加速、情緒警覺、血壓偏高、借劍、回學校復讀——明若初今晚觀察到的所有異常,都可以被一個「暗戀中的慫人」這個人設兜住。

  明若初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放下酒杯雙手抱胸,靠在卡座靠背上發出了「原來如此」的長嘆。

  從審判官切換到了吃瓜群眾模式,嘴角翹著,杏仁眼裡全是八卦的光芒。

  「長什麼樣?有照片嗎?家住哪裡?家裡做什麼的?性格好不好?」

  她連珠炮似的問了五個問題,然後自己先笑了,端起米酒抿了一口,「怪不得你媽的微信你不回,原來是忙著談戀愛。」

  「還沒談。只是我喜歡她。」裴律適時地補充細節。

  「單相思?」

  明若初的笑意更深了,「那你借劍幹嘛,明天體育課是去表白還是去打架?你要是被揍得鼻青臉腫,人家姑娘更看不上你。」

  「那你幫我?」

  「怎麼幫?我是精神評估員,又不是體育老師。」

  「你剛才說你是序列44,愛德華,能看到情緒頻譜。」

  裴律往前湊了湊,「明天你來三中看我比賽,幫我看看她對我什麼感覺。」

  明若初夾了片雞軟骨嘎嘣嘎嘣嚼完,擦了擦嘴角的醬料,臉上浮現出一種「我看你小子是真上頭了」的慈愛表情。

  「明天一中高三檢測最後一批收尾,上午忙完下午應該有空,三中離一中就隔兩條街,我看看能不能溜出來。」

  裴律端起米酒給她滿上:「謝謝小姨,另外還有個事想求你。」

  「說。」

  「你能給我弄個棒球帽和海盜頭巾嗎?要嘻哈風格的,越花哨越好,帽子最好是平檐的,後面帶可調節扣那種。」

  明若初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從酒杯邊緣投射過來,帶著重新審視的銳利,「你什麼時候開始戴帽子了?以前你媽給你買帽子你死都不戴,說壓髮型。」

  「送外賣曬黑了,額頭和脖子那塊曬脫了兩次皮,再曬下去要得皮膚癌。」

  裴律熟練地搬出外賣員的職業特性當擋箭牌。

  明若初盯著他又看了幾秒,這回沒用能力——她用的是一個長輩對晚輩撒謊時本能的直覺,「你剛才摸了一下脖子。」

  她說,「從進門到現在,你摸了三次,脖子怎麼了?」

  裴律心裡咯噔一下。

  他確實沒注意自己摸脖子的次數。

  乾坤圈今天一直不太安分,若隱若現地發著微熱,像一根細細的燙線貼在皮膚上,他時不時就得確認一下它還在不在衣領下面。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順勢又摸了摸脖子,露出一個無奈的笑:「過敏,前幾天吃海鮮起了疹子,還沒退。

  明天體育課不想讓同學看到,覺得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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