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殘障保險,你買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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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映雪跟上來,把他外套遞還給他,「穿上,冷。」

  裴律接過外套甩了甩水,重新披上。

  外套被雨水浸得冰涼,貼在皮膚上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但他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蘇映雪看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老舊的智慧型手機按了好幾下開機鍵,屏幕終於閃了一下亮起來。


  校園論壇首頁第一條帖子,發帖時間五分鐘前,標題只有一行字,黑體加粗,後面跟著一個火焰emoji:

  【裴律,你明天有沒有買殘障保險?】

  點進去,主樓只有兩句話。

  第一句:敢碰我女朋友,有種。

  第二句:明天體育課,我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戰鬥序列。

  發帖人ID是一串亂碼,頭像是一團燃燒的藍色火焰,認證標籤只有一個字——秦。

  實名認證,秦崢。

  裴律把手機還給蘇映雪,「排版不錯。」

  「你不生氣?」

  「氣什麼,他問我有沒有買保險,說明他還挺關心我的。」

  裴律雙手插兜,往教學樓走,背影里透出一種完全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鬆弛感。

  蘇映雪站在原地看他走遠,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懸空了一會兒,最終沒有追上去。

  但裴律剛拐過教學樓拐角,確定蘇映雪的視線死角之後,整個人的姿態忽然變了。

  他肩膀塌下來,腳步變得拖沓,低著頭,右手用力捏著左手的手腕,指節發白,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極力壓制某種即將失控的顫抖。

  這個姿態維持了大約十秒——剛好夠斜對面實驗樓三樓走廊上某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透過長焦鏡頭拍下三張清晰的照片。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直起腰,恢復了之前那種滿不在乎的步伐。

  表演結束。演技評價:從後腦勺到腳後跟,每個毛孔都在詮釋什麼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下午第一節是數學課。

  裴律一進教室,全班的腦袋齊刷刷轉過來,注目禮比升旗儀式還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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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頂著一百多道目光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後背剛靠上椅背,前排的胖子就轉過來了,把一包辣條放在他桌上。「裴哥,你上次說這牌子好吃,我給你帶了一包。」

  胖子推了推眼鏡,語氣像是在探望絕症病人,「明天體育課之前多吃點,萬一以後吃不到了。」

  裴律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左邊的女生也湊過來遞了半包薯片,「裴律,我表哥是校醫室的,要不要幫你提前掛個號?」

  斜後方一個男生探過身子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兄弟,你要是明天被打殘了,我幫你記筆記,一個月,免費的。超過一個月得收費,畢竟我也要考大學。」

  角落裡一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男生忽然冒出一句:「裴律,你外賣帳號密碼是多少?萬一你住院了,我幫你跑單,佣金三七分。」

  裴律把辣條拆開抽出一根叼在嘴裡,辣油順著嘴角往下淌,「你們就這麼確定我會輸?」

  全班沉默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整齊劃一的回答:「確定!」

  數學老師在這片鬨笑聲中推門進來,敲了敲黑板示意上課,目光掃過裴律時多停了一秒。

  眼神裡帶著一種老教師特有的複雜情緒——惋惜、無奈、還有一點點「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都這麼能作死」的感慨。

  孟昭序從隔壁組探過身子,壓低聲音,「認個慫吧,真的,不丟人,你要是不好意思自己去,我陪你去。我跟秦崢他們班體委打過球,讓他幫忙遞個話,就說昨天是誤會,你請他吃頓飯,這事就翻篇了。」

  裴律嚼著辣條沒說話,眼睛看著黑板上的二次函數圖像,像是在認真聽課。

  孟昭序以為他在做心理鬥爭,趁熱打鐵:「你想啊,你一個剛覺醒的菩薩刺客,他一個訓練了兩周的力王系,這已經不是拳擊手打小學生了,是拳擊手打嬰兒,嬰兒!你連牙都沒長齊!」

  裴律咬著辣條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孟昭序以為他在動搖,又補了一句,「而且你要是明天當著全校的面被揍趴下,蘇映雪怎麼辦?你想過她沒有?秦崢為什麼找蘇映雪麻煩?不就是因為宋寧徽吃醋。

  你要是輸了,宋寧徽明天就能帶人去堵蘇映雪,到時候你躺在醫務室,誰去攔?」

  這句話讓裴律嚼辣條的動作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擔心——蘇映雪是覺醒者,雖然序列291感知型戰鬥力幾乎為零,但自保的能力還是有的。

  他擔心的是另一件事:宋寧徽已經知道蘇映雪家境困難,沒有學校保護、沒有家族撐腰。

  如果宋寧徽把這件事捅到全校,蘇映雪在三中的處境會變得非常艱難。

  他需要一個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不是打一場架能解決的,但至少從打一場架開始。

  「你說得對。」

  裴律把辣條袋子揉成一團扔進抽屜,「所以我明天得去。」

  他往桌上一趴,臉埋在胳膊里,聲音悶悶的,「大不了被他打一頓,反正我送外賣的時候也沒少挨揍。」

  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像是在硬撐又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把一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慫人形象演到了骨子裡。

  前排遞辣條那胖子默默把辣條袋子拿回去,給他多放了兩根在桌上。

  數學老師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例題,粉筆灰在陽光里飛舞。

  裴律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沒人看得到他的表情。

  他在笑。

  不是苦笑,是一種獵人在擦槍時才會露出的笑。

  桌肚裡手機震了一下。

  他偏頭瞄了一眼屏幕,蘇映雪發來的微信,話很短:「放學來圖書館,我有東西給你看,關於明天的事,我有個辦法。」

  裴律把手機勾過來,在課桌底下回了一個字:「忙。」

  蘇映雪秒回:「忙什麼?」

  「練武。」

  裴律打完這兩個字,把手機關機,翻了個身繼續趴著。

  他確實要去練武——只不過不是在教室里,是在一個能讓他光明正大掏出真本事的地方。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的時候,裴律是第一個衝出教室的。

  他的書包在身後一顛一顛,跑過走廊跑過操場跑過校門口那條落滿銀杏葉的柏油路,然後拐進一條窄巷子。

  這條巷子在崇市老城區的腹地,兩邊是上了年頭的磚瓦房,牆根長著青苔,晾衣繩橫七豎八地架在頭頂。

  他跑了大概十分鐘,停在一扇鐵門前。

  鐵門上掛著一塊木頭招牌,上面的字被雨水沖得褪了色,但還能辨認出四個歪歪扭扭的毛筆字——元甲武館。

  裴律敲了三下門,兩短一長。

  等了大概半分鐘,門從裡面開了一條縫,一張皺巴巴的老人臉從門縫裡探出來,眉毛稀疏,眼皮耷拉著,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鏡片後面的目光從渾濁慢慢變得清亮。「裴小律?你小子今天怎麼來了?」

  「乾爹,」裴律推門進去,「想你了。」

  李元甲——異管局註冊在案的序列197覺醒者,五十三歲,十五年前從覺醒者一線退下來,在這條巷子裡開了間武館。

  門面不大,裡頭的院子倒是不小,青磚鋪地,四角擺著木人樁和兵器架。

  兵器架上插著刀槍劍戟,大部分是沒開刃的表演器械,在夕陽底下泛著暗沉沉的金屬光澤。

  李元甲的覺醒序列叫「古武通脈」,聽起來唬人,實際上能力很樸素——能讓普通人在短時間內掌握冷兵器的基本用法,相當於一個武術速成班的人形教材。

  這個能力放在一百年前或許能開宗立派,放在覺醒者遍地走的藍星,只能開個武館教教老頭老太太養生太極。

  但他有一個同齡人里極其稀缺的特質: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退下來那天他跟異管局的同事說,我這點本事在前線就是送人頭的命,不如退到後方教幾個學生,給覺醒者群體留點火種。

  十五年下來,火種沒留幾個——大部分學生學兩個月就跑了,嫌傳統武術太慢,不如去報個自由搏擊速成班——但名聲在街坊鄰居里倒是攢了不少。

  逢年過節有人送粽子送臘肉,李元甲就樂呵呵地收下,泡一壺茶坐在院子裡看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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