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只有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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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帝大C3區停車場。

  一輛黑色的奔馳SUV里。

  坐在后座上的何序,輕輕撫摸毛毛的背,消化著它剛剛匯報的內容。

  本來,他是讓毛毛去盯王敘的。

  沒想到冤家路窄,毛毛髮現林教授居然也是帝大的。

  而這個【達爾文】也保持了一貫的攪屎棍風格,原本都已經定好自己直接進課題組了,竟然憑空被他插進來一個考核測試……

  何序當然能理解他的思路:林教授是個災厄,他想破壞王敘的項目,而在他眼裡,自己是個覺醒者【悟空】,頭腦非常好,野心又很大。

  像自己這種人如果加入王敘的項目,非常可能立個大功勞做出大貢獻,讓這項目加速成功。

  同時自己還能獲得王敘的賞識,官方的認同,然後得到各種資源,羽翼更加豐滿。

  而那時,恐怕就是自己對他動手的時刻了——

  這是林教授決不能容忍的,所以他一定要搞事情下絆子,儘量把自己踢出王敘這個項目……


  偏偏自己又不能跟他明說!

  「絕了。」何序心裡暗罵。

  林教授攛掇王敘搞這個選拔比賽,徹底改變了何序原本韜光養晦的局面——他想晉級就要出風頭,於是他再也沒法繼續裝孫子,當帝大透明人了……

  除此之外,何序還可以確定另一件事——

  這個選拔比賽,只是林教授給自己添的第一個麻煩而已……

  【她來了。】毛毛在何序腦中說。

  然後它一改此刻的厭世臉,瞪圓黑眼睛,開始像條傻狗一樣,玩命的吐舌頭搖尾巴裝可愛。

  !!。◕‿◕。!!

  車門被打開,程煙晚進來,毛毛無比親熱的湊過去,鑽到她懷裡開始飆戲。

  「好可愛,毛毛真是世界上最乖的狗啦~」程煙晚舉起毛毛和它貼貼,轉頭笑著問何序:

  「剛才你發信息說看到了一個熟人,誰呀?」

  「林執。」何序臉色陰暗的把整件事說了一遍。

  在他的這個故事裡,他本來想去查查那個項目負責人王敘長什麼樣,卻意外的看到他和林教授在聊天,說要設置考試選拔。

  因此他來找程煙晚商量,應該怎麼樣為明天的考核做些提前的準備。

  可他說完之後,程煙晚沉默了。

  「怎麼了?」何序問。

  「一個災厄在學校里,正堂而皇之的當我們的老師。」程煙晚吸了一口氣,不解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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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序,這種情況下,難道我們不應該先考慮怎麼幹掉他,保護同學們嗎?」

  「為什麼你還一門心思的想如何進這課題組呢?」

  「有時我真的不理解,何序,你又不是我,我有我父親的仇恨——但你,似乎遠比我更想進這個組?」

  「而且我感覺你進這個組的目的,也並不是想幫助他們做研究吧——這些天,你一本相關書籍都沒看過……」

  「何序,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一切是為什麼?」

  何序心裡咯噔一聲。

  終於,這個時刻還是來了。

  說實話,以程煙晚的智商,她能憋到現在問出來,也算是忍了很久了。

  關於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何序也想了很久,但他並沒有編出什麼好理由,於是他打算編個故事。

  「有件事我其實沒有和你說過,」何序黯然嘆了口氣。

  「記得藍瑤瑤吧?」

  「我有一個初中同學,這次和她是同一個下場。」

  「那個人在四中,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他沒有做錯過任何事,他是那種從小謹小慎微到都沒有闖過紅燈的孩子,可是他……」

  「可是他早晚會吃人,」程煙晚直接打斷了何序的講述。

  「這跟他無辜不無辜沒有關係,他是災厄,決定了他一定、早晚,終究會吃人!」

  「何序,藍瑤瑤死後我也困惑過,但我很快就清醒了。」

  「她很冤枉,但她一個人枉死,總比更多無辜的人枉死好。」

  「何序,我們不是聖人,我們每天吃豬,吃雞,吃羊,吃牛,它們也很冤枉——那我們也得吃啊。」

  「牛羊豬雞註定啊要死的,災厄也一樣,這事以後會常態化,不是你能阻攔、該阻攔的……」

  「這個世界一直如此——你習慣就好了啊。」

  習慣就好了?

  何序深吸了一口氣。

  他當然知道程煙晚沒有沈屹飛那麼好忽悠,但他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一股憤懣在何序胸中升起。

  他非常不爽程煙晚剛才的說法——我們災厄是牛羊豬雞?

  麻煩你搞清楚一件事,到底誰在食物鏈的上頭?

  「小晚,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異管局想一勞永逸徹底掃清災厄,但實際上,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災厄的。」

  「異管局是想維護治安,但這種做法有沒有可能適得其反,反引起整個社會動亂呢?」

  「還有,災厄就一定要吃人嗎?難道他們不能成為一股力量,去前線吃異獸嗎……」

  「但這關你什麼事呢?」程煙晚再次打斷他,「何序,你連學校里有個災厄老師都不管,卻在想這些不相干的事?」

  「為什麼?」

  她的口氣很重,完全是在質問。

  何序的臉色慢慢晦暗下去,整個車裡的空氣一下子就凝滯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何序竟然很想念顧欣然。

  慢慢把頭扭過來,他盯著她,眼睛裡泛出不再掩飾的寒芒。

  「為什麼?」

  「程煙晚,我來告訴你為什麼——」

  「首先,我們不能動林教授,因為這是彼岸社和黑帝沈悠達成的協議——」

  「我們不動彼岸社的人,他們就不動我們,如果我們出手殺了林教授,那個【哪吒】就會來取我們的腦袋——」

  「這就像核威懾一樣,紅線就在那裡,誰動誰死,懂嗎?」

  「其次,我為什麼會老是在意這種跟我完全不相關的事?」

  「因為我特麼就是這麼一個無聊的,不計得失的腦殘人!」

  「如果我不是這種愛管閒事的煞筆,程煙晚,請你仔細想一下——」

  何序的表情一下子兇狠起來:

  「你現在還有命坐在這裡,和我聊天嗎?」

  程煙晚一下子怔住了。

  她突然意識到何序是對的——他要是不愛管閒事,自己現在在哪裡?

  一股濃濃的慚愧從她的臉上浮現出來。

  「程煙晚,我就是很無聊,我就是不計得失,我就是沒事找事,所以我才會救了你。」

  「當初別人都把你當牛羊豬雞,我沒有——那你告訴我,我錯了嗎??」

  「你現在是一個覺醒者了,你是一個【洛神】,你了不起,你現在回過頭來,和我聊弱肉強食,聊社會達爾文主義了?」

  「災厄弱,所以災厄要死,那我問你,有一天災厄強了,是不是人類也都應該死呀?」

  「是不是災厄就應該像人類養牛羊豬雞一樣,把人類飼養起來,然後定期宰了,補充自己蛋白質啊?」

  「到那時候,人類想反抗,我請問你,你是不是要勸他們一句——習慣就好了?」

  盯著程煙晚,何序一字一句道:

  「你剛才跟我說,這個世界一直如此?」

  「一直如此,便是對的嗎?」

  車廂里一片死寂。

  沒有人開口,只剩下何序憤怒的喘息。

  剛才這些話他憋在心裡好久了,是我想當災厄的嗎?

  老子就是要活著,老子錯在哪了?

  他死死盯著程煙晚,對方卻根本不敢看他。

  她驚慌的低下頭,把手放在腿上,開始不停的捏起手指。

  她只是覺得何序老想去這項目組很本末倒置,想勸勸他,但不知不覺就把話說重了,最後到了這步田地。

  「對不起,哥,我錯了。」

  她囁嚅著說。

  「我剛才說了蠢話,現在想想簡直無地自容,你,你能原諒我嗎?」

  「不要來這套。」何序冷哼一聲。

  「咱們不是兄妹,你我都清楚,何必假裝?」

  程煙晚一下子慌了。

  她從來沒見何序這麼生氣過。

  此刻她心裡無比的懊悔,自己剛才都說了什麼渾話啊?

  眼裡水霧瀰漫,她哀求著挽住何序的胳膊。

  「哥,你原諒我,你總是給人一次機會的。」

  「我發誓,這是我最後一次質疑你——以後絕不會再有這種事情了!」

  「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你生氣了,可以罵我,可以打我,但不能不理我。」

  「哥,我要給你買一輩子麵包的,你要是不理我,我怎麼有臉活下去……」

  「好了。」何序止住她,疲憊的擺了擺手。

  「沒有這麼嚴重。」

  「這事過去吧。」

  程煙晚重重的鬆了一大口氣。

  捂住胸口,她有一種幾乎要脫力的感覺。

  剛才那一瞬間她簡直想死,因為她明顯感覺得,何序已經不想搭理她了。

  那是一種她從來沒感受過的,「你我不是一路人」的疏遠。

  心裡無比忐忑,她討好的抱起毛毛,往何序臉上貼去。

  「哥,不生氣了哦~」她一副撒嬌哀求的樣子,讓毛毛用舌頭輕舔何序的臉頰。

  【踏馬的,你這娘們自己惹出事來,讓老娘平?】毛毛邊舔邊翻白眼。

  何序這時也消氣了,於是他輕輕拍 了一下程煙晚的肩,表示事情到此為止。

  程煙晚又鬆了一口氣,她趕緊又從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曲奇,說是自己在一家很出名的店買的,特別好吃,讓何序嘗嘗。

  她捏著那曲奇,送到何序嘴邊,何序只好咽下去。

  「哥,好吃嗎?好吃咱就不生氣了哦~」程煙晚抓住他的胳膊不停的搖:

  「像你這種漂亮的眼睛,還是笑起來最好看哪。」

  「笑一個嘛哥,哥你最美了。」

  何序只好傻笑一下,保證說我踏馬真的不生氣了,別哄了,求您了。

  說著,他隨手捏起一塊巧克力曲奇,扔到毛毛嘴裡。

  程煙晚大驚:「哥,狗不可以吃巧克力的,會死的。」

  「不會。」何序淡淡的回道。

  「它不會。」

  像我倆這樣的野狗,吃什麼都不會死。

  條件再惡劣也不會死,你們都死乾淨了,我們都不會死。

  我們就是要這麼咬牙切齒的活下去。

  誰不讓我們活,我們就讓他死!

  哄了好一陣,在高冷形象碎了一地後,程煙晚終於確認,何序是真不生氣了。

  她這才放心的下了車,讓何序回家去送狗——

  何序平日把毛毛放他們那個四合院裡,畢竟校園不讓養狗,所以他來學校時會把毛毛放車裡,晚上再送回去……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在車窗里看著程煙晚走遠,毛毛轉過頭來,臉上的傻笑已經不見,重新變成了一副狡詐的狐狸臉。

  【老何,我一直不太明白,你是怎麼忍得住的?】

  【一個4階洛神誒,多好吃啊?】

  何序翻了個白眼。

  【你知不知道你這話,特別像個古裝片裡的奸臣。】

  毛毛不在意的晃晃腦袋:【切,我們狐狸本來就是這樣的。】

  【誒,老何,別拿那破曲奇糊弄我了,給點硬菜吧!】

  毛毛現在在城市裡混的久了,早就過了一個披薩可以打發的時代了。

  嘆了口氣,何序從兜里掏出一顆獸晶,塞到毛毛嘴裡。

  這是他最近從黑市上買的。

  說實話,他現在感覺有錢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擔心蛇變了,抓不到就買,方便極了。

  但是有一件事讓他隱隱覺得不安,就是這些黑市上買來的低階獸晶,越來越不頂餓了。

  以前他吃一塊起碼還能頂一周,現在也就三天。

  不光他是這樣,毛毛也是如此。

  【我跟你說老何,咱們現在5階了,這種不新鮮的獸晶,吃起來就跟泡麵一樣——能吃是能吃,不能老吃。】

  毛毛一邊嚼一邊吐槽。

  【咱得吃點新鮮熱乎的——咱都多久沒吃活人了?你不饞嗎?】

  【現在可是秋天,帝都一年最好的季節!秋高氣爽,天高雲淡,胃口大開——】

  【何序,咱們去三笠屯吃點新鮮災厄,好不好呀?】

  【好不好嘛~】

  說完,它就不停的用小腦袋蹭何序,哼哼唧唧的。

  三笠屯確實是帝都災厄最多的地方,也是異管局便衣最多的地方。

  然而毛毛撒嬌個不停,何序有些無語的嘆了口氣:

  【行吧。】

  【把這次選拔搞定就去。】

  【好耶!】毛毛開心的跳了起來。

  何序用手指挑挑它的下巴。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一出越來越像個奸臣了?】

  【切,那怎麼了?】毛毛討好的舔舔何序的手。

  【我們狐狸本來就是這樣的~】

  抱起毛毛,何序嘆了一口氣。

  【聽著,明天那個比賽我一定要贏,因為那個項目組是我來帝大的唯一原因。】

  【但同時,咱們不能讓小晚發現任何問題——我必須是一個正常人,而你必須是一隻正常狗,懂嗎?】

  毛毛翻了個白眼:【握草,可真特麼難。】

  何序微微側頭:【比以前強多了——以前我只有一個人,可要瞞著全世界,現在……】

  【現在我至少有你了。】

  說罷,他輕輕的把毛毛抱在懷裡。

  「但我也只有你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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