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人類的惡意（4k）
隨著寓樂的手放在那孩子的頭頂。
雖然那張扭曲的臉並未就此好轉，臃腫到恐怖的身體也沒有消腫。
可是，在場的每一個矮人都能清楚的聽見，原本那孩子因為離開了各種儀器而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正在慢慢變強。
甚至，距離她最近的幾個矮人，諸如她母親，紅鬍子，還有漢納森。
他們甚至聽見了她幾乎沒有的心跳都恢復了跳動，並正在飛快加速。
就連那恐怖的腫脹似乎都已經出現了輕微的消腫跡象。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個可能——她正在好轉！
抱著自己女兒的漢納森不敢置信的朝著寓樂問道：
「尊敬的大人，她、我的孩子、她好了嗎？她好了是嗎？您救好了她對吧？」
寓樂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
那孩子的呼吸已經趨於平穩，心跳完全恢復。
潘多拉的『聲音』跟著響起：
『她的各項生命體徵全部趨於平穩，雖然溶解的面容不可能自行恢復，不過其餘各種問題都在瘋狂好轉。這甚至包括了她早已衰竭的器官。』
『的確如我對您說的那樣，您的文明為自己創造了一件優秀的生物工具。哪怕疊代了如此多年，他們依舊保持著您這個文明最初的設計。』
「是的，她好了。」
了潘多拉回答的寓樂，則如此回答了漢納森。
同時看著他說出了只有『自己』，只有人類才能說出的話：
「你的祈禱，你每天，每月，每年的祈禱，我全都聽著。你的苦修和堅持，我很滿意，所以，如你所願。」
聽見寓樂居然說自己認真聽著他的每一次祈禱。
這讓漢納森感到了無法想像的激動。
「您、您聽到了我的每一次祈禱？」
「是的，就比如昨天，你在阿爾哈河上，問我是否是你還不夠虔誠。」
說完了這一句話，寓樂又看向了旁邊的紅鬍子，嘴角微微揚起的朝著他說道：
「還有你，銅須，你問我要啟示，我也給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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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事情被寓樂精準說出，紅鬍子心頭頓時一顫。
：
雖然他已經沒有了懷疑的餘地。
視線從紅鬍子身上移開後，寓樂繼續看向了其餘的矮人。
讓寓樂很驚訝的是，矮人真的是一個非常彆扭的種族。
之前沒有近距離接觸的時候，寓樂還以為他們整體都是充滿了對人類的敵視情緒。
可隨著他真正走入拉泰，拿著兩件聖遺物走近了他們時。
寓樂才後知後覺的『聽見』了那些來自其餘矮人在不同時期的不同祈禱。
雖然祈禱的矮人各不相同，祈禱的理由各不一是，可矮人們的確多多少少都對著人類祈禱過。
並且似乎普遍非常虔誠，這真的讓寓樂有些意外。
所以，聆聽者那些聲音的寓樂，指向其中一個矮人說道：
「你，你的名字是鐵錘，有趣的名字，讓我想起了我曾經遇到的幾個朋友，不過和他們不一樣，你是父母真的很滿意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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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工具一樣的名字讓寓樂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大門。
只不過大門他們是只能用這樣的名字，而他們是真的喜歡才用了這個名字。
「然後，你在你父母病床前對我的祈禱，祈禱他們能安然離開的聲音。」
「鐵錘，我現在親自告訴你，我聽見了。」
捧著太陽金經的寓樂的視線中，眼前的鐵錘和虛空中的一個跪在父母病床前的矮人是重疊在一起的。
對方也是在這個時候難以置信的站了起來。
「您聽見了？」
「是的，我聽見了，放心，他們走的十分安詳。」
這一刻，這個名為鐵錘的矮人是怎麼想的呢？
答案是他自己也無法形容。
狂喜，驚愕，不知所措，幾乎融合在了一起。
與之對應的是，其餘矮人也不由自主的期待起來，期待著自己的祈禱也被聽見。
同時，還有著一絲絲他們無法想像的愧疚，也跟著深藏心底。
如果人類還能聽見他們的祈禱，並且真的聽著他們所有人的祈禱。
：
那麼這真的還能算是他們被拋棄了嗎？
寓樂也同樣看向了他們，按照他們在虛空中的祈禱挨個指過去：
「你，銅爐，你祈禱自己能夠通過學徒考試，讓自己可以挺起胸膛的說自己也是一個合格的矮人。」
「啊，銅爐，合格的矮人不需要這些外物和虛名來證明，沒人說過矮人就一定要是一個優秀的鑄造匠人。」
「合格的矮人只需要相信自己，不偷不搶，堂堂正正的活著就行了。」
聽到這些話，名為銅爐的矮人直接熱淚盈眶的跪在地上不停親吻寓樂踩著的土地道：
「主啊，您居然還記」
這連帶著其餘矮人都越發敬畏的匍匐下去。
那個矮人能想到，這是寓樂現在才看到的呢？
在他們看來，這是人類始終看著自己的鐵證。
寓樂也在不停的向著他們『證明』這一點。
「還有你，鐵砧，啊，你們是真喜歡這個名字，你是，你也是，甚至你們的父親都還是這個名字。這都讓我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誰的祈禱了。」
「不過我想，我還是大概能分清的，比如你，你一直問我，你的父親是否堂堂正正的走完了自己的一生。是否對自己這個兒子感到滿意。」
「我覺這個不應該問我，你應該在你父親還活著的時候，勇敢開口。而不是等到他離開了，才能詢問我。」
這讓對方無比羞愧的低下了頭。
「原諒我，大人，還有父親，我、我太懦弱了...」
見狀，寓樂也只能嘆口氣說道：
「不過，我也有能夠回答你的，那就是你父親的確堂堂正正走完了自己的一生。下一次，在你父親的陵墓前，好好的告訴他，你對自己非常滿意吧！他一定會很高興。」
「謝謝您，謝謝您還看著我們，還聽著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大人，不，主，謝謝您！」
矮人鐵砧已經激動到語無倫次。
而寓樂的聲音卻未曾停下。
他說出了房間內每一個矮人的名字，說出了他們自己都差點忘記的祈禱。
已經不用說什麼了。
能夠記住這些他們自己都快忘記的東西。
那就說明，被拋棄一定是某種嚴重的誤解。
：
不然，被拋棄的工具，絕對不會造物主如此的記掛。
這一刻，就連矮人銅須，也就是紅鬍子。
都徹底放下了一切執念和敵視，跪在地上，膝行至了寓樂身前。朝著他張開雙手，老淚縱橫道：
「求您原諒我們，原諒我們的愚蠢，原諒我們的偏執，偉大的主啊。」
矮人對人類的仇視和虔誠，居然同時存在。
這看起來的確非常矛盾。
不過仔細想想，卻又會發現，這才是最現實也最沒什麼意外的。
矮人是由人類創造的。
無論他們後來經歷了什麼，無論仇恨之書上寫了什麼。
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人類在其餘種族眼中，是需要崇拜的神明。而在矮人的眼裡，卻是創造他們的造物主。
被拋棄的孩子長大會恨拋棄他的父母，但內心深處仍然渴望父母的認可和回頭。
人類對矮人而言，就像是拋棄了全家永遠缺席的父親一樣。
敵視是真的，渴望也是真的。
甚至越是敵視，就會越是希望回應，認可。
這就像人類歷史上很多邊緣群體對主流中心既敵視又渴望被接納。
可能，這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恨海情天吧？
不過，隨著寓樂的視線重新落回那個可憐的孩子身上時。
寓樂又想，這或許還因為無可奈何？
當矮人遇到了困難，並且所有的手段全都嘗試無果後，在這種徹底的無助中。
他們恐怕會本能地、幾乎是條件反射式地轉向唯一理論上可能解決問題的存在：賦予他們生命的人類。
畢竟，人類雖然拋棄了他們，但卻只是將他們留在這個鑄造世界。
而非是徹底的摧毀。
被摧毀的工具，自然不會再有任何期待。但矮人卻只是被遺忘了，他們會忍不住幻想或許創造者會突然想起他們。
更何況，潘多拉還提到了矮人哪怕疊代了這麼多年，依舊保持著最初人類對他們的設計。
：
所以寓樂想，恐怕矮人對造物主的本能依賴，本身就是人類當初設計他們時植入的功能模塊之一。
最終，當寓樂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紅鬍子身上時，看著眼前這個激動，愧疚的矮人。
寓樂思索了片刻後說道：
「我並未怪罪過你，銅須。」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寓樂自己也沒覺什麼，可對於銅須，乃至在場的所有矮人而言。
這句話的重量就過於恐怖了。
他們仇視了造物主如此多年。
幾乎每一代都在執行貫徹著對造物主的仇恨教育。
可造物主不僅從未拋棄他們，並且一直認真聆聽著他們每一個矮人的祈禱。
這說明他們從未在意過矮人那自私自利的盲目仇恨。
啊，主啊，偉大的人啊！
何等的偉岸，相較之下，我們又是何等的渺小陰暗...
矮人們越發匍匐在地。
漢納森則是抱著自己的女兒，好道：
「偉大的主，我能否問問您，我的女兒，她她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對於這個問題，寓樂在短暫的沉默後，只回答了一句：
「惡意。」
「什麼，主？我、我不太明白。」
什麼惡意？
「可能也還有恐懼？」
「主，我真的聽不明白。原諒我，我有點過於愚笨了...」
漢納森羞愧的低下了頭，自己問了，主回答了，但他卻完全聽不懂。
寓樂笑了一下道：
「不用太上心，反正我已經到了，一切都會結束的，一切也都會重新開始的。」
為什麼漢納森的女兒會變成這樣，為什麼寓樂只是碰到了她，她就明顯好轉了？
：
又為什麼如此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在那之前一點用都沒有呢？
答案其實是，這就是人類做的！
氨基和矽基不同，氨基的疊代充滿了變數，哪怕是基因工程學強大到了那個程度的諾爾人類。
也依舊無法保證他們的設計會永恆不變。
所以出於對背叛的恐懼。
他們給矮人的基因留下了一個飽含惡意的後手。
也就是，如今這孩子所表現出的一切。
一旦再沒有人類接觸矮人，那麼這個基因程序就會啟動。
它會以最為惡意的形式，去徹底摧毀矮人！
因為這個程序被啟動的時間，被設定的相當延後。
以至於過去了如此多年，它才開始真正展露自己的獠牙。
同時，又因為設定的相當延後，所以這麼長時間都沒有人類來重新『回滾』程序。
就說明了矮人叛變了！
那麼他們理應應有的懲罰。
矮人是矛盾的，諾爾人類也有些矛盾。
他們為自己的造物留下了充滿惡意的防備，卻又將這個啟動時間放在了無數年後，放在了他們本就畏懼的時間之前。
似乎，當年設計這個基因程序的諾爾人類，反而期待著矮人能夠依靠時間自己戰勝來自人類的惡意。
我們創造了你們，如果你們背叛了我們，那麼我們依舊仁慈，因為我們給你們留下了足夠的時間去真正戰勝我們。
當然，這只是寓樂這麼想的。
事實上，也可能是另一個意思：高興吧，愉悅吧，你們已經靠著可恥的背叛，安穩享受了如此多年的繁榮。
你們一定很高興吧，你們一定很自豪吧，自己居然戰勝了父親，戰勝了造物主！
可是，不要高興太早，因為從這一刻起，你們才將真正領會到什麼是人類的惡意！
你們的孩子將從出生起就進入名為死亡的倒計時中，她或者他的一生將因為我們為你們設計好的執拗，而充滿折磨！
那來自我們，也來自你們。
這不會是一代人的問題，這會是長達數代人的漫長拷問。
：
我們將在你們的鼎盛時摧毀你們！
因為你們背叛了我們！
這是你們應！
事實上究竟如何，當年的人類又是怎麼想的，寓樂也不知道。
這是一個見仁見智的問題。
反正潘多拉堅持是後者，但寓樂覺既然自己會如此『巧合』的再第一個矮人孩子開始面對人類惡意時出現。
那麼可能是前者才對。
因為自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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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張扭曲的臉並未就此好轉，臃腫到恐怖的身體也沒有消腫。
可是，在場的每一個矮人都能清楚的聽見，原本那孩子因為離開了各種儀器而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正在慢慢變強。
甚至，距離她最近的幾個矮人，諸如她母親，紅鬍子，還有漢納森。
他們甚至聽見了她幾乎沒有的心跳都恢復了跳動，並正在飛快加速。
就連那恐怖的腫脹似乎都已經出現了輕微的消腫跡象。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個可能——她正在好轉！
抱著自己女兒的漢納森不敢置信的朝著寓樂問道：
「尊敬的大人，她、我的孩子、她好了嗎？她好了是嗎？您救好了她對吧？」
寓樂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
那孩子的呼吸已經趨於平穩，心跳完全恢復。
潘多拉的『聲音』跟著響起：
『她的各項生命體徵全部趨於平穩，雖然溶解的面容不可能自行恢復，不過其餘各種問題都在瘋狂好轉。這甚至包括了她早已衰竭的器官。』
『的確如我對您說的那樣，您的文明為自己創造了一件優秀的生物工具。哪怕疊代了如此多年，他們依舊保持著您這個文明最初的設計。』
「是的，她好了。」
了潘多拉回答的寓樂，則如此回答了漢納森。
同時看著他說出了只有『自己』，只有人類才能說出的話：
「你的祈禱，你每天，每月，每年的祈禱，我全都聽著。你的苦修和堅持，我很滿意，所以，如你所願。」
聽見寓樂居然說自己認真聽著他的每一次祈禱。
這讓漢納森感到了無法想像的激動。
「您、您聽到了我的每一次祈禱？」
「是的，就比如昨天，你在阿爾哈河上，問我是否是你還不夠虔誠。」
說完了這一句話，寓樂又看向了旁邊的紅鬍子，嘴角微微揚起的朝著他說道：
「還有你，銅須，你問我要啟示，我也給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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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事情被寓樂精準說出，紅鬍子心頭頓時一顫。
：
雖然他已經沒有了懷疑的餘地。
視線從紅鬍子身上移開後，寓樂繼續看向了其餘的矮人。
讓寓樂很驚訝的是，矮人真的是一個非常彆扭的種族。
之前沒有近距離接觸的時候，寓樂還以為他們整體都是充滿了對人類的敵視情緒。
可隨著他真正走入拉泰，拿著兩件聖遺物走近了他們時。
寓樂才後知後覺的『聽見』了那些來自其餘矮人在不同時期的不同祈禱。
雖然祈禱的矮人各不相同，祈禱的理由各不一是，可矮人們的確多多少少都對著人類祈禱過。
並且似乎普遍非常虔誠，這真的讓寓樂有些意外。
所以，聆聽者那些聲音的寓樂，指向其中一個矮人說道：
「你，你的名字是鐵錘，有趣的名字，讓我想起了我曾經遇到的幾個朋友，不過和他們不一樣，你是父母真的很滿意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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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大門他們是只能用這樣的名字，而他們是真的喜歡才用了這個名字。
「然後，你在你父母病床前對我的祈禱，祈禱他們能安然離開的聲音。」
「鐵錘，我現在親自告訴你，我聽見了。」
捧著太陽金經的寓樂的視線中，眼前的鐵錘和虛空中的一個跪在父母病床前的矮人是重疊在一起的。
對方也是在這個時候難以置信的站了起來。
「您聽見了？」
「是的，我聽見了，放心，他們走的十分安詳。」
這一刻，這個名為鐵錘的矮人是怎麼想的呢？
答案是他自己也無法形容。
狂喜，驚愕，不知所措，幾乎融合在了一起。
與之對應的是，其餘矮人也不由自主的期待起來，期待著自己的祈禱也被聽見。
同時，還有著一絲絲他們無法想像的愧疚，也跟著深藏心底。
如果人類還能聽見他們的祈禱，並且真的聽著他們所有人的祈禱。
：
那麼這真的還能算是他們被拋棄了嗎？
寓樂也同樣看向了他們，按照他們在虛空中的祈禱挨個指過去：
「你，銅爐，你祈禱自己能夠通過學徒考試，讓自己可以挺起胸膛的說自己也是一個合格的矮人。」
「啊，銅爐，合格的矮人不需要這些外物和虛名來證明，沒人說過矮人就一定要是一個優秀的鑄造匠人。」
「合格的矮人只需要相信自己，不偷不搶，堂堂正正的活著就行了。」
聽到這些話，名為銅爐的矮人直接熱淚盈眶的跪在地上不停親吻寓樂踩著的土地道：
「主啊，您居然還記」
這連帶著其餘矮人都越發敬畏的匍匐下去。
那個矮人能想到，這是寓樂現在才看到的呢？
在他們看來，這是人類始終看著自己的鐵證。
寓樂也在不停的向著他們『證明』這一點。
「還有你，鐵砧，啊，你們是真喜歡這個名字，你是，你也是，甚至你們的父親都還是這個名字。這都讓我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誰的祈禱了。」
「不過我想，我還是大概能分清的，比如你，你一直問我，你的父親是否堂堂正正的走完了自己的一生。是否對自己這個兒子感到滿意。」
「我覺這個不應該問我，你應該在你父親還活著的時候，勇敢開口。而不是等到他離開了，才能詢問我。」
這讓對方無比羞愧的低下了頭。
「原諒我，大人，還有父親，我、我太懦弱了...」
見狀，寓樂也只能嘆口氣說道：
「不過，我也有能夠回答你的，那就是你父親的確堂堂正正走完了自己的一生。下一次，在你父親的陵墓前，好好的告訴他，你對自己非常滿意吧！他一定會很高興。」
「謝謝您，謝謝您還看著我們，還聽著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大人，不，主，謝謝您！」
矮人鐵砧已經激動到語無倫次。
而寓樂的聲音卻未曾停下。
他說出了房間內每一個矮人的名字，說出了他們自己都差點忘記的祈禱。
已經不用說什麼了。
能夠記住這些他們自己都快忘記的東西。
那就說明，被拋棄一定是某種嚴重的誤解。
：
不然，被拋棄的工具，絕對不會造物主如此的記掛。
這一刻，就連矮人銅須，也就是紅鬍子。
都徹底放下了一切執念和敵視，跪在地上，膝行至了寓樂身前。朝著他張開雙手，老淚縱橫道：
「求您原諒我們，原諒我們的愚蠢，原諒我們的偏執，偉大的主啊。」
矮人對人類的仇視和虔誠，居然同時存在。
這看起來的確非常矛盾。
不過仔細想想，卻又會發現，這才是最現實也最沒什麼意外的。
矮人是由人類創造的。
無論他們後來經歷了什麼，無論仇恨之書上寫了什麼。
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人類在其餘種族眼中，是需要崇拜的神明。而在矮人的眼裡，卻是創造他們的造物主。
被拋棄的孩子長大會恨拋棄他的父母，但內心深處仍然渴望父母的認可和回頭。
人類對矮人而言，就像是拋棄了全家永遠缺席的父親一樣。
敵視是真的，渴望也是真的。
甚至越是敵視，就會越是希望回應，認可。
這就像人類歷史上很多邊緣群體對主流中心既敵視又渴望被接納。
可能，這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恨海情天吧？
不過，隨著寓樂的視線重新落回那個可憐的孩子身上時。
寓樂又想，這或許還因為無可奈何？
當矮人遇到了困難，並且所有的手段全都嘗試無果後，在這種徹底的無助中。
他們恐怕會本能地、幾乎是條件反射式地轉向唯一理論上可能解決問題的存在：賦予他們生命的人類。
畢竟，人類雖然拋棄了他們，但卻只是將他們留在這個鑄造世界。
而非是徹底的摧毀。
被摧毀的工具，自然不會再有任何期待。但矮人卻只是被遺忘了，他們會忍不住幻想或許創造者會突然想起他們。
更何況，潘多拉還提到了矮人哪怕疊代了這麼多年，依舊保持著最初人類對他們的設計。
：
所以寓樂想，恐怕矮人對造物主的本能依賴，本身就是人類當初設計他們時植入的功能模塊之一。
最終，當寓樂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紅鬍子身上時，看著眼前這個激動，愧疚的矮人。
寓樂思索了片刻後說道：
「我並未怪罪過你，銅須。」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寓樂自己也沒覺什麼，可對於銅須，乃至在場的所有矮人而言。
這句話的重量就過於恐怖了。
他們仇視了造物主如此多年。
幾乎每一代都在執行貫徹著對造物主的仇恨教育。
可造物主不僅從未拋棄他們，並且一直認真聆聽著他們每一個矮人的祈禱。
這說明他們從未在意過矮人那自私自利的盲目仇恨。
啊，主啊，偉大的人啊！
何等的偉岸，相較之下，我們又是何等的渺小陰暗...
矮人們越發匍匐在地。
漢納森則是抱著自己的女兒，好道：
「偉大的主，我能否問問您，我的女兒，她她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對於這個問題，寓樂在短暫的沉默後，只回答了一句：
「惡意。」
「什麼，主？我、我不太明白。」
什麼惡意？
「可能也還有恐懼？」
「主，我真的聽不明白。原諒我，我有點過於愚笨了...」
漢納森羞愧的低下了頭，自己問了，主回答了，但他卻完全聽不懂。
寓樂笑了一下道：
「不用太上心，反正我已經到了，一切都會結束的，一切也都會重新開始的。」
為什麼漢納森的女兒會變成這樣，為什麼寓樂只是碰到了她，她就明顯好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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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為什麼如此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在那之前一點用都沒有呢？
答案其實是，這就是人類做的！
氨基和矽基不同，氨基的疊代充滿了變數，哪怕是基因工程學強大到了那個程度的諾爾人類。
也依舊無法保證他們的設計會永恆不變。
所以出於對背叛的恐懼。
他們給矮人的基因留下了一個飽含惡意的後手。
也就是，如今這孩子所表現出的一切。
一旦再沒有人類接觸矮人，那麼這個基因程序就會啟動。
它會以最為惡意的形式，去徹底摧毀矮人！
因為這個程序被啟動的時間，被設定的相當延後。
以至於過去了如此多年，它才開始真正展露自己的獠牙。
同時，又因為設定的相當延後，所以這麼長時間都沒有人類來重新『回滾』程序。
就說明了矮人叛變了！
那麼他們理應應有的懲罰。
矮人是矛盾的，諾爾人類也有些矛盾。
他們為自己的造物留下了充滿惡意的防備，卻又將這個啟動時間放在了無數年後，放在了他們本就畏懼的時間之前。
似乎，當年設計這個基因程序的諾爾人類，反而期待著矮人能夠依靠時間自己戰勝來自人類的惡意。
我們創造了你們，如果你們背叛了我們，那麼我們依舊仁慈，因為我們給你們留下了足夠的時間去真正戰勝我們。
當然，這只是寓樂這麼想的。
事實上，也可能是另一個意思：高興吧，愉悅吧，你們已經靠著可恥的背叛，安穩享受了如此多年的繁榮。
你們一定很高興吧，你們一定很自豪吧，自己居然戰勝了父親，戰勝了造物主！
可是，不要高興太早，因為從這一刻起，你們才將真正領會到什麼是人類的惡意！
你們的孩子將從出生起就進入名為死亡的倒計時中，她或者他的一生將因為我們為你們設計好的執拗，而充滿折磨！
那來自我們，也來自你們。
這不會是一代人的問題，這會是長達數代人的漫長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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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將在你們的鼎盛時摧毀你們！
因為你們背叛了我們！
這是你們應！
事實上究竟如何，當年的人類又是怎麼想的，寓樂也不知道。
這是一個見仁見智的問題。
反正潘多拉堅持是後者，但寓樂覺既然自己會如此『巧合』的再第一個矮人孩子開始面對人類惡意時出現。
那麼可能是前者才對。
因為自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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