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松本 琴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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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起士林。

  後巷與前街的繁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裡堆滿了裝滿垃圾的泔水桶,空氣中散發著食物腐敗的酸臭味。

  幾隻野貓在垃圾堆里翻找著食物,聽到人聲,立刻警覺地竄上了高牆。

  陳墨找了一處被廢棄木箱遮擋的死角,示意兩人隱藏起來。

  時間在黑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午夜十二點整。

  起士林前門的霓虹燈準時熄滅了幾盞,標誌著今日營業的結束。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後巷那扇沉重的鐵皮門,發出了「吱呀」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一個略顯佝僂的身影,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那是一個典型的白俄老頭。

  穿著一件領口磨破的舊呢子大衣,頭上戴著一頂褪色的鴨舌帽,灰白色的鬍鬚雜亂地長在臉上。

  他的左手緊緊地提著一個破舊的黑色小提琴盒子,右手拄著一根木質拐杖。

  他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拐杖敲擊在青石板上,都會發出一聲沉悶的「篤」聲。

  那人正是代號為【小提琴】的「老爹」。

  中共地下黨在天津法租界最隱秘、也是最核心的情報中轉站。

  三年多以前,正是這個看起來風燭殘年的白俄老頭,為陳墨提供了無數次救命的掩護和情報。

  老爹走出後巷,習慣性地左右看了一眼。

  他的動作雖然遲緩,可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藍色眼睛,卻在夜色中閃爍著如同孤狼般機警的光芒。

  確認沒有尾巴後,老爹豎起大衣的領子,迎著海河吹來的寒風,步履蹣跚地向著租界邊緣的貧民區走去。

  陳墨沒有立刻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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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是一個極具耐心的獵人,在陰影中默默地注視著,老爹走出了整整一條街的距離,才對著張金鳳和林晚打了個手勢。

  「保持三十米距離,注意兩側的暗哨。」

  陳墨的聲音細若蚊蚋。

  三人呈品字形,借著街邊建築的陰影,像三個沒有實質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跟在了老爹的身後。

  老爹的住處在老西開教堂附近,一片破舊俄式公寓裡。

  這裡的路燈大多壞了,街道狹窄且泥濘。

  當老爹走到一條沒有光線的死胡同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作為一名資深的地下工作者。

  他敏銳的直覺告訴他。

  今晚的空氣中,有一種不屬於這條胡同的、極度危險的氣流在涌動。

  他沒有回頭,而是慢慢地將手裡的小提琴盒子換到了左手,右手看似隨意地滑向了大衣的口袋。

  那裡面,有一把已經上膛的白朗寧1906型袖珍手槍。

  「誰在後面?」

  老爹的聲音很低沉,帶著濃重的俄國口音。

  在這寂靜的死胡同里,卻清晰可聞。

  黑暗中,沒有腳步聲,只有一聲類似於利刃歸鞘的輕響。

  緊接著,一個聲音,從胡同的拐角處飄了過來。

  「伏爾加河上的冰,今年化得晚嗎?」

  老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那隻握著槍的手,在口袋裡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轉過身,那雙渾濁的藍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黑暗。

  「冰雖然厚……」

  老爹的聲音依舊很平靜。

  「但船上的火,一直沒滅。」

  陳墨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摘下了那頂破禮帽,沒有去擦臉上的灰泥,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

  「老爹。」

  陳墨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歷經生死後的沉靜。

  「我回來了。」

  「叮噹。」

  老爹手裡的拐杖掉在了青石板上。

  他沒有去撿,而是上前兩步,那雙滿是老年斑的手,緊緊抓住了陳墨的肩膀,用力之大,幾乎要把陳墨的骨頭捏碎。

  「你這混蛋……」

  老爹的眼淚順著皺紋流了下來,滴在陳墨那件破舊的長衫上。

  「我還以為,你也和阿廖沙一樣,死在翼中那個冰天雪地的地方了。」

  「我的命硬。」陳墨反握住老爹的手,「閻王爺還不想收我。」

  老爹深吸了一口氣,迅速收斂了情緒。

  他是一個專業的特工,知道在街頭多暴露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老爹撿起拐杖,警惕地掃了一眼巷口。

  然後帶著陳墨三人,迅速鑽進了一棟散發著霉味的俄式老公寓。

  公寓在三樓,樓梯的木板踩上去發出痛苦的呻吟。

  進了房間,老爹沒有開燈,只是拉上了厚厚的黑絲絨窗簾,然後點燃了一根蠟燭。

  昏黃的燭光,照亮了這個簡陋的房間。

  除了一張床、一把椅子和幾件破舊的家具,房間裡最顯眼的,就是牆上掛著的一把陳舊的巴拉萊卡琴,以及琴下面的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水手服的年輕白俄小伙子,笑得很燦爛。

  那是阿廖沙,老爹唯一的兒子,為了掩護抗日物資,死在了日軍的憲兵隊裡。

  陳墨走到照片前,默默地摘下帽子,微微鞠了一躬。

  老爹看著這一幕,眼中的悲傷一閃而過,隨即被一種冷硬的現實所取代。

  「你不該來天津的,這時候來,等於送死。」

  老爹將那個小提琴盒子放在桌上,聲音里透著深深的憂慮。

  「沈清芷同志出事了,我必須來。」

  陳墨轉過身,直視老爹。

  「那批換銅的物資在哪?清芷是怎麼被盯上的?」

  提到沈清芷,老爹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走到桌前,手指在那把小提琴的盒子上輕輕敲擊著,這是他思考時的一種習慣。

  「那批貨,連同那個想要接頭的人……都落入了一個極其危險的陷阱里。」

  老爹抬起頭,那雙藍眼睛裡閃爍著深深的忌憚。

  「天津特高課,新來了一隻惡犬。她不僅咬斷了我們的聯絡線,而且……她似乎早就知道你要來。」

  陳墨的眉頭微微一皺。

  「是誰?」

  老爹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一個讓房間溫度驟降的名字。

  「她叫,松本 琴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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