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懸崖上的獨木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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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

  太行山,黃崖洞外圍,水窯口。

  霧氣很重,不是那種輕盈的晨霧,濕冷、粘稠,仿佛能滲進骨頭縫裡的瘴氣。

  山谷里靜得可怕,連平日裡噪聒的烏鴉,似乎都被這肅殺的氣息凍住了嘴。

  葛目直幸大佐拄著一把軍刀,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他的軍靴早已磨破,露出裡面骯髒的羊毛襪,腳趾因為凍傷而腫脹發黑,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著燒紅的炭火。

  但他感覺不到疼,因為飢餓已經麻痹了他的大部分神經。

  他的身後,是第222聯隊殘存的兩千多名士兵。

  這不像一支軍隊,更像一群潰散的流寇。

  軍服破爛,掛滿荊棘劃開的口子。

  很多人扔了鋼盔,頭上裹著搶來的破布條。

  有人在行軍途中餓得發瘋,偷偷啃著從皮帶上切下來的生牛皮。

  「大佐閣下。」

  參謀長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

  他遞過來一個行軍水壺。

  「喝口水吧。前面……就是黃崖洞。

  葛目直幸接過水壺,晃了晃,裡面只有最後一口渾濁的泥水。

  他沒有喝,而是將水倒在了手心裡,用力搓了搓自己那張僵硬的臉。

  冰冷的刺激讓他渾濁的眼神恢復了一絲清明。

  「那就是黃崖洞?」

  他指著前方那座如斧劈刀削般聳立的巨大山崖。

  那山崖高聳入雲,赤紅色的岩壁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堵隔絕了生死的銅牆鐵壁。

  而在兩座山峰之間,只有一條蜿蜒曲折的羊腸小道,通向深不可測的峽谷內部。

  「是。」參謀長打開地圖,「這裡叫『瓮圪廊』,地形像是個瓮。進去之後是『水窯口』,再往裡才是兵工廠的核心區。」

  「天險啊……也不知道上次特別警備隊的人是怎襲擊成功的?」

  葛目直幸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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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一個職業軍人,他一眼就能看出這裡的險惡。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如果給他足夠的彈藥和糧食。

  他只要在這裡放上一個中隊,就能擋住千軍萬馬。

  但現在,他是進攻方。

  「告訴士兵們。」

  葛目直幸轉過身,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瘋狂。

  「翻過這座山,就有熱飯吃,八路軍的兵工廠里有白面,有豬肉,還有回家的路。」

  「殺進去,我們活,退回去,就是死。」

  「進攻!」

  ……

  黃崖洞內部,三分廠車間。

  那台曾經轟鳴不止的五噸蒸汽鍛錘,此刻安靜得像是一頭睡著的巨獸。

  並沒有開工。

  幾十名工人正圍著這台機器,手裡拿著油桶和棉紗。

  他們的動作很輕,很慢,充滿了不舍。

  李四光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疊油紙。

  「都塗勻了嗎?」

  李四光問,聲音有些發顫。

  「塗勻了。」

  「所有的關節都上了兩遍黃油,關鍵部位都包了三層油紙。埋在土裡十年也不會生鏽。」

  老技工劉師傅直起腰,用沾滿機油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那就……埋吧。」

  李四光咬了咬牙,轉過身去,不忍再看。

  這是無奈之舉。

  日軍雖然已經是強弩之末,但這臨死前的一撲,依然兇險萬分。


  如果戰火波及到這裡。

  這台花費了無數心血、用人命換回來的寶貝,很可能會被炸毀。

  與其毀在炮火中,不如藏在泥土裡。

  「埋了,是為了以後更好地挖出來。」

  陳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先生。」

  李四光迎上去。

  「前面打響了?」

  「響了。」陳墨點了點頭。

  「葛目直幸是個瘋子,他沒有試探,上來就是全線壓上。」

  陳墨走到大坑邊,看著工人們用滑輪組把工具機緩緩吊入坑底。

  「你帶著技術人員和圖紙,先撤到後山的溶洞裡去。」陳墨說,「那裡隱蔽,有備用水源。只要人還在,機器哪怕被炸成廢鐵,咱們也能再造出來。」

  「我不走。」

  李四光搖頭,倔得像頭牛。

  「我是廠長,我得守著,而且我留下來還能幫著修槍。」

  「這是命令。」

  陳墨語氣一沉,從懷裡掏出筆記本,撕下一頁紙。

  紙上畫著路線圖。

  「你要記住,你不是普通的廠長。你是這個國家的工業種子。」

  陳墨看著李四光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這雙手,比這一山谷的機器都值錢。如果這雙手沒了,我們就算打贏了這一仗,也是輸了未來。」

  「林晚,叫兩個警衛員,護送李四光進洞。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出來。」

  李四光看著陳墨,嘴唇動了動,最終長嘆一聲,接過了那張圖紙。

  他知道,這個陳墨的決定,從來都是不容置疑的。

  ……

  前沿陣地,瓮圪廊。

  黃崖洞的第一道鬼門關。

  兩側是百米懸崖,中間的通道最窄處只有三米寬。

  此刻,這三米寬的通道,已成血肉磨坊。

  「噠噠噠噠——」

  八路軍的機槍陣地設在半山腰的石縫裡。

  兩挺捷克式輕機槍構成了交叉火力,將峽谷入口封鎖得死死的。

  日軍瘋了。

  他們沒有掩體,沒有炮火支援。

  他們就像是一群紅了眼的野獸,端著刺刀,踩著戰友的屍體,嚎叫著往裡沖。

  「板載!板載!」

  一個日軍小隊長揮舞著指揮刀,剛剛衝到路口,就被一顆子彈掀飛了天靈蓋。

  但他身後,立刻又湧上來十幾個鬼子。

  他們不顧一切,哪怕是用身體去堵槍眼,也要往前挪動一步。

  「團長!鬼子太多了!子彈不夠了!」

  機槍手大喊。

  手裡的機槍管已經打紅了,滋滋冒著白煙。

  八路軍特務團團長歐致富趴在一塊巨石後面,手裡拿著駁殼槍,滿臉硝煙。

  「沒子彈就扔石頭!扔手榴彈!絕不能讓他們過這一關!」

  「轟!轟!」

  從懸崖頂上垂下來的「吊雷」在日軍頭頂爆炸。

  那是陳墨設計的戰術,利用地形優勢,把手榴彈像釣魚一樣垂下去,專炸鬼子的天靈蓋。

  狹窄的山道上,日軍的屍體已經堆起了半人高。

  後面的鬼子甚至不得不踩著屍體堆才能繼續衝鋒。

  血水順著山道流淌,在低洼處匯聚成了一個個紅色的水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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