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計劃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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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是黑的,但不是那種純粹的黑。

  遠處城南方向的炮火,把低垂的雲層映照出暗紅色的光暈。

  那光不亮,卻足夠讓地上那些扭曲的、被凍硬的影子顯得更加猙獰。

  陳墨幾人在一堆半人高的爐渣後面。

  這種從鍋爐房裡清運出來的廢料,還帶著一絲餘溫,隔著厚厚的棉衣滲透進來。

  讓他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嚴寒里,不至於完全失去知覺。

  爐渣很粗糙,尖銳的稜角硌著他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輕微的刺痛。

  他已經在這裡趴十多分鐘。

  這十多分鐘裡,陳墨什麼也沒做,只是看著。

  看著對面那堵高牆。

  牆是灰色的,上面拉著三道鐵絲網。

  每隔五米就有一個絕緣瓷瓶,在暗紅色的天光下閃著幽幽的光。

  他知道那上面有電。

  看著牆角那個固定的探照燈。

  光柱像是一根凝固了的冰柱,死死地釘在牆外,那片鋪滿了生石灰的空地上。

  空地很白,白得像是一張展開的宣紙,任何踏足其上的東西,都會留下無法抹去的痕跡。

  看著牆頭那個來回踱步的哨兵。

  哨兵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手裡的三八大蓋步槍背在肩上,槍口朝下。

  他走得很慢,很有規律,每走二十步就會停下來,搓搓手,哈一口氣。

  然後轉身,再走二十步。

  一切都和之前偵察到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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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沒有縫隙的鐵盒子。

  陳墨的身後,不到三米的地方,張金鳳和另十幾個突擊隊員,也像他一樣,把自己埋在垃圾和廢墟里,一動不動,像是一群冬眠的野獸。

  他們都在等。

  等陳墨的命令。

  但陳墨沒有下令,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堵牆,那盞燈,那個人。

  而且也很奇怪,這種緊要關頭。

  他的大腦里卻沒有在計算彈道,也沒有在構思什麼精妙的戰術。

  只是在想一件很遙遠的事。

  他想起了小時候在鄉下的外婆家。

  外婆家的院牆也是這麼高,不過是土坯的。

  牆角也有一盞燈,是那種昏黃的白熾燈。

  一到夏天就招來無數的飛蛾。

  他那時候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搬個小板凳坐在燈下。

  看那些飛蛾撲棱著翅膀,一次又一次地撞在滾燙的燈泡上。

  然後掉下來,翅焦了,腿斷了,還在地上抽搐。

  那時候他覺得飛蛾很傻。

  現在,他覺得他和他的同志們,就是那群飛蛾。

  而高橋由美子,就是那盞燈。

  ……

  「老陳。」

  張金鳳終於忍不住了,像條泥鰍一樣悄無聲息地滑到陳墨身邊。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喉嚨縫裡擠出來的。

  「還等啥?龐狐狸那邊的動靜都快停了。再不動手,天就要亮了。」

  陳墨沒有回頭,目光依然鎖定著那個來回踱步的哨兵。

  「老張,你看那個人。」

  「哪個?」張金鳳順著陳墨的視線看去,「牆頭上那個?咋了?一槍就能撂倒的貨色。」

  「他走了多少步?」陳墨問。

  「啥?」

  張金鳳一愣,沒明白陳墨這問題的意思。

  「從我們趴下到現在,他一共走了三百六十步。」

  陳墨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平均每分鐘十二步每次轉身停留三秒。他的右手會習慣性地扶一下腰間的彈藥盒。他沒有戴手套。」

  張金鳳沉默了。

  他這才意識到,在這段死寂里,陳墨的大腦並沒有停止運轉。

  「這說明什麼?」張金鳳問。

  「說明他很冷,而且很放鬆。」陳墨說。

  「一個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的哨兵,手是不會離開槍的。他敢把槍背在身後,說明他認為這裡絕對安全。」

  「那不正好是咱們的機會?」

  「不。」

  陳墨搖了搖頭。

  「這是陷阱。高橋由美子不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她是在告訴我們……」

  「她知道我們會來,也知道我們會觀察這些細節。那女人在用這個哨兵的鬆懈,來引誘我相信這裡存在破綻。」

  「因為她也算到,我們就剩下一種機會——強攻!」

  張金鳳聽得雲裡霧裡,他搞不懂這些讀書人腦子裡的彎彎繞。

  在他看來,有機會就上。

  沒機會創造機會也要上。

  「那咱們就這麼幹耗著?」

  張金鳳有些急了。

  「外頭劉師長他們還等著咱們的消息呢。」

  「而且那個龐老狗,肯定就打兩槍就跑了」

  「別急,就算要送死,也要送的有價值。」

  陳墨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用油布包裹著的、巴掌大小的鐵疙瘩。

  那是蘇青特製的「延時引信雷」,只不過只能維持不到一分鐘。

  「老張。」

  陳墨把那顆雷遞給張金鳳。

  「看到那堵牆下面那個排水口了嗎?」

  張金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牆根底下,確實有一個被鐵柵欄封住的方形排水口。

  「看到了,那玩意兒焊死了,人鑽不進去。」

  「人不用鑽進去。」陳墨說,「把這個,貼在鐵柵欄上。」

  「就這?」

  「這玩意兒頂多把那柵欄炸個窟窿,動靜還不大,能頂啥用?」

  張金鳳有些失望。

  「我要的就不是動靜大。」

  陳墨看著他,眼神深邃。

  「記住,貼上去之後,立刻撤退。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

  「撤?」張金鳳更不明白了,「不沖了?」

  「不急。」陳墨說。

  ……

  張金鳳雖然不理解,最終還是執行了命令。

  他像一隻狸貓,借著一朵烏雲遮蔽天空的瞬間,悄無聲息地溜到了牆根下。

  那個哨兵還在按部就班地踱步,絲毫沒有察覺腳下多了一個致命的影子。

  張金鳳把雷「啪」的一聲吸在冰冷的鐵柵欄上,擰動了上面的旋鈕,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陳墨帶著所有人,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退回了慈雲寺的後牆。

  「老陳,你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撤回安全地帶後,張金鳳終於忍不住問道。

  「咱們折騰了半宿,就為了放個二踢腳聽響?」

  陳墨沒有解釋。

  他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菸捲,那是龐學禮孝敬的「三炮台」。

  他劃燃火柴,想點,但手抖得厲害,試了幾次都沒點著。

  「我來。」

  沈清芷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

  她拿過火柴,替他點燃了煙。

  火光照亮了陳墨那張疲憊不堪的臉。

  也照亮沈清芷眼中,那抹深深的擔憂。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沈清芷問。

  陳墨深吸了一口煙,嗆得咳嗽了兩聲。

  「高橋由美子……不僅在防我們進去。」

  陳墨看著菸頭那一點忽明忽暗的紅光,聲音有些發澀。

  「也是在防裡面的東西出來。」

  沈清芷愣住了。

  「什麼意思?」

  「那個冷庫的防禦體系,是『由內向外』的。」

  陳墨解釋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所有人聽。

  「電網、探照燈、重機槍,這些東西與其說是防止我們進攻,不如說是為了確保一旦裡面發生意外,沒有任何活物能從裡面跑出來。」

  「她把那裡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密封的鐵罐頭。而她自己,就坐在罐頭頂上。」

  「所以,我們切斷電源,她不怕,因為備用系統能保證密封。我們從鍋爐房進,她也不怕,因為那裡早就被堵死了。」

  「她唯一怕的,是這個罐頭出現一個無法控制的缺口。」

  就在這時。

  遠處,冷庫的方向,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的「咚」聲。

  聲音不大,像是誰家過年放了個啞炮。

  但緊接著,悽厲的警報聲劃破了夜空。

  「嗚——嗚——嗚——」

  原本已經熄滅了一半的探照燈瞬間全部亮起,光柱在夜空中瘋狂地交錯掃射,把整個東區照得如同白晝。

  無數穿著白色防護服的日軍士兵從營房裡衝出來,端著槍,亂糟糟地沖向那個被炸開的排水口。

  陳墨扔掉菸頭,用腳踩滅。

  「好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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