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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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粱地,陳墨停下了腳步,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上的泥土。

  土是翻新的,上面還有半個淺淺的腳印。

  那是軟底膠鞋留下的痕跡,很輕。

  如果不是陳墨這種在太行山里鑽了兩年的人,根本發現不了。

  「應該就在這附近。」

  陳墨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能感覺到,這片青紗帳里的氣場變了。

  原本那種燥熱的風,突然變得有些凝滯。

  空氣里多了一股子若有若無的殺氣,像是鋒利的刀刃貼著皮膚划過。

  槍聲。

  剛才那幾聲槍響,雖然裝了消音器。

  但在這種寂靜的曠野里,還是沒能逃過陳墨的耳朵。

  那是「三八大蓋」改的狙擊槍特有的聲音,短促,尖銳,像是毒蛇吐信。

  那個方向……

  陳墨看了一眼遠處青紗帳。

  那裡正是林晚負責的區域。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沒有任何猶豫,陳墨將身體伏低,像是一條游入深水的魚,無聲無息地鑽進了高粱地。

  他沒有走直線。

  他在繞。

  既然對方是狼群,那他就得比狼更狡猾,更陰險。

  他要繞到狼的背後,做那個拿著獵槍的黃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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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號,左翼包抄。二號,右翼壓制。我正面。」

  日軍狙擊小組的組長,代號「鬼眼」,問另外兩個日軍狙擊手,發出了簡短的指令。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兩塊骨頭在摩擦。

  此刻,他趴在一處高地上,透過瞄準鏡,死死地盯著那棵枯死的老柳樹。

  那個支那女人很強。

  比他遇到過的任何一個支那槍手都要強。

  她的直覺敏銳得像是個野獸,動作快得像是個鬼魅。

  如果給她成長的機會,她會成為皇軍的噩夢。

  所以,她必須死。

  「鬼眼」的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調整著呼吸。

  他在等,等那個女人露出破綻的一瞬間。

  或者,等他的同伴將她逼出來。

  突然,一種極其細微的不協調感覺,從他的後頸處升起。

  那是常年在生死邊緣行走的人,特有的一種預警本能。

  有人!

  在後面!

  「鬼眼」的反應極快,他猛地想要翻身,手中的狙擊槍試圖調轉槍口。

  但,晚了。

  一隻冰涼的手,像是從地獄裡伸出來的鬼爪,悄無聲息地捂住了他的嘴。

  緊接著,一把鋒利的短刀,從他的左側肋骨縫隙里,毫無阻礙地捅了進去。

  這一刀太狠,太准。


  「唔……」

  「鬼眼」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珠子瞪得滾圓,滿是不可置信的驚恐。

  他沒有聽到腳步聲。

  這個殺他的人,就像是一團空氣,憑空凝聚在了他的身後。

  陳墨冷漠地看著,懷裡漸漸停止掙扎的日本狙擊手。

  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他拔出刀,在那具還在溫熱的屍體上擦了擦血跡。

  然後,他撿起那支掉落在地上的狙擊槍,透過瞄準鏡,看向了那棵老柳樹。

  樹洞裡,露出一角灰色的軍裝。

  那是林晚。

  她還在。

  陳墨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急著現身。

  因為陳墨知道日軍不可能單獨行動,最少的是兩人結伴,標準三人小隊。

  陳墨輕輕地扣動了扳機,但沒有擊發。

  他在等。

  等那兩隻狼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

  林晚覺得有些不對勁。

  如果按照剛才的節奏,那兩個包抄的鬼子應該已經開槍壓制了才對。

  為什麼突然沒動靜了?

  難道是陷阱?

  就在她疑惑的時候,左側的高粱地里,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是有人在故意暴露位置!

  林晚下意識地舉槍瞄準。

  但就在這時,一顆石子精準地砸在了她藏身的樹幹上。

  「哆!」

  林晚一驚猛地回頭。

  她看到了。

  在大概五十米的一處土坡上,一個人影緩緩地站了起來。

  那人穿著一身破爛的八路軍軍裝,臉上抹著黑灰,手裡提著一支帶瞄準鏡的步槍。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個身形,那個站姿,就算是化成灰,林晚也認得。

  正是陳墨。

  他站在那兒,衝著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指了指右邊。

  林晚瞬間明白了。

  左邊的動靜是誘餌,真正的殺招在右邊!

  她沒有猶豫,槍口猛地調轉,指向了右側那片看似平靜的草叢。

  幾乎是同一時間。

  右邊的草叢裡,一個黑影猛地竄了出來,手中的百式衝鋒鎗已經噴出了火舌。

  「噠噠噠!」

  但林晚比他更快。

  「砰!」

  莫辛納甘的槍聲清脆悅耳。

  那個黑影在半空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胸口爆開一團血花,重重地摔在地上。

  與此同時。

  左邊那個試圖偷襲的鬼子也露頭了。

  他剛舉起槍,還沒來得及瞄準。

  「砰!」

  遠處土坡上的陳墨,扣動了扳機。

  這一槍,穩,准,狠。

  子彈直接貫穿了那個鬼子的太陽穴,帶起一蓬紅白之物。

  戰鬥結束了。

  比想像中還要快,還要乾脆。

  這不僅僅是槍法的比拼,更是默契的較量。

  陳墨從土坡上滑下來,快步走到老柳樹旁。

  林晚還保持著據槍的姿勢,直到看到陳墨走近,她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軟軟地靠在了樹幹上。

  「先生……」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虛弱,還有一絲見到親人般的委屈。

  陳墨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看著她臉上的血痕,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擦去那上面的血珠。

  「疼嗎?」

  「不疼。」

  林晚搖了搖頭,那雙大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水霧。

  「你來了,就不疼了。」

  陳墨嘆了口氣。

  他伸手,一把將林晚拉進懷裡。

  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聞著她頭髮上那股混合著火藥味和汗水的味道。

  這味道不好聞,但卻讓他感到無比的真實。

  「以後,」陳墨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很輕,卻很重,「我不會別再一個人跑出來了。」

  「我怕……我找不到你。」

  林晚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聲。

  「嗯。」

  她悶悶地應了一聲。

  「我不跑了。」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哪怕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塊兒。」

  陳墨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倒映著他的影子,也倒映著這片蒼茫的天地。

  「咱們不死。」

  陳墨撿起地上的那支狙擊槍,背在背上。

  他又拉起林晚的手。

  那隻手很小很涼,滿是老繭,卻被他緊緊地包裹在掌心裡。

  「咱們要活著。」

  「活得好好的,氣死那幫小鬼子。」

  他牽著她,走出了那片充滿了死亡氣息的亂葬崗。

  夕陽西下。

  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他們就像是兩株緊緊纏繞在一起的野草。

  風吹不倒,火燒不盡。

  只要根還在,只要人還在,這片天就塌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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