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鋼鐵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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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裡的空氣很渾濁,懸浮著塵埃和菸草燃燒後的藍色微粒。

  那是一種名為「金鵄」的日本軍用香菸特有的味道,辛辣,還帶著點劣質菸絲燃燒後的苦澀,混合著清酒的醇香和槍油那種令人神經緊繃的金屬氣味。

  陳墨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那隻粗瓷酒杯。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桌面,實則像一台精密的雷達,在幾秒鐘內完成了對屋內所有目標的戰術評估。

  七個人。

  加上那個光頭刀疤臉,一共八個。

  他們並沒有像普通的日本步兵那樣正襟危坐,而是姿態各異地散布在房間的各個角落。

  有人在擦拭南部十四式手槍的撞針,有人在用磨刀石,打磨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短刀,還有一個人正靠在牆角,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某種節奏。

  這些人的身上,沒有那種新兵蛋子的稚嫩和狂熱,也沒有常規部隊那種刻板的紀律感。

  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是一種經年累月在屍體堆里打滾,在刀尖上舔血後沉澱下來的危險氣息。

  那是職業殺手的味道。

  「山田君。」

  光頭刀疤臉,也就是另一支「挺進隊」的中隊長,高木信一少佐,放下了手中的武士刀。

  刀刃在昏黃的燈光下,划過一道淒冷的弧線,歸入黑色的漆鞘,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咔噠」聲。

  「看來你的307組,這次損失不小啊。」

  高木的聲音很低沉,像是在喉嚨里含著一口濃痰。

  他那雙三角眼死死地盯著陳墨,目光中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

  「兩個蠢貨,踩了地雷。」

  陳墨眼皮都沒抬一下,從口袋裡摸出那包從屍體上搜來的半包煙,叼了一根在嘴裡。

  沈清芷現在是他的「副手」,很自然地劃著名一根火柴,湊了過來。

  火光映照下,陳墨的臉龐顯得陰鷙而冷酷。

  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支那人的地雷,做得越來越刁鑽了。」

  陳墨彈了彈菸灰,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對失敗者的不屑,和對敵人的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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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用竹筒做的跳雷,沒有任何金屬反應。走到跟前才炸,根本來不及躲。」

  這是一個完美的藉口。

  在這片平原上,每天都有皇軍士兵被這種土造地雷炸斷腿。

  這是最合理,也是最無法查證的死因。

  高木盯著陳墨看了幾秒鐘,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偽。

  終於,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笑了。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山田君。」

  他從桌子底下,踢出來一個沉重的帆布包。

  「補給都在這裡,既然你的人死了,那今晚的任務,你們組就負責外圍警戒吧。」

  陳墨瞥了一眼那個帆布包。

  拉鏈沒拉嚴,露出了裡面的一角。

  那是幾枚德制的M24木柄手榴彈。

  還有幾盒黃澄澄的、顯然是給百式衝鋒鎗準備的8mm南部手槍彈。

  這幫傢伙的裝備,好得讓人嫉妒。

  「警戒?」

  陳墨冷笑了一聲,將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地碾滅。

  「高木少佐,我大老遠跑過來,可不是為了在外面吹冷風的。」

  他站起身,那種屬於「亡命徒」的兇悍氣場,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我是帝國的精英,但現在我的部下死了。我需要血來洗刷這份恥辱,我要那個支那指揮官的腦袋。」

  這是一種心理博弈。

  如果他順從地接受「警戒」任務,反而會引起懷疑。

  因為在日軍的特種部隊裡,沒有懦夫,只有瘋子。

  只有表現出對殺戮的渴望,才符合「山田光一」這個人設。

  果然,高木眼中的懷疑消散了不少。

  「很好。」

  高木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地圖,攤在桌子上。

  「既然你有這個覺悟,那就過來看看吧。」

  陳墨走了過去。

  沈清芷和二蛋,那個一直縮在角落裡裝啞巴的「勤務兵」,也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

  地圖很新,是用油印機剛剛印出來的。

  上面的線條清晰,坐標精準,甚至連等高線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而在地圖的中心位置,用紅色的鉛筆,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當陳墨看清那個紅圈所標註的地點時,他的瞳孔,在瞬間,不受控制地收縮了一下。

  那裡不是別處。

  正是北小王莊。

  他剛剛離開,王成政委和所有核心幹部正在那裡進行「整編」,目前的臨時指揮中心!

  「根據地鼠剛剛發回來的最新情報。」

  高木的手指,像一根乾枯的樹枝,點在那個紅圈上。

  「那個一直讓我們頭疼的、支那軍冀中軍區的殘部,目前就躲在這個村子裡。而且,他們的幾個重要人物,包括那個所謂的政委,都在。」

  「地鼠」?

  陳墨的心裡很平靜,似乎早就知道了一樣。

  因為在這種窒息絕望的情況,沒有內奸反而不怎么正常。

  畢竟人性總是有弱點的。

  「我們的任務,」高木的聲音變得冰冷,「不是占領,不是清剿。」

  他從腰間,拔出了一把鋒利帶著鋸齒的匕首,狠狠地插在了地圖上。

  「是斬首。」

  「今晚子時,我們會配合航空兵的夜間轟炸,利用降落傘,直接突入村莊中心。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們的指揮部,殺光所有人,然後撤離。」

  「這是一次外科手術式的打擊。」

  「我們要讓這群支那人知道,即使他們躲在老鼠洞裡,皇軍的刀,也依然能砍下他們的腦袋。」

  陳墨看著那把還在微微顫動的匕首,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如果讓這幫武裝到了牙齒、戰術素養極高的特種兵,摸進了毫無防備的北小王莊指揮部……

  後果,不堪設想。

  「怎麼?怕了?」

  高木似乎察覺到了陳墨的沉默,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怕?」

  陳墨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猙獰的笑容。

  「高木君,你這是在侮辱帝國武士!我是怕……人太少,不夠殺。」

  陳墨伸出手,抓起桌上的一把衝鋒鎗彈匣,熟練地檢查著彈簧的力度,然後猛地插入槍身。

  「既然是斬首,那就要用最快的刀。」

  「307組,雖然損失慘重,但請求加入突擊組。」

  高木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如你所願,山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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