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剝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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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停了。

  就在枯井正上方,大約兩米的位置。

  那不是普通農民那種拖泥帶水的腳步,也不是正規軍那種整齊劃一的皮靴聲。

  那是一種軟底膠鞋踩在乾燥硬土上的聲音,輕盈,謹慎,且富有彈性。

  每一次落地,都在刻意規避著可能發出聲響的枯枝和碎石。

  陳墨屏住了呼吸。

  腎上腺素開始在血管里緩慢泵動,帶來一種熟悉冰冷的灼燒感。

  他在腦海里迅速構建著頭頂的三維模型。

  光線被遮擋了。

  井口的圓形亮斑被三個不規則的陰影切割開來。

  陰影在移動,那是他們在調整站位,互為犄角,封鎖死角。

  很專業。

  這不僅是「狼」,還是狼群里的頭狼。

  「老鄉?」

  上面傳來一聲試探性的呼喊。

  地道的冀中口音。

  帶著一股子久經風霜的沙啞,甚至還夾雜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對未知的恐懼。

  如果不是陳墨剛才聽出了那腳步聲里的殺機。

  他差點就要以為,上面真的只是幾個路過的、受到驚嚇的村民。

  「演得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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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芷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眼神里閃過一絲譏諷。

  陳墨沒有動。

  他像一隻貼在井壁上的壁虎,手中的駁殼槍機頭大開,槍口微微上抬,鎖定著井口邊緣那稍縱即逝的陰影。

  沉默。

  枯井內外,陷入了一場耐心的博弈。

  上面的「狼」沒有急著進攻,也沒有離開。

  他們在等,等井底的獵物因為恐懼而發出聲響,或者因為缺氧而自亂陣腳。

  三秒、五秒、十秒。

  「嘩啦。」

  一顆石子被人踢了下來。

  石子撞擊井壁,發出清脆的回聲,最後落在井底的乾草上。

  這是「投石問路」。

  緊接著,一個黑乎乎的、拳頭大小的東西,緊隨著石子,墜了下來。

  沒有拉環彈開的聲音。

  沒有引信燃燒的嗤嗤聲。

  但陳墨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是日軍特種作戰專用的——九七式手雷。

  而且是經過改裝的、延時極短的「瞬爆雷」。

  對方在扔下來之前,已經在手裡「溫」了至少三秒。

  「避!」

  陳墨一聲低吼,但他沒有選擇臥倒。

  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裡,臥倒等於自殺。

  他猛地一腳,像踢足球一樣,在那顆手雷落地的瞬間,狠狠地將它踢向了井底那個用來排水的、深不見底的側洞。

  「轟——!!!」

  沉悶的爆炸聲,在井底炸響。

  氣浪夾雜著塵土和腥臭的淤泥,從側洞裡噴涌而出,瞬間填滿了整個枯井。

  雖然大部分衝擊波被側洞吸收,但巨大的聲壓,依然震得三人耳膜生疼,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二蛋抱著腦袋,縮在角落裡,發出了一聲被嚇破膽的尖叫。

  「上!」

  就在爆炸發生的同一秒。

  井口的三條黑影,動了。

  他們沒有絲毫的猶豫,趁著井底硝煙瀰漫、視線受阻的瞬間,順著井繩,如同三道黑色的閃電,急速滑下!

  這是標準的「突入」戰術。

  用爆炸製造混亂,用速度撕開防線。

  如果是普通的八路軍戰士,此刻恐怕已經被震暈了,只能任人宰割。

  可惜,他們遇到的是陳墨。

  還有沈清芷。

  「左邊那個歸我!」

  沈清芷的聲音,冷得像冰。

  她在煙霧中,甚至沒有睜眼,完全憑藉著剛才對陰影位置的記憶,抬手就是一槍。

  「砰!」

  莫辛納甘發出巨大的轟鳴。

  正在滑降的第一個黑影,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僵,胸口爆開一團血霧,像個破麻袋一樣,重重地摔在了井底。

  但剩下的兩個,已經落地了。

  他們沒有管同伴的屍體,落地的瞬間,一個前滾翻,卸掉了衝擊力,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和一支截短了槍托的百式衝鋒鎗,同時噴出了火舌。

  「噠噠噠!」

  「砰!砰!」

  子彈在狹窄的井底橫飛,打在土壁上,濺起無數泥點。

  陳墨在地上一滾,避開了第一波掃射。

  他沒有開槍。

  在這個距離上,面對兩個訓練有素的特種兵,開槍互射的變數太大。

  他拔出了靴子裡的匕首。

  那是一把他用廢棄的炮彈鋼,親手打磨的格鬥匕首。

  雙刃,帶血槽,握把上纏著吸汗的麻繩。

  近身格鬥拼的是膽量,更是技巧。

  那個拿著百式衝鋒鎗的日本兵,顯然是這支小隊的突擊手。

  他反應極快,槍口追著陳墨的身影移動。

  但他快,陳墨更快。

  陳墨利用井底的一塊凸起的石頭借力,身體像一顆炮彈一樣,不退反進,直接撞入了對方的懷裡!

  這是違反常理的打法。

  正常人面對槍口,第一反應是躲。

  但陳墨知道,只有貼身才能讓對方的長槍失去作用。

  「噗嗤!」

  匕首,毫無阻礙地刺入了對方的下頜,直透腦髓。

  日本兵的眼神瞬間渙散,手指還在慣性地扣動著扳機,一串子彈打在了頭頂的井壁上。

  陳墨手腕一翻,攪動,拔出。

  溫熱的鮮血,噴了他一臉。

  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反手奪過對方手裡的衝鋒鎗,甚至沒有轉身,直接將槍托向後狠狠一砸!

  「砰!」

  一聲悶響。

  那個正準備從背後偷襲他的、拿著王八盒子的日本兵,被這勢大力沉的一擊,砸碎了鼻樑骨,慘叫著倒退了幾步。

  還沒等他站穩。

  一道寒光閃過。

  沈清芷已經像幽靈一樣出現在他身後。

  她手裡拿著一根細細的、閃著寒光的鋼琴線。

  勒頸。

  收緊。

  「咯咯……」

  日本兵的喉嚨里,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

  他的雙手拼命地抓著脖子上的鋼絲,雙腳在地上瘋狂地蹬踹著,試圖掙脫死神的懷抱。

  沈清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對方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裡的瞳孔,逐漸放大,擴散,最後變成一片死灰。

  十秒鐘。

  從突入到結束,僅僅過了十秒鐘。

  枯井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濃重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蕩。

  二蛋縮在角落裡,褲襠已經濕了一片。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兩個滿身是血的「自己人」,感覺他們比鬼子,更像惡鬼。

  「收拾一下。」

  陳墨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聲音平靜得仿佛只是剛剛殺了一隻雞。

  他走到那個被他刺穿了下頜的日本兵屍體旁,開始熟練地搜身。

  這不是簡單的「摸屍」。

  這是「剝皮」。

  他要剝下對方的這層「皮」,穿在自己身上。

  「可惜了,這把百式衝鋒鎗是早期型,容易卡殼。」

  陳墨一邊檢查武器,一邊冷冷地點評道。

  「不過,這身衣服不錯。本地土布做的,手工縫製,還特意做舊了。看來高橋那個女人,在細節上下了不少功夫。」

  他脫下屍體上的衣服,也不嫌髒,直接套在了自己身上。

  衣服上還帶著死人的體溫和血腥味,但這正是最好的偽裝。

  沈清芷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

  她從那個被勒死的日本兵懷裡,搜出了一個小巧的、用油紙包裹的筆記本,和一塊刻著奇怪花紋的木牌。

  「看看這個。」

  她把木牌扔給陳墨。

  木牌是棗木的,被盤得油光鋥亮。

  正面刻著一個繁體的「商」字,背面則是一串編號:307。

  「這是挺進隊的身份識別牌。」

  陳墨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斷。

  「商,應該是他們在這一帶的代號。307,是這個小組的編號。」

  他翻開那個筆記本。

  裡面密密麻麻地記著一些,看起來毫無關聯的數字和漢字。

  「是暗語。」

  陳墨掃了一眼。

  隨後,便與沈清芷開始破譯起來,最終得出的結論是:

  「今晚子時,饒陽縣城南大車店,接頭。口令是:買賣不成仁義在,回令是:生意興隆通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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