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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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山那場亂七八糟的槍戰,最後成了一筆誰也算不清的糊塗帳。

  日軍死了,一個剛剛從國內調來的前途無量的憲兵隊少佐清水,和一個據說是貴族出身的觀察員。

  還有幾十個精銳的特戰隊員。

  他們都死在那群同樣是死傷慘重的「土八路」的亂槍之下。

  最後連屍首都被一場莫名其妙的大火,燒得面目全非。

  八路軍也死了。

  那個代號為夏蟬的重要的頭目和他手下那十幾名的精銳士兵,也同樣在混戰中壯烈犧牲。

  房子塌了,電台也燒了,總之死無對證。

  唯一能算得上「贏家」的。

  或許只有那個叫顧言的年輕化學工程師。

  他不僅毫髮無傷地從那場亂戰中全身而退。

  還因為在關鍵時刻,向皇軍示警,並英勇地開出了「第一槍」的功勞。

  而得到了松平秀一少的欣賞,成了這位帝國「智囊」身邊最炙手可熱的大紅人。

  當然,還有一個隱藏在更深處真正的贏家。

  那個代號為風箏的男人。

  他用一場看似漏洞百出,實則環環相扣的借刀殺人之計。

  不動聲色地就除掉了,一個隱藏在我黨內部級別很高的鼴鼠。

  也順便將一顆,更鋒利、也更致命的釘子——顧言,送到了敵人最核心的心臟里去。

  這盤棋下得很大,也很妙。

  妙到連陳墨自己,在未來某天得知事實後,整整復盤了一夜,都忍不住感到一陣陣的後怕和寒意。

  從踏入那家觀海堂書店開始,他就已經成了別人棋盤上,一顆身不由己的棋子。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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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慶,軍統特訓班。

  這裡的空氣依舊潮濕陰冷,不過還多了一股槍油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刺鼻的味道。

  沈清芷正跪在一片冰冷鋪滿了碎石的泥地上。

  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的訓練服。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汗水和不知是誰的血水,順著她那被汗水浸透了的黑色的短髮,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在她面前是十幾個同樣是跪在地上的年輕的男女。

  他們是她的小組,也是這次「極限生存對抗」演練中失敗的一方。

  而在他們面前站著的是他們的教官。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眼神如同毒蠍般陰冷的中年男人。

  是戴笠,從德國蓋世太保的訓練營里,重金請回來的王牌教官。

  他教的不是愛國,也不是主義。

  而是只教兩樣東西——殺人和不被人殺。

  「廢物!」

  教官的聲音如同兩塊鐵片在摩擦,不帶任何溫度。

  「一群只知道在書本上談論主義和理想的廢物!」

  他用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打著身前的泥地。

  濺起的泥點打在沈清芷的臉上生疼。

  「我告訴過你們多少遍了?!」

  「在戰場上你們的敵人,不會跟你們講任何道理!」

  「你們唯一能信賴的只有你們手中的槍,和你們那顆比石頭還硬的心!」

  「沈清芷!」

  他突然點到了沈清芷的名字。

  「你是這個小組的組長。」

  「告訴我……你們為什麼會失敗?」

  沈清芷緩緩地抬起頭,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那張曾經明媚動人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片蒼白和麻木。

  「報告,教官。」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因為我心軟了……」

  是的,心軟了。

  在最後的對抗中,她明明已經用槍,瞄準了對方那個女學員的組長腦袋。

  可就在她即將扣動扳機的那一刻。

  她遲疑了。

  因為她從對方那雙充滿了恐懼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

  那個同樣是天真理想的影子。

  就是這不到一秒鐘的遲疑。

  讓她和整個小組都付出了代價。

  「心軟?」

  教官笑了,笑得很殘忍。

  「很好。」

  他點了點頭。

  「看來你的思想還需要再淨化一下。」

  教官轉過身從一個衛兵手裡拿過了一樣東西。

  是一把上了膛的毛瑟手槍,他將槍扔到了沈清芷的面前。

  「現在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指著她身後那十幾個因為她的心軟,而失敗的隊員們,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他們中間挑一個出來。」

  「然後,殺了他……或者,我殺了你們所有人。」

  整個訓練場一片死寂。

  只有冰冷的雨水和那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沈清芷呆呆地看著,地上那把冰冷的黑色的手槍,又抬起頭看著身後那些面無人色,瑟瑟發抖的年輕的臉。

  他們是她的同學,是一起訓練了近半年的隊友。

  她下不去手。

  「看來你還是沒學會。」

  教官的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緩緩地舉起了自己手中的槍。

  對準了沈清芷身後,那個最年輕的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背景普通的男學員。

  「不——!!!!」

  沈清芷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

  就在教官即將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

  她猛地從地上抓起了那把槍,沒有指向自己的同學。

  也沒有指向那個魔鬼般的教官,而是將那冰冷的槍口拼,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是我的原因,所有後果由我一人承擔……」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解脫,有絕望,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準備扣動扳機。

  「啪……」


  不是槍響,而是一個清脆的耳光。

  沈清芷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

  她猛地睜開眼看到高陽,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

  高陽的臉上,滿是冰冷失望的表情。

  「我本以為你經過訓練會越來越優秀,沒想到……」

  「越來越廢物!」

  他從沈清芷的手裡奪過那把槍。

  然後看也不看,對著她身後那個早已嚇得,尿了褲子的男學員,就是一槍!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那個男學員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沈清芷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那個倒在血泊中的年輕的生命。

  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魔鬼般冷酷無情的男人,心中有說不出來的感覺。

  高陽沒有理會她,只是將那把還在冒著青煙的手槍,扔回給了那個同樣是一臉錯愕的德國教官。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份蓋著戴笠親筆簽名的絕密調令。

  「這個人,」他指了指沈清芷,「從現在開始,歸我了。」

  「戴老闆有新的任務交給她。」

  高陽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臉色慘白狼狽不堪的女人。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溫度。

  「恭喜你。」他說。

  「沈清芷小姐,雖然你表現的一塌糊塗 ……」

  「但你畢業了。」

  「你的第一個正式的任務來了。」

  他頓了頓,平靜地說道:

  「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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