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籠中鳥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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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銘走出第五層入口時,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站在階梯上,回頭望了一眼那片依舊黃沙漫天的世界。

  隔著那層薄薄的、卻無法跨越的屏障,那座小小的土墳已經被風沙徹底遮住了。

  什麼都看不見了。

  收回目光,正要往上走。

  忽然,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一道閃電划過漆黑的夜空。

  他愣住了。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念頭來得毫無徵兆,卻異常清晰。

  試煉塔......

  這座塔......本身就是一件至寶。

  自成空間,能鎮壓異獸,能容納秘境,甚至曾鎮壓過極元神母的血肉,囚禁過神猴的殘魂。

  不是普通的塔,是上古遺留的造物!

  若能把它收走......

  蘇銘的瞳孔一縮。

  如果能把這座塔收走,就可以成為一座移動的堡壘。

  劉姨、念慈,那些他在意的人,那些在這場亂世里無處可去的人,都可以住進去。

  塔內的空間足夠大,第一層就能容納上千人。

  塔內自成天地,外界的異族攻不進來,裡面的物資也足夠撐很久。

  更重要的是。

  這座塔,是他一切開始的地方。

  是他覺醒失敗後被逼到絕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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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得到系統、煉成肉身、一路殺穿的地方。

  是李洛死的地方,是黃梅葬的地方,是那些死去的人最後待過的地方。

  如果能把它帶走,那些死去的人,也算有個歸處。

  蘇銘轉過身,重新望向那片風沙。

  目光,越來越亮。

  他不再猶豫,神魂一路橫掃,向著塔基最深處探去。

  忽然。

  一股力量毫無徵兆地從塔身深處湧來。

  不是攻擊,不是排斥,而是像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按在他的神魂上,然後。

  彈開。

  蘇銘悶哼一聲,神魂被硬生生逼退,整個人倒退兩步,臉色微微發白。

  「好強的禁制。」

  他揉了揉眉心,魂煉境的神魂在那一瞬間竟毫無反抗之力。

  不是對方的攻擊有多凌厲,而是那種力量層次太高了,高到讓他這具融合了神性的肉身都感到渺小。

  「力破不了,那就用蠻力。」

  蘇銘眼神一凝,右拳握緊,五十萬斤肉身之力毫無保留,一拳轟向塔身。

  咚!!!

  整座試煉塔劇烈震顫,塔身表面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塔內空間,卻在這股巨力轟擊下變得更加穩固。

  那些原本鬆散的空間結構,像是被外力刺激到了一般,開始瘋狂收縮、加固。

  蘇銘一驚。

  他感覺到了,自己的攻擊,不但沒有破壞塔身,反而讓塔內的禁制完全激活了。

  那些原本沉睡的古老力量,此刻正在甦醒。

  「操。」

  他低罵一聲,收回拳頭。

  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這塔會不會毀不知道,他自己肯定要先被塔內的空間反噬碾碎。

  他站在塔心深處,望著那看似普通、卻讓他無從下手的塔身,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挫敗,也帶著一絲……敬畏。

  「果然是上古的東西。」

  「不是光靠力氣就能拿走的。」

  他搖了搖頭,正要轉身離開。

  腳步忽然一頓。

  神魂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神猴的記憶,也不是那股金色的意志。

  是……塔。

  好像在看他。

  蘇銘猛地回頭,望向塔身深處。

  那裡,依舊漆黑一片,什麼都沒有。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無比清晰。

  不是敵意,也不是善意。

  更像是一種……審判。

  蘇銘與那片黑暗對視了許久,然後緩緩收回目光。

  「看來,得換個法子。」

  他不再嘗試,轉身朝塔頂走去。

  既然無法收服,那就去看看,這座塔到底還藏著什麼。

  第九層。

  蘇銘從未到過這裡。

  當年試煉塔大亂,神猴記憶甦醒,他拼盡全力才衝上第八層。

  第九層的大門,是在他徹底融合神猴記憶後,才被那黑影撕開的。

  但那之後,他就離開了。

  此刻他站在第九層入口,眼前是一片開闊的空間。

  雲霧繚繞,白茫茫一片,看不清邊界。

  腳下是大地,踩上去沒有聲音。

  頭頂看不見穹頂,只有無盡的灰白色,像是站在雲層之上。

  蘇銘邁步走進去。

  他走得很慢,目光掃過四周,神魂悄然蔓延。

  忽然,他的腳步頓住了。

  雲霧深處,有一道身影。

  那人盤坐在地上,背對著他,周身環繞著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音律波動。

  那波動很輕,輕得像風拂過水麵,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空靈。

  蘇銘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瞳孔微微收縮。

  那背影,他認得。

  「……南宮香卉?」

  雲霧中的身影微微一顫。

  然後,她緩緩轉過頭。

  那張臉,比一月前清減了些,眉眼依舊如畫,只是那雙眼睛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蘇銘……?」

  蘇銘點了點頭。

  南宮香卉站起身,手持玉笛。

  她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怔怔地看著他。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蘇銘看著她。

  「這話,應該我問你。」

  兩人相對而立,都在沉默。

  南宮香卉已經平靜下來,只是那雙眼睛,還是不時落在蘇銘臉上,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

  蘇銘也看著她。

  「四大財閥的人,都走了,你怎麼還在這裡?」

  南宮香卉垂下眼,沉默了幾息。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遠方那片翻湧的雲霧。

  「他們都走了。」

  「張家、曲家、歐陽家……還有我們南宮家,都走了。」

  「家主脫困之後,第一道命令,就是全族撤離。」

  「三天時間,能帶走的都帶走,不能帶走的……丟下。」

  蘇銘聽著,沒有說話。

  南宮香卉轉過身,看著他。

  「你知道我是誰嗎?」

  蘇銘微微皺眉,「南宮家的大小姐?」

  南宮香卉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絲苦澀,也有一絲釋然。

  「是啊,南宮家的大小姐。風風光光,錦衣玉食。」

  「可你知道,什麼是籠中鳥嗎?」

  蘇銘想起在試煉塔里,她曾說過這個詞。

  當時他沒有追問。

  現在他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南宮香卉的聲音,在這空曠平台上迴蕩。

  「我從小就訂了親。」

  「訂婚的對象,不是我喜歡的人,不是我能選的人,甚至不是我能見的人。」

  「我只知道,他姓歐陽,是歐陽家這一代的嫡子。比我大五歲,據說天賦很好,長得也不錯。」

  「可我從來沒親眼見過他。」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苦澀了。

  「小時候不懂事,還偷偷想過,未來的夫君長什麼樣,會不會對我好。」

  「後來長大了,明白了。」

  「我不是嫁給那個人,我是嫁給歐陽家。」

  「南宮家和歐陽家的聯姻,需要一個交易。這個交易,就是我。」

  她看著蘇銘。

  「這就是『籠中鳥』。」

  「金絲編的籠子,錦衣玉食的養著,可終究……是只鳥。」

  「飛不出去的鳥。」

  蘇銘沉默著。

  南宮香卉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這次家主脫困,全族撤離。我作為南宮家的大小姐,本應該跟著走。」

  「但我在最後一刻,拒絕了。」

  蘇銘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拒絕?」

  南宮香卉點頭。

  「我告訴他們,我不走。」

  「我父親氣昏過去,我母親哭了兩天兩夜,家族長老們輪番來勸我,說我不懂事,說我辜負了家族的培養,說我……」

  她頓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可我還是不走。」

  「他們沒辦法。家主只說全族撤離,沒說必須每一個人都走。我不願意,他們總不能綁我。」

  「所以他們走了,我留下。」

  蘇銘看著她。

  「留下幹什麼?」

  南宮香卉轉身,望向平台盡頭那座若隱若現的試煉塔塔尖。

  「修煉。」

  「在試煉塔里,我得到過一份機緣。神魂音律的傳承。」

  「我回到這裡,就是為了把這份傳承,修到極致。」

  她回過頭,看著蘇銘,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光。

  「修成了,我就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不再是誰的籠中鳥。」

  「不再是誰的棋子。」

  「就只是……南宮香卉。」

  風從遠處吹來,吹動她的長髮,吹動她的衣袂。

  她站在那裡,像一株終於從石縫裡長出來的野草。

  纖細,倔強。

  蘇銘看著她,良久,忽然點了點頭。

  「好。」

  南宮香卉微微一怔。

  「好什麼?」

  蘇銘沒有回答,只是走到平台邊緣,俯瞰下方那片雲霧。

  「你在這裡修煉多久了?」

  南宮香卉想了想。

  「大半個月吧。」

  「有什麼發現嗎?」

  南宮香卉走過來,站在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這座塔……很特別。」

  「我修煉的時候,能感覺到塔身深處有一股力量,在呼應我的音律。」

  「那力量很古老,很強大,但也很安靜。像是……在沉睡。」

  蘇銘轉頭看她。

  「你能感知到它?」

  南宮香卉點頭。

  「只能感知一點點。每次我吹笛子的時候,那股力量就會輕輕動一下。」

  「像是……在聽。」

  蘇銘的瞳孔微微收縮。

  在聽?

  他想起自己剛才試圖收服這座塔時,那股浩瀚的鎮壓之力,那股冰冷無情的力量。

  可現在,南宮香卉說,它「在聽」。

  他看著南宮香卉,看著她那認真的表情,一個念頭忽然浮現在腦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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