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模仿
門在身後咔噠落鎖的瞬間，蘇清寒後背貼上了冰涼的門板。
徹底的黑暗裹住全身，比樓道里的濃得多，也沉得多。沒有光，沒有聲，連呼吸都像是被房間吞掉，只剩鼻尖縈繞著一股極淡的雪花膏香味——是她自己用了好幾年的牌子，便宜，清冽，帶著點皂角的苦。
她心臟輕輕一縮，指尖悄悄攥緊。
這不是隨便一間空房。
是照著她的臥室復刻的。
眼睛慢慢適應黑暗，模糊的輪廓一點點浮現。單人床靠著牆，書桌上堆著半人高的複習資料，桌角立著盞老式檯燈，牆面上貼著幾張理綜公式海報，連窗簾的褶皺都和她房間裡的一模一樣。
太像了。
像到她恍惚以為剛才的死考、公寓、家人，都只是高考前熬太晚做的一場噩夢。
直到她看見書桌前站著的人。
背對著她，身形纖細，銀白長發垂到腰際，穿著和她一模一樣的藍白校服，肩膀的弧度、脖頸的線條，甚至束髮的那根黑皮筋，都分毫不差。
另一個「蘇清寒」。
蘇清寒屏住呼吸，後背緊緊貼住門板，指尖摳住冰冷的金屬門縫。煙紫色的眸子在黑暗裡微微眯起，死死盯著那道背影。
對方站得很直，一動不動，連頭髮絲都沒晃一下，像是釘在那裡的剪影。
「你是誰？」
她壓著嗓子問，聲音很輕，在安靜的房間裡盪開細微的回音。
對方沒動，也沒答話，仿佛沒聽見。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重重撞在門板上，緊接著是趙虎壓低的怒罵聲，隔著牆聽不真切，混著某種東西嘶吼的悶聲。
再遠一點，有女生短促的尖叫，又戛然而止，不知是唐糖還是許梔。
每個人的房間裡，都有一個對應的「家人」。
蘇清寒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背影上。她慢慢往前走了兩步，腳步放得極輕，鞋底蹭著水泥地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走到距離對方三步遠的地方，她停下了。
地面上，只有她自己一道影子，被門外滲進來的微光拉得長長的。
站在她前面的「蘇清寒」，腳下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沒有影子。
和樓道里那些家人的身體，一模一樣。
「你是……影子。」蘇清寒低聲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樓道里的家人身體無對應影，房間裡的影身無實體。身體在外敲門，影子在內歸巢，互為表里，才是完整的「家人」。
對方終於有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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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地，肩膀微側，頭顱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轉過來。
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一樣的銀白髮，一樣的淺紫眸，只是臉色更白，白得像紙，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半分情緒。
它看著蘇清寒，歪了歪頭。
蘇清寒皺眉，它也跟著皺眉。
她微微抬手，它也同步抬起手臂，動作分毫不差，像鏡子裡的倒影。
「不是鏡子。」蘇清寒立刻否定。
她剛剛往前走的時候，對方沒動。只有她做出針對「自身」的小動作，對方才會同步模仿。更像是……在核對，在確認進來的人，是不是和自己匹配的「身體」。
嗡——
腕錶在黑暗裡輕輕震動。
蘇清寒低頭瞥了一眼，淡白色的字跡在錶盤上亮起。
【第二輪基礎任務：找到家，已完成。】
【當前積分：28分。】
【隱藏階段觸發：歸巢。】
【任務要求：與家人共處至時限結束，不得驚擾，不得排斥，不得出屋。】
【提示：家人會模仿你的一切。】
果然。
進來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要和這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影身待在一間屋裡，不能驚到它，不能趕它走，也不能出門。
蘇清寒慢慢放鬆緊繃的肩膀，不再盯著對方看，轉身走到床邊坐下。床板發出熟悉的吱呀聲，和她家裡那張三手鐵架床的聲響完全重合。
她故意放慢動作，拿起床上疊好的外套，指尖撫過布料的紋路。
眼角餘光里，那個影身也緩緩轉身，走到床邊，做出一模一樣的拿起外套的動作，哪怕手裡什麼都沒有。
機械，刻板，完全復刻。
像個沒有靈魂的複製品。
蘇清寒的目光落在書桌的抽屜上。
半開著，露出裡面一角泛黃的紙邊。
她記得自己書桌抽屜里，放著張小時候的舊照片，是唯一一張和媽媽的合影。
她心裡一動，站起身，慢慢走過去。
影身同步跟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動作如出一轍。
走到書桌前，她輕輕拉開抽屜。
裡面果然躺著那張舊照片，邊角磨得發毛，照片上年輕的女人抱著年幼的小女孩，女人笑得溫柔，小女孩睜著淺紫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鏡頭。
和她記憶里的照片，一模一樣。
只是……
蘇清寒指尖猛地一頓。
照片的角落，女人的身後，多了半張臉。
長頭髮，臉色慘白，黑洞洞的眼睛看著鏡頭，嘴角扯著一抹詭異的笑。
像是貼在女人背後的一道影子。
她心裡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這張照片她看了無數遍，從來沒有什麼長頭髮女人。
是這棟公寓改的？還是……本來就有，只是她以前沒看見？
就在這時。
站在她身邊的影身，緩緩低下頭。
空洞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落在那個長頭髮女人的臉上。
然後，它慢慢抬起手，指尖指向照片裡的影子，又慢慢轉向蘇清寒，指了指她。
像是在說——
她，也是你的家人。
蘇清寒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氣，汗毛倒豎。
她猛地轉頭看向影身。
對方依舊是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眼神空洞，可嘴角，卻慢慢、慢慢扯出了一抹笑。
和照片裡那個長頭髮女人的笑，分毫不差。
哐當！
隔壁突然傳來劇烈的撞門聲，伴隨著男生悽厲的慘叫，又驟然掐斷。
腕錶同時震動，一行紅色提示一閃而過。
【考生驚擾家人，判定歸巢失敗。】
【執行抹殺。】
又一個。
十二個人，又少了一個。
房間裡的影身緩緩收回笑容，重新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樣子，靜靜看著蘇清寒。
窗外的月光滲進來一點，照得它半張臉明，半張臉暗。
蘇清寒攥著照片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終於懂了。
這棟叫「幸福公寓」的地方，從來不是給人住的。
它是給「影子」住的。
每一個進來的考生，都會匹配一個屬於自己的影身，只要你乖乖配合，完成歸巢儀式，就能暫時活下去。
可那些影子，從來都不是憑空來的。
她低頭看向照片裡的長頭髮女人。
第一個男人房間裡的長頭髮阿姨。
樓道里錯位的女人影子。
還有此刻，站在她身邊，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影身。
它們是一代一代，死在這裡的考生，留下來的影子。
攢夠了，就變成新的「家人」，永遠困在這棟公寓裡，日復一日，敲門、歸巢、等待下一批闖入者。
時限還有半個小時。
蘇清寒慢慢把照片放回抽屜，輕輕推上。
她轉過身，背靠書桌，看著對面的影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想活下去，想帶著積分出去，就必須熬過這半個小時。
可她更知道——
就算熬過第二輪，這棟公寓的秘密，還遠遠沒到頭。
二樓的袋子，三樓的家人，房間裡的影身，還有照片裡那個貫穿始終的長頭髮女人。
像一張巨大的網，從她踏進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牢牢纏住了她。
影身靜靜站在對面，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黑暗裡，越來越多細碎的影子，順著牆角慢慢爬上來，像是無數雙眼睛，靜靜注視著這場歸巢儀式。
徹底的黑暗裹住全身，比樓道里的濃得多，也沉得多。沒有光，沒有聲，連呼吸都像是被房間吞掉，只剩鼻尖縈繞著一股極淡的雪花膏香味——是她自己用了好幾年的牌子，便宜，清冽，帶著點皂角的苦。
她心臟輕輕一縮，指尖悄悄攥緊。
這不是隨便一間空房。
是照著她的臥室復刻的。
眼睛慢慢適應黑暗，模糊的輪廓一點點浮現。單人床靠著牆，書桌上堆著半人高的複習資料，桌角立著盞老式檯燈，牆面上貼著幾張理綜公式海報，連窗簾的褶皺都和她房間裡的一模一樣。
太像了。
像到她恍惚以為剛才的死考、公寓、家人，都只是高考前熬太晚做的一場噩夢。
直到她看見書桌前站著的人。
背對著她，身形纖細，銀白長發垂到腰際，穿著和她一模一樣的藍白校服，肩膀的弧度、脖頸的線條，甚至束髮的那根黑皮筋，都分毫不差。
另一個「蘇清寒」。
蘇清寒屏住呼吸，後背緊緊貼住門板，指尖摳住冰冷的金屬門縫。煙紫色的眸子在黑暗裡微微眯起，死死盯著那道背影。
對方站得很直，一動不動，連頭髮絲都沒晃一下，像是釘在那裡的剪影。
「你是誰？」
她壓著嗓子問，聲音很輕，在安靜的房間裡盪開細微的回音。
對方沒動，也沒答話，仿佛沒聽見。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重重撞在門板上，緊接著是趙虎壓低的怒罵聲，隔著牆聽不真切，混著某種東西嘶吼的悶聲。
再遠一點，有女生短促的尖叫，又戛然而止，不知是唐糖還是許梔。
每個人的房間裡，都有一個對應的「家人」。
蘇清寒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背影上。她慢慢往前走了兩步，腳步放得極輕，鞋底蹭著水泥地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走到距離對方三步遠的地方，她停下了。
地面上，只有她自己一道影子，被門外滲進來的微光拉得長長的。
站在她前面的「蘇清寒」，腳下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沒有影子。
和樓道里那些家人的身體，一模一樣。
「你是……影子。」蘇清寒低聲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樓道里的家人身體無對應影，房間裡的影身無實體。身體在外敲門，影子在內歸巢，互為表里，才是完整的「家人」。
對方終於有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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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地，肩膀微側，頭顱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轉過來。
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一樣的銀白髮，一樣的淺紫眸，只是臉色更白，白得像紙，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半分情緒。
它看著蘇清寒，歪了歪頭。
蘇清寒皺眉，它也跟著皺眉。
她微微抬手，它也同步抬起手臂，動作分毫不差，像鏡子裡的倒影。
「不是鏡子。」蘇清寒立刻否定。
她剛剛往前走的時候，對方沒動。只有她做出針對「自身」的小動作，對方才會同步模仿。更像是……在核對，在確認進來的人，是不是和自己匹配的「身體」。
嗡——
腕錶在黑暗裡輕輕震動。
蘇清寒低頭瞥了一眼，淡白色的字跡在錶盤上亮起。
【第二輪基礎任務：找到家，已完成。】
【當前積分：28分。】
【隱藏階段觸發：歸巢。】
【任務要求：與家人共處至時限結束，不得驚擾，不得排斥，不得出屋。】
【提示：家人會模仿你的一切。】
果然。
進來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要和這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影身待在一間屋裡，不能驚到它，不能趕它走，也不能出門。
蘇清寒慢慢放鬆緊繃的肩膀，不再盯著對方看，轉身走到床邊坐下。床板發出熟悉的吱呀聲，和她家裡那張三手鐵架床的聲響完全重合。
她故意放慢動作，拿起床上疊好的外套，指尖撫過布料的紋路。
眼角餘光里，那個影身也緩緩轉身，走到床邊，做出一模一樣的拿起外套的動作，哪怕手裡什麼都沒有。
機械，刻板，完全復刻。
像個沒有靈魂的複製品。
蘇清寒的目光落在書桌的抽屜上。
半開著，露出裡面一角泛黃的紙邊。
她記得自己書桌抽屜里，放著張小時候的舊照片，是唯一一張和媽媽的合影。
她心裡一動，站起身，慢慢走過去。
影身同步跟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動作如出一轍。
走到書桌前，她輕輕拉開抽屜。
裡面果然躺著那張舊照片，邊角磨得發毛，照片上年輕的女人抱著年幼的小女孩，女人笑得溫柔，小女孩睜著淺紫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鏡頭。
和她記憶里的照片，一模一樣。
只是……
蘇清寒指尖猛地一頓。
照片的角落，女人的身後，多了半張臉。
長頭髮，臉色慘白，黑洞洞的眼睛看著鏡頭，嘴角扯著一抹詭異的笑。
像是貼在女人背後的一道影子。
她心裡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這張照片她看了無數遍，從來沒有什麼長頭髮女人。
是這棟公寓改的？還是……本來就有，只是她以前沒看見？
就在這時。
站在她身邊的影身，緩緩低下頭。
空洞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落在那個長頭髮女人的臉上。
然後，它慢慢抬起手，指尖指向照片裡的影子，又慢慢轉向蘇清寒，指了指她。
像是在說——
她，也是你的家人。
蘇清寒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氣，汗毛倒豎。
她猛地轉頭看向影身。
對方依舊是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眼神空洞，可嘴角，卻慢慢、慢慢扯出了一抹笑。
和照片裡那個長頭髮女人的笑，分毫不差。
哐當！
隔壁突然傳來劇烈的撞門聲，伴隨著男生悽厲的慘叫，又驟然掐斷。
腕錶同時震動，一行紅色提示一閃而過。
【考生驚擾家人，判定歸巢失敗。】
【執行抹殺。】
又一個。
十二個人，又少了一個。
房間裡的影身緩緩收回笑容，重新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樣子，靜靜看著蘇清寒。
窗外的月光滲進來一點，照得它半張臉明，半張臉暗。
蘇清寒攥著照片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終於懂了。
這棟叫「幸福公寓」的地方，從來不是給人住的。
它是給「影子」住的。
每一個進來的考生，都會匹配一個屬於自己的影身，只要你乖乖配合，完成歸巢儀式，就能暫時活下去。
可那些影子，從來都不是憑空來的。
她低頭看向照片裡的長頭髮女人。
第一個男人房間裡的長頭髮阿姨。
樓道里錯位的女人影子。
還有此刻，站在她身邊，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影身。
它們是一代一代，死在這裡的考生，留下來的影子。
攢夠了，就變成新的「家人」，永遠困在這棟公寓裡，日復一日，敲門、歸巢、等待下一批闖入者。
時限還有半個小時。
蘇清寒慢慢把照片放回抽屜，輕輕推上。
她轉過身，背靠書桌，看著對面的影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想活下去，想帶著積分出去，就必須熬過這半個小時。
可她更知道——
就算熬過第二輪，這棟公寓的秘密，還遠遠沒到頭。
二樓的袋子，三樓的家人，房間裡的影身，還有照片裡那個貫穿始終的長頭髮女人。
像一張巨大的網，從她踏進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牢牢纏住了她。
影身靜靜站在對面，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黑暗裡，越來越多細碎的影子，順著牆角慢慢爬上來，像是無數雙眼睛，靜靜注視著這場歸巢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