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拂塵忘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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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街道,依舊顯得有些蕭條。

  隨著時間推移,淡青色的霧氣不僅沒有散去,反而越發濃郁。

  只是,身處其中的人們並沒有感到恐慌。

  相反,那些原本因為電子設備失靈而產生的暴躁情緒,在這霧氣的包裹下,慢慢地平復了下來。

  顧記餐館的門不時被推開。

  街上的車少了,走著來吃飯的街坊反倒多了起來。

  幾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幾枚磕碰得發亮的硬幣,被食客們平平整整地壓在碗底或桌角。

  顧淵站在櫃檯後,將這些沾著些許初春涼意與市井人氣的紙幣,一一收入抽屜。

  「老闆,來碗熱湯麵。」

  一位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走進來,高跟鞋在青石板上踩出疲憊的聲響。

  她找了個位置坐下,揉著酸痛的腳踝。

  「今天這地鐵停了,計程車也打不到,硬是走了一個小時才到公司,結果公司大門都打不開,電子鎖壞了。」

  女人抱怨著,語氣里卻沒有多少憤怒,更多的是一種對現狀的無奈接受。

  「大家好像都慢下來了。」

  蘇文端上一杯熱水,笑著搭話。

  「是啊。」

  女人雙手捧著水杯,看著門外路過的一個騎著三輪車收廢品的大爺。

  「以前總覺得時間不夠用,每天都在趕。」

  「現在突然什麼都停了,走在路上,反而有空看看路邊的樹發芽了沒。」

  她的話,引起了旁邊幾個食客的共鳴。

  「可不是嘛,我昨晚本來要開個跨國視頻會議,結果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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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接話道,他面前擺著兩個吃得乾乾淨淨的空盤子。

  「我本來急得要死,怕生意黃了。」

  「結果我那剛上小學的閨女,拉著我去陽台上看星星。」

  「我這才發現,江城的天,好久沒這麼清楚過了。」

  男人說著,眼角竟然帶著一絲笑意。

  這種因為規則倒退而被迫產生的慢生活,在張景春那劑定歲散的調和下,沒有演變成絕望的混亂。

  而是變成了一種對過去歲月的溫和回溯。

  人們的認知並沒有被扭曲,只是被剝離了現代工業帶來的過度焦慮。

  顧淵在後廚忙碌著。

  滾水翻騰,他將一碗碗帶著特殊底湯的麵條送出。

  琥珀色的湯汁里,融著老中醫最後的心血,也融著顧記的煙火。

  顧淵站在出餐口,看著那些吃完早飯,推門重新步入青霧中的背影。

  沒有恐慌,沒有對未知倒退的無措,只有一種久違的從容。

  一碗熱湯,一味舊藥。

  藥醫不死病,火暖夜歸人。

  「張老,您這副定歲散,火候到了。」

  顧淵在心底輕聲說了一句。

  這滿城的風雨,終究還是被那位枯坐堂前的老郎中,給穩住了。

  中午時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了巷子口。

  這次下來的不是陸玄,而是秦箏。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件長風衣,沒有穿第九局的制服。

  她走進店裡,直接走到櫃檯前,將一張百元大鈔放在桌上。

  「一碗熱湯麵,在這兒吃。」

  秦箏的語氣有些疲憊,眼底帶著紅血絲。

  顧淵看了她一眼,轉身去了後廚。

  不到十分鐘,一碗熱氣騰騰的面端上了桌。

  「局裡情況怎麼樣?」顧淵隨口問了一句。

  「一團糟。」

  秦箏拿起筷子,揉了揉眉心,「所有的高精尖探測設備都成了廢鐵,總部那邊急得跳腳,正在緊急調撥一批老式的手搖電話和機械羅盤過來。」

  「不過…」

  她頓了頓,目光看向門外那層淡青色的霧氣。

  「奇怪的是,城裡的傷亡率並沒有像預測的那樣直線上升。」

  「市民的情緒出奇地穩定。」

  她看向顧淵,銳利的眼睛裡帶著探究。

  「這霧…有你的手筆?」

  「我只是個做飯的。」

  顧淵將找零的錢放在桌角,面不改色。

  「霧是自然現象,大概是老天爺看大家太累了,讓大家歇歇。」

  秦箏夾起一筷子麵條,透過蒸騰的熱氣定定地看了他兩秒,略顯無奈的搖了搖頭。

  「行吧,那就當是老天爺顯靈了。」

  她吃得很快,將一碗麵連湯帶水吃得乾乾淨淨,隨後站起身,攏了攏風衣的衣領。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背對著顧淵說道:

  「忘憂堂那塊牌匾,局裡打算申請個特級保護,順便在門前的方磚上落個檔。」

  「以後,這條街周邊不許動土。」

  「嗯。」

  顧淵收起桌上的空碗,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他喜靜,大張旗鼓就不必了,別讓閒人去擾他。」

  秦箏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推門而出,黑色的越野車很快消失在霧氣中。

  下午,店裡的客人漸漸少了。

  蘇文靠在櫃檯上打盹,小玖和兩隻小寵物在後院玩著泥巴。

  顧淵拿了一塊乾淨的抹布,走出了店門。

  他來到隔壁忘憂堂的門前。

  門依舊緊閉著。

  顧淵沒有推門進去,只是站在木梯上,用手裡的抹布,仔仔細細地將那塊寫著「忘憂堂」三個字的牌匾,擦拭了一遍。

  將上面沾染的浮灰和夜露擦得乾乾淨淨。

  牌匾上的金漆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但願世間人無病,何妨架上藥生塵。」

  顧淵念著門框上的木刻,手指在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就像是在跟一個睡熟的老鄰居打招呼。

  「帳結清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轉身回到了顧記餐館。

  手裡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生活,還要繼續。

  門外的霧氣在微風中緩緩流動,帶著幾分熟悉的草藥香,拂過老巷的每一塊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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