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滿城皆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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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的空氣,因為陸玄的一句話而變得有些微妙。

  「廚子?」

  幾個負責情報分析的官員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困惑。

  在如此嚴肅的高層戰略會議上,在這個討論城市存亡的時刻。

  突然冒出這麼一個詞,實在有些違和。

  但坐在首位的趙國峰,卻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意外。

  他甚至微微向後靠了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手指在桌面上輕點。

  「你是說顧淵。」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陸玄沒有否認,只是摩挲著保溫杯的杯壁。

  「關於這個顧淵…」

  一名戴著厚底眼鏡的情報科科長翻開了手中的平板電腦,調出了一份加密等級極高的檔案。

  「檔案編號S-099,代號【人間】。」

  「目前已知信息極少,只知道他經營著一家名為顧記的餐館。」

  「據現場勘查報告,該區域內存在某種極其穩定的正向規則場,能有效壓制甚至淨化S級的靈異污染。」

  「而且…」

  情報科長推了推眼鏡,語氣變得有些不確定。

  「根據多起事件的側面印證,這位顧老闆似乎掌握著某種能夠直接干涉、修改,甚至是…烹飪規則的能力。」

  「烹飪規則?」

  有人發出了不可置信的低語。

  把規則當菜做?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沒錯。」

  張顧問這時候接過了話茬,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展開。

  裡面是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這是江城分局的秦局長送過來的。」

  老人的聲音有些感慨,「當時那地方是一座失控的藥廬鬼域,裡面的藥官是舊時代的神職,被污染後極為棘手。」

  「但你們看這粉末。」

  他將粉末倒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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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粉末沒有任何陰煞之氣,反而散發著一種類似鍋底灰的焦香。

  「這是那個藥官身上最核心的污染源,被那位顧老闆…用火給燒成了灰。」

  「而且是用最普通的凡火,加了一點他的氣。」

  「不僅去除了毒性,甚至連原本的規則結構都改變了。」

  張顧問看著那些粉末,眼中滿是敬畏。

  「這是化煞為食的手段,是真正的大道。」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趙國峰看著那撮粉末,沉思良久。

  「陸玄。」

  他再次看向那個黑衣青年,「依你看,這次的泥菩薩,他會出手嗎?」

  「不知道。」

  陸玄回答得很乾脆。

  「他這人,最怕麻煩。」

  「只要那個泥像不把轎子抬到他店門口,不去砸他的鍋,他大概率只會看戲。」

  「那是個只掃門前雪的主。」

  ……

  視線拉回到大屏幕上。

  廢墟之中,碎石被堆砌成了一個簡陋而詭異的高台喜堂。

  喜堂正中,停著一頂詭異的紅紙花轎。

  而在那花轎前方的供桌上,大馬金刀地供奉著一尊半人高的泥塑像。

  它像是剛從轎子裡被請出來,正等著受人膜拜。

  那泥塑做得極粗糙,甚至可以說有些醜陋。

  身子是個圓滾滾的泥墩,四肢短小,身上披著一件鮮紅如血的嫁衣。

  它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幾個黑黝黝的窟窿,那是眼鼻口的所在。

  但在那黑窟窿里,卻不斷有暗紅色的泥漿流淌出來。

  它懷裡抱著一塊漆黑的牌位。

  牌位上沒有名字,只有一道豎著的紅槓。

  「根據我們的偵測。」

  情報科長指著屏幕上的數據流,聲音凝重。

  「這尊泥像的本體,應該是深淵深層的產物。」

  「它正在通過某種儀式,強行吸收周圍的恐懼和生命力,試圖為自己重塑金身。」

  「而且,它很聰明。」

  「它沒有直接殺人,而是利用媒婆、轎夫這些紙紮人作為媒介,向特定的目標發送請帖。」

  「收到請帖的人,會在夢中被帶到這裡,參加它的喜堂。」

  「而一旦在夢裡入了局,那這個人的魂,就永遠留下了。」

  「目前,已經有多名市民陷入了這種無法喚醒的昏迷狀態。」

  「其中就包括…」

  情報科長遲疑了一下,看了一眼陸玄。

  「包括一位民間馭鬼者,花三娘。」

  「花三娘栽了?」

  陸玄眉頭微皺。

  花三娘雖然實力不算頂尖,但那一手扎紙術在這個圈子裡也是獨樹一幟,對付這種紙紮類的靈異應該得心應手才對。

  「她是主動進去的。」

  情報科長調出另一段監控錄像。

  畫面中,花三娘背著竹簍,手裡拿著那個顧淵開過光的紙人,毅然決然地走進了那片迷霧。

  「愚蠢。」

  陸玄冷冷評價道,但手卻下意識地摸了摸背後的布包。

  這種為了某種執念而去送死的行為,在他們這類人看來既愚蠢,又有些熟悉。

  「這就是問題所在。」

  趙國峰敲了敲桌子,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這個泥菩薩的規則很完整,而且極其封閉。」

  「當地分局的外勤小隊嘗試過強攻,但只要踏入那片廢墟,就會立刻迷失方向,最後莫名其妙地回到原點。」

  「物理攻擊無效,能量攻擊被吞噬。」

  「這就像是一個只許進不許出的死局。」

  「除非…」

  趙國峰的目光變得銳利。

  「除非有人能在它的規則里,破掉它。」

  「或者,給它換個規則。」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陸玄。

  並不是他們想把壓力都推給一個人,而是現在的省局總部,早已是個只有空架子的指揮中樞。

  東海的鬼船、蘇城的石雕、省邊的送葬…

  那些S級的災厄像一個個無底洞,吞噬了省局所有的精銳力量。

  哪怕是剛剛傷愈歸隊的二線隊員,也被緊急派往了前線填坑。

  「別看我。」

  陸玄卻聳了聳肩,一臉的無所謂。

  「我不懂結婚那一套。」

  「而且我體內的這位…」

  他拍了拍背後的布包,「它要是放出來,那個泥像死不死我不知道,但那些昏迷的人,肯定得先死。」

  「我的規則是毀滅,不是救贖。」

  「那怎麼辦?」

  一名高層焦急道,「難道就這麼看著?」

  「等等。」

  這時,一直盯著屏幕的張顧問卻突然開口了。

  他盯著屏幕的一角,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度違和的東西。

  「把左下角,那個抬轎子的人,放大。」

  技術員沒有任何遲疑,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大屏幕上的畫面迅速拉近,解析度經過修復處理後,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在那詭異紅光的映照下,有著四個抬著大紅花轎的轎夫。

  乍一看,並沒有什麼特別,只是一群穿著號衣的紙紮人。

  但在高精度的放大下,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個被放大的轎夫,穿著紙紮的衣服,臉上畫著兩坨極度誇張的腮紅。

  但在它的腰間,卻掛著半截斷裂的鐵鏈,以及一塊幾乎看不清字跡的木質腰牌。

  仔細看去,才能隱約能辨認出那個殘缺的篆體。

  【巡】。

  它們低垂著頭顱,脊椎骨高高隆起,仿佛背負著整座大山的重量。

  眼眶空洞無物,卻有兩行黑色的泥漿順著臉頰緩緩流淌,如同在無聲哭泣。

  「這…」

  一名看過絕密檔案的高層猛地站起,碰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灑了一桌卻渾然不覺。

  「這腰牌…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巡遊夜禁,鬼神辟易…」

  張顧問並沒有回頭,只是盯著那個字,嘴裡喃喃念著古老的經文,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他認得那種腰牌。

  在古籍的記載中,那是代表著陰司律法、行走陰陽兩界的身份象徵。

  「錯了,全亂了…」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眼中滿是駭然與悲哀,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陰差...」

  「而且是有了位格,真正入了冊的勾魂使。」

  「在舊時代,它們是拘拿生魂的官爺,是令萬鬼戰慄的存在。」

  「可現在…」

  老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它們卻被人塗脂抹粉,像奴隸一樣,給那個泥胎抬轎子。」

  這不僅僅是實力的碾壓。

  這是對舊有規則最徹底的羞辱。

  「鳩占鵲巢,沐猴而冠。」

  趙國峰看著那四個曾經代表著威嚴與秩序,此刻卻只能像牲口一樣跪地抬轎的身影,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這比死了人還要可怕。

  這代表著那個泥菩薩的規則,已經霸道到可以強行奴役舊日的規則執行者。

  它不是在模仿神。

  它是在踩著舊神的屍骨上位。

  「陸玄說得對。」

  趙國峰深吸一口氣,聲音冰冷刺骨。

  「這東西要的不是殺戮,它要的是一場顛倒陰陽的大戲。」

  「讓神明為奴,讓惡鬼登基。」

  「如果我們不阻止它。」

  「等到鬼域徹底成型的那天,恐怕整個江城的幾十萬活人,都會變成給它賀喜的賓客....」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沒有什麼比親眼目睹曾經的執法者淪為邪祟的玩物,更讓人感到絕望與毛骨悚然了。

  這已經不是靈異事件。

  這是對舊神的褻瀆,是對人類底線的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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