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死寂生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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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漆黑的棺材不再震動,但那並不是平靜,而是一種更為深沉的蓄力。

  棺蓋與棺身之間,原本細微的縫隙,此刻正向外滲著一種瀝青般的黑色泥液。

  泥液落地,發出「嘶嘶」的腐蝕聲,連地面都被燒灼出坑洞。

  角落裡,方信雖然臉色慘白,雙腿發軟。


  紅色的錄製燈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各位…這是現場…」

  他聲音顫抖,對著鏡頭喃喃自語,仿佛這樣能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

  「我們可能遇到了大傢伙。」

  而在蘇文的肩頭,雪球那身雪白的毛髮早已根根炸起。

  它弓著背,喉嚨里發出尖銳的嘶鳴聲。

  那雙湛藍的眼睛盯著那口棺材,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線。

  它在示警,那是動物對頂級掠食者本能的恐懼。

  「它不急著出來。」

  陳三握著刀的手有些發白。

  他盯著那口棺材,聲音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它在等我們露出破綻。」

  「或者是…在等那個背碑的走遠。」

  花三娘接話道,她手裡的剪紙小人已經換了一批。

  這次是幾個穿著紅肚兜的童子,雖然是紙紮的,但眉眼間卻透著一股凶戾之氣。

  蘇文站在最前面,手裡緊緊攥著那支玄黃兩儀筆。

  剛才背碑人借過的那一幕,給了他極大的震撼,也讓他對老闆所說的規矩有了更深一層的領悟。

  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力量或許可以決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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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唯有規矩,才能維持存在。

  鬼有鬼的規矩,人有人的規矩。

  背碑人的規矩是「路」,只要讓開路,付了買路錢,它就不能無故殺人。

  那眼前這口棺材裡的東西,它的規矩是什麼?

  「這地下埋著的東西,可能想要的是『葬』。」

  蘇文腦海中閃過道籍里關於風水地氣的記載,低聲分析道:

  「石碑被移走,鎮壓的格局破了,這東西現在的本能,極有可能是要把周圍的一切都拉下去給它陪葬。」

  「陪葬?」

  方信臉色蒼白,手中的攝像機卻依然穩穩地舉著,「你是說,它要把這裡變成墳墓?」

  「不只是墳墓。」

  蘇文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動作僵硬的村民,「它也許…想要建立一個新的亂葬崗。」

  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那些原本圍在靈棚邊的婦人,突然齊齊張開了嘴。

  沒有聲音發出,但她們的下然詭異地拉長,直到脫臼,露出了裡面黑洞洞的咽喉。

  一股股黑氣從她們口中噴涌而出,匯聚向那口棺材。

  「動手!」

  陳三厲喝一聲,這種時候決不能讓對方完成蓄力。

  他猛地一步跨出,手中的開山刀劃破空氣,帶起一道腥紅的血線,直劈那口棺材的蓋板。

  這一刀,是他駕馭的厲鬼力量的極致宣洩,足以劈開金石。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陳三整個人如遭雷擊,倒飛而出,重重砸在身後的土牆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而那口棺材,僅僅是在蓋板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沒用...」

  陳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兇狠卻帶著一絲無奈,「這玩意兒的硬度,跟它的規則強度掛鉤。」

  「用火!」

  蘇文反應極快,手中的兩儀筆在虛空中極速勾勒。

  雖然他沒有老闆那種言出法隨的能力,但憑藉著這支筆的特殊性,他畫出的「陽火符」威力倍增。

  一道金紅色的符文在空中成型,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浪,印向棺材。

  與此同時,花三娘手中的紙童子也尖嘯著撲了上去。

  它們身上燃燒著幽綠的鬼火,試圖從側面侵蝕棺材的陰氣。

  兩股力量同時擊中棺材。

  這一次,棺材終於有了反應。

  那黑色的泥液被陽火灼燒,發出悽厲的尖嘯聲,仿佛有無數冤魂在裡面慘叫。

  但也僅此而已。

  棺材蓋並未打開,但那個縫隙里,伸出了一隻手。

  那是一隻在這個時代絕不該出現的手。

  乾枯,細長,指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銅色,上面長滿了細密的黑毛。

  它輕輕一揮。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

  但蘇文畫出的陽火符文瞬間崩碎,花三娘的紙童子也在半空中自行燃燒,化為灰燼。

  一種冰冷的死寂規則,以棺材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這是…來自規則的壓制。」

  蘇文感覺胸口像是被大錘砸了一下,氣血翻湧。

  他明白,這是規則上的差距。

  這隻手的主人,和之前的背碑人一樣,都是那種沒有神智,只遵循殺人規律的歸墟厲鬼。

  它們是純粹的惡,是死亡的具象化。

  「小道士,有什麼壓箱底的手段趕緊使出來!」

  花三娘臉色慘白,心疼地看著滿地紙灰。

  「再拖下去,咱們都得變成它的陪葬品!」

  蘇文深吸一口氣,手伸進了背包的夾層。

  那裡放著一個古樸的小木盒。

  那是臨行前,老闆給他的最後一道保險。

  只要打開它,眼前的危機或許就能迎刃而解。

  指尖已經扣住了搭扣,只需輕輕一撥…

  但蘇文的手指卻僵住了。

  「如果連這一關都過不去,如果遇到麻煩就只會喊老闆…」

  「那我這一趟出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那股不甘像野草般瘋長,壓過了恐懼。

  他猛地鬆開木盒,眼神從猶豫變得狠厲。

  老闆說過,這東西能保命,但也能引來更大的因果。

  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動。

  「不,還不到絕路。」

  蘇文咬牙,他不想什麼都依賴老闆。

  他從包里掏出了那張陳小雅給他的稿紙,又拿出了自己的符筆。

  「你們幫我拖住十秒!」

  「好!」

  陳三和花三娘對視一眼,雖然已是強弩之末,但此刻也沒有退路。

  陳三怒吼一聲,身上血氣翻湧,整個人如同瘋魔般再次沖向那隻鬼手。

  花三娘則是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剪紙上,化作一道血色屏障。

  蘇文閉上眼,心神沉入那支玄黃兩儀筆中。

  爺爺教過他,道家度亡,需設齋醮。

  老闆教過他,人間煙火,最撫人心。

  既然這東西想要「葬」,那若是沒有一場像樣的「席」,這葬禮又怎麼算完整?

  他沒有畫符。

  而是學著老闆平日裡寫菜單的樣子,在那張蘊含著作家規則的稿紙上,鄭重地寫下了一個字。

  「宴」。

  紅白喜事,皆以此為終。

  你要葬這滿村生靈,我便請你吃這一頓送行飯!

  筆尖落下,顧記那種獨特的煙火韻律,瞬間化作了一股名為祭奠的規則。

  通過蘇文的手,流淌在紙上。

  雖然微弱,雖然稚嫩。

  但在這死寂的鬼域裡。

  這要請鬼吃飯的荒誕意境,卻成了唯一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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