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靈棚燭火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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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口的土坑黑黝黝的,像一張沒牙的大嘴。

  蘇文盯著那幾根斷裂的紅繩,眉頭擰在了一起。

  紅繩是用來辟邪的,在民間習俗里,只有鎮壓不住東西的時候,才會用到這玩意兒把碑給綁住。

  現在繩子斷了,碑也沒了。

  這說明…那東西,規則很強。

  「不太對。」

  陳三蹲在土坑邊,用刀尖挑起一點泥土。

  那泥土濕漉漉的,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腥味,就像是剛從河底挖出來的淤泥。

  「這土裡有水氣,但這裡可是山坳,哪來的水?」

  花三娘沒說話,只是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紙人,往坑裡一扔。

  紙人飄飄蕩蕩地落下,剛一沾地,就像是被什麼重物碾過一樣,瞬間被壓成了紙片,緊緊貼在泥土上,動彈不得。

  「鎮壓?」

  花三娘眯起那雙細長的眼睛,「這坑裡殘留著很強的鎮壓規則,我的紙鬼還沒落地就被壓死了。」

  「先別管這個坑了。」

  方信舉著攝像機,鏡頭對準了村子的方向。

  「你們沒發現嗎?這村子裡…有點太安靜了。」

  確實太安靜了。

  連聲狗叫都沒有,甚至聽不到一點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整個村子籠罩在灰霧中,那一排排低矮的磚瓦房,就像是霧海里的墳包。

  最詭異的是,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掛著白燈籠。

  不是那種辦喪事用的白幡,而是那種糊著白紙的老式竹篾燈籠。

  燈籠里亮著慘白的光,在霧氣里搖曳,卻照不亮門前的路。

  「走,進去看看。」

  陳三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帶頭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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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文跟在後面,肩膀上的雪球突然弓起了身子,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爪子緊緊抓住了蘇文的衣服。

  它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四人小心翼翼地走進村子。

  腳下的路是泥土路,被霧氣浸潤得有些濕滑。

  兩旁的房子大門緊閉,窗戶都被黑布蒙得嚴嚴實實,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但每經過一戶人家,蘇文都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視線,透過門縫或者窗簾的縫隙,緊緊地盯著他們。

  「有人在看我們。」

  他低聲提醒道。

  「知道。」

  陳三頭也沒回,「別理會,先找個落腳的地方。」

  他們在村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一戶看起來稍微氣派點的小院前。

  這戶人家門口掛著的白燈籠最大,而且大門並沒有關死,留著一道縫。

  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壓抑的哭聲,還有敲木魚的聲音。

  「辦喪事?」

  花三娘皺眉,「這村子裡家家戶戶都掛白燈籠,難道全村人都在辦?」

  「進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方信說著就要推門,卻被蘇文攔住了。

  「等等。」

  蘇文從包里摸出一把糯米,灑在門口。

  糯米落地,並沒有發生變黑或者冒煙的現象,只是散落在地上。

  「沒陰氣?」

  蘇文有些意外。

  在這個鬼域籠罩的地方,沒有陰氣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這反倒讓他更警覺了。

  「請問…有人在嗎?」

  蘇文敲了敲門環。

  裡面的哭聲頓了一下,隨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開了。

  一個穿著一身孝服,臉色蠟黃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

  他看到門口站著的四個陌生人,並沒有表現出驚訝,反而露出了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們…是來弔唁的?」

  他的聲音沙啞,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算是吧。」

  陳三接話道,「我們是路過的,車壞在半路了,想借個地方歇歇腳,順便討口水喝。」

  男人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蘇文肩膀上的白貓。

  目光在雪球身上停留了很久。

  「貓…」


  他側過身,讓開了路。

  「進來吧,只要不嫌棄家裡晦氣。」

  院子裡搭著靈棚。

  一口漆黑的棺材擺在正中間,還沒封蓋。

  靈棚兩側跪著幾個同樣披麻戴孝的婦人,正在往火盆里燒紙錢。

  火光映照著她們的臉,每一張臉都木然僵硬,像是戴著面具。

  蘇文注意到,那個火盆里的火是綠色的。

  而且,無論她們往裡扔多少紙錢,那火苗的大小從來沒有變過。

  就像是一幅定格的畫。

  「幾位隨便坐。」

  男人指了指旁邊的長凳,自己走到靈棚前,給棺材上了柱香。

  「我是這家的主人,姓趙,你們叫我老趙就行。」

  「趙叔,節哀。」

  蘇文禮貌地說了句,目光卻看似隨意地掃過棺材。

  那棺材裡躺著的,是一個老太太。

  穿著壽衣,臉上塗著厚厚的胭脂,看起來格外詭異。

  但最讓蘇文在意的是,老太太的腳上沒有穿鞋。

  光著一雙乾枯發黑的腳,腳底板上還沾著些濕泥。

  像是剛在泥地里走過一樣。

  「這…」

  蘇文心裡一驚。

  人死入殮,哪有不穿鞋的道理?

  而且看那泥跡的新鮮程度,分明是不久前才沾上的。

  難道這老太太…剛才還下地走路了?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一旁的陳三顯然也發現了這個異樣。

  陳三是個混不吝的性子,又是玩血的行家,對這種屍煞的味兒最為敏感。

  他眯起眼睛,盯著那雙沾泥的腳,冷笑了一聲。

  身子猛地前傾,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開山刀柄上。

  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直接將那口棺材連同裡面的東西一刀劈了。

  在這種鬼地方,先下手為強是他的生存法則。

  「咳!」

  蘇文卻是眼疾手快,在桌子底下踢了陳三一腳。

  陳三動作一滯,眉頭倒豎就要發作,扭頭瞪向蘇文。

  卻見蘇文面色凝重,極其隱晦地對他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警告:

  「這是死人地盤,守靈有著守靈的規矩,別動武。」

  陳三雖然莽,但也不是傻子。

  看到蘇文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瞬間才反應過來。

  在這種規則未知的鬼域裡,直接戳穿主家的詭異,很可能會直接觸發殺人規則。

  他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到了手邊的大刀給壓了回去。

  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別過頭去抽菸。

  老趙似乎沒察覺到他們的異樣,只是嘆了口氣,坐在他們對面,掏出一桿旱菸袋點上。

  「這村子啊,最近不太平。」

  他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繚繞。

  「你們來得不是時候。」

  「怎麼說?」方信敏銳地察覺到了話題的關鍵,悄悄打開了錄音筆。

  「唉…」

  老趙搖了搖頭,「具體我也說不清,反正就是…晚上別出門。」

  「不管聽到什麼動靜,千萬別開門,更別往窗外看。」

  「要是有人敲門…」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驚恐。

  「如果敲三下,那是活人;如果敲四下…」

  「那就是…來索命的。」

  「那要是沒敲門,直接進來了呢?」

  花三娘突然幽幽地問了一句。

  老趙的手一抖,菸灰掉在了褲子上。

  他猛地抬起頭,盯著花三娘,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

  「那就是…它回來了。」

  「誰?」

  「那個…背著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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