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陳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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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廚里,燈火通明。

  但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的凝重。

  顧淵站在灶台前,看著案板上那些由系統提供的,散發著幽光的特殊食材。

  黃泉路上的引魂花。

  花瓣薄如蟬翼,上面仿佛還凝結著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霜露。

  三途河畔的金色沙礫。

  每一粒,都像是承載著無數亡魂的嘆息,入手冰涼。

  還有那如同星塵般閃耀的彼岸蝶鱗粉,散發著一種妖異而又迷人的氣息。

  這些食材,每一樣,都充滿了濃郁的死亡味道。

  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引導,為了送別。

  顧淵沒有急著動手。

  他只是閉上眼,將自己的心神,沉浸到那位客人那份充滿了死寂的執念之中。

  他要看的,不是這個人的過往。

  而是…支撐著他,走到這求死之路盡頭的,那最後一點未了的緣由。

  下一秒。

  無數充滿了血與淚的破碎畫面,如同潮水般,湧入了他的腦海。

  ……

  畫面里,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農村少年。

  他正跪在一座簡陋的墳前,對著一塊粗糙的木質墓碑,一遍又一遍地,磕著頭。

  額頭,早已磕得血肉模糊。

  「媽…對不起…對不起…」

  少年的哭聲,嘶啞而又充滿了絕望。

  「是我沒用…是我沒保護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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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一轉。

  少年被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神秘男人,從偏遠的山村里,帶了出來。

  「你的體質很特殊。」

  男人遞給了他一份文件,和一個黑色的證件,聲音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從今天起,你就是第九局的預備役成員,代號…『替死鬼』。」

  「你的能力,是不死。」

  「每一次死亡,你都會在原地復活,但代價是…一位與你有血緣關係的人,會代替你死去。」

  ……

  畫面再次跳轉。

  少年長大了,成了一個面容冷峻的青年。

  他穿著第九局的黑色制服,一次又一次地,衝鋒在對抗靈異事件的最前線。

  他用自己的身體,去抵擋厲鬼的致命一擊。

  他用自己的生命,去試探鬼域的核心規則。

  他成了第九局裡,最鋒利的一把尖刀,也是最完美的炮灰。

  每一次任務,他都會死上好幾次。

  每一次死亡,又會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原地復活。

  而每一次復活的代價…

  是遠在千里之外的家鄉,一座又一座新墳的立起。

  第一次,死的是他臥病在床的父親。

  第二次,是他年邁的爺爺。

  第三次,是嫁到鄰村的姐姐…

  堂兄,表妹,叔叔,姑姑…

  隨著他死亡次數的幾何倍數增長。

  那個原本還算人丁興旺的小小村落,漸漸變得死寂。

  所有與他同姓,與他流著同樣血脈的人。

  都在用一種他看不見的方式,替他承擔著那份不死的詛咒。

  直到最後。

  當他再次從一次必死的任務中復活。

  接到的,卻是第九局後勤部打來的,一通充滿了歉意和無奈的電話。

  「鐵柱…節哀。」

  「你老家…已經沒人了。」

  「根據我們的統計,所有…與你有直接或間接血緣關係的人,都去世了…」

  那一刻。

  青年,也就是陳鐵,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上,身上還穿著那件沾滿了鮮血和灰燼的黑色制服。

  周圍,是同事們劫後餘生的歡呼和慶祝。

  而他的世界,卻在這一刻,徹底地,崩塌了。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一個用全村人的性命,換來自己永生的怪物。

  從那一天起。

  他便再也沒有笑過,也沒有哭過。

  他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機器,麻木地執行著任務,麻木地死亡,又麻木地復活。

  但每一次復活,都不會再有人為他死去了。

  因為…

  已經沒有親人了。

  他成了…真正意義上的不死之人。

  可這種不死,對他來說,卻比任何酷刑都更殘忍。

  每一次閉上眼,他都能看到那些因為他而死去的親人的臉。

  他們沒有怨恨,也沒有責怪。

  只是用一種充滿了悲傷和憐憫的眼神,靜靜地看著他。

  仿佛在問他:

  「柱子,你什麼時候…回家啊?」

  他想死。

  用盡了一切辦法,去尋求解脫。

  可每一次,他都會在原地,完好無損地復活。

  那份不死的能力,成了他永世無法擺脫的枷鎖和詛咒。

  他逃離了第九局。

  像一個孤魂野鬼,在人間遊蕩。

  他不再有名字,也不再有過去。

  他只是一個…一心求死的行屍走肉。

  直到,他聽說了這家店。

  一家…能讓魂魄都得以安息的店。

  他來了。

  不為別的,只為求一碗,能讓他徹底解脫的往生湯。

  ……

  顧淵緩緩地睜開眼睛。

  他腦海里最後定格的,是墳墓前,少年那咧嘴的傻笑。

  「唉,又是這種為了多數人,就可以犧牲少數人的老套劇本。」

  「格局很大,道理很硬,就是…」

  他搖了搖頭。

  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同情,有感慨,還有一絲…對這種殘酷規則的無力。

  他看著鍋里那正熬煮的,散發著幽光的湯水。

  沉默了很久。

  所謂的「往生」,對這個男人來說。

  到底是一種解脫?

  還是一種…逃避?

  他也給不出答案。

  最終,顧淵還是拿起了勺子,將那碗足以洗去一切塵世濁氣的往生湯,盛入了一個白玉碗中。

  他沒有再添加任何自己的心意。

  因為他知道,對一個連自己的存在都感到厭倦的人來說。

  任何多餘的慰藉,都是一種負擔。

  他只是將那份屬於往生的純粹,原封不動地,端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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