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一個
那兩個東西走得越來越近了。
林澈站在單元門口沒動，借著暗紅色的光線打量著它們。五十米外，三十米外。走近了之後能看得更清楚——那是一男一女，穿著普通的居家衣服，男的短袖大褲衩，女的睡衣拖鞋，像是詭異降臨時正好待在家裡的普通人。但他們的皮膚呈現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眼睛裡的暗紅色瞳孔幾乎填滿了整個眼眶，瞳仁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最詭異的是他們的步伐。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但膝蓋彎曲的角度像是在反覆校準——抬腿、落下、停頓零點幾秒，再抬另一條腿，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在模仿大人。
男的那個咧著嘴，嘴角快要裂到耳根，喉嚨里發出一種低沉的、含混的聲音，像是嗓子裡卡著什麼東西。
鏡妃往前站了半步，擋在林澈前面。她的右手掌心那層白光比天台上更明顯了，指尖微微發亮。
林澈伸手攔住她：「我先試試。」
他自己走上前兩步。體質強化到將近10%後，他的感官比普通人敏銳得多——他能聞到那兩個東西身上散發的味道，是一種混合了鐵鏽和某種腐爛甜味的腥氣，跟天上那層紅光的味道一模一樣。
男的先動了。
它的動作突然從「緩慢校準」切換成了「全力衝刺」。雙腿猛地蹬地，像一根被壓緊後突然彈開的彈簧，整個人朝林澈撲了過來，那張咧到耳根的嘴張開了，露出裡面同樣暗紅色的牙床和一條過分長了、幾乎能垂到下巴的舌頭。
林澈側身。
他自己的身體反應比他預計的還要快一點——側身的動作做得乾淨利落，那東西幾乎是貼著他的肩膀撲過去的，撲空後踉蹌了兩步才穩住。林澈轉身跟進，抬起膝蓋撞在那東西後腰的位置。
膝蓋落上去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異樣的觸感。不像撞在人體上，更像撞在一團壓實的濕沙上，有硬度但柔軟，踩實之後還能感覺到內部在流動。
被撞的那個東西向前撲倒在地面上，四肢撐地的姿勢扭曲得像一隻被拍扁的蜘蛛。它翻過身來，那雙純紅色的眼睛盯著林澈，嘴角咧得更開了，發出了一陣像是笑的聲音——低沉而斷斷續續，像是靠一把鈍鋸在鋸骨頭。
林澈沒等它站起來。他上去一腳踩住它的肩膀，把它的上半身釘在地上。然後他蹲下去近距離看它的臉——皮膚表面有一層極薄的紅色紋路，像是毛細血管全部擴張到了皮下，在灰白色的皮膚上勾勒出蛛網般的圖樣。
「還認識自己是誰嗎？」林澈問。
被踩住的那個東西喉嚨里滾動了幾聲，嘴角還在咧著，但發出的聲音含混得像是在說什麼。林澈仔細辨認了一下，隱約聽到了幾個不完整的音節，像「別」「疼」「紅」……
「你還能說話？」林澈追問，「知道自己叫什麼嗎？」
那東西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台快要報廢的留聲機在反覆卡在同一段聲音上。最終它從嗓子裡擠出了一個破碎的發音，林澈只勉強聽清了其中一個字——像是「張」。
然後它忽然劇烈掙紮起來，四肢猛烈抽動，身體表面那些紅色紋路在瞬間變得極亮，像是被灌入了大量能量。林澈直覺地鬆開腳退後兩步。那東西從地上猛地彈起來，卻沒有攻擊他——而是轉頭朝後跑，速度比來時更快，像一隻被燒了尾巴的野狗一樣消失在街角暗紅色的霧氣里。
另一個穿睡衣的女的也已經不見了。應該是趁著剛才那幾秒鐘的混亂溜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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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膝蓋上沾到的暗紅色液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紙巾浸到液體後迅速變成了暗紅色，像是被染了色一樣徹底滲透了纖維。
鏡妃從單元門口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她伸手碰了碰地面——剛才那個東西趴過的位置，地磚表面留下一層極薄的紅褐色薄膜，鏡妃的指尖碰上去的時候那層薄膜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活的。
「它還在變，」鏡妃說，「那個東西……正在從人變成別的什麼。」
林澈蹲下來看著她指尖觸碰的薄膜：「它剛才說了一個字，『張』。可能是它姓張，或者名字里有張。」
鏡妃抬頭看他：「你還想找它？」
「我踩了它一腳，問它叫什麼，它跑了。但我看它跑的方向不是隨便跑的，」林澈站起來朝那個東西消失的方向看過去，「它往紅光最濃的那個方向跑了。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召喚。」
暗紅色的霧氣在街道上緩緩流動，像一層稠密的薄紗。林澈看著那個方向沉思了片刻，然後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棟住宅樓的窗戶。大部分窗戶都黑著，少數幾扇透出微弱的燈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像裡面的人正在努力假裝自己不存在。
他走到街對面一家還亮著招牌的小賣部門口，敲了敲捲簾門。裡面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有人嗎？我是路過的，問個路。」
過了將近十秒，捲簾門下面縫隙里傳出一個聲音，沙啞而警惕：「……走開。」
「我就問一下，」林澈聲音放平，「剛才那邊跑過去一個眼睛發紅的人，你們看到了嗎？」
裡面沉默了很久。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說：「……看到了。」
「以前是住這附近的？」
「……是。姓張的，住七號樓五樓。前天他老婆被天上那層紅光照了一晚上之後變了，把他咬了。」那個聲音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然後更低地說，「他現在到處跑。不是人了。你要是不想死就別管他。」
林澈聽完，道了聲謝，退回了街邊。
鏡妃安靜地站在路燈下等他。暗紅色的光照在她白色的裙子上，把布料染成了一種淡粉色。
「它本來是人，」林澈低聲說，「被紅光滲透了之後變成了現在這樣。它不是天生的詭異，是被污染的人類。」
他呼出一口氣。這意味著血月女王的能量場不只是「死亡區域」，它還會把人轉化成別的東西——可能是她的僕從、她的兵、或者單純是她降臨前自動生成的養料。
他抬頭看向紅光最濃的方向。那片區域在整個東城區的最中心，暗紅色的光暈像凝固的血塊一樣懸在那裡，緩慢地脈衝著，一次比一次快。
「還有三天多，」林澈說，「三天多之後它徹底降臨的時候，整個東城區可能都會被這種東西填滿。」
鏡妃站在他身邊，安靜地聽著，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話：「你還要去嗎？」
林澈轉頭看了她一眼：「你怕？」
鏡妃搖頭。
「那就去。」林澈轉身往回走，「但去之前，我得把體質再往上提一提。另外……」他頓了一下，偏頭看向鏡妃，「你不是說血月女王在滲透的時候會留下那種紅色能量嗎？那些被轉化的人身上也有，能不能吸收？」
鏡妃想了想，很慢地點了下頭：「……可能可以。它的能量和帝庭的能量是同一種東西的不同形態。」
林澈腳步停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剛才沾到的那一小片暗紅色痕跡——紙巾擦過之後布料上還留著一層極薄的色暈。如果那些被轉化人體內的能量也能被吸收……
「走，」他加快了腳步，「回去，進帝庭。明天再來一趟，專門找那些被轉化的東西。」
鏡妃跟上來，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腳步安靜得像一團飄動的白霧。兩人穿過暗紅色籠罩的街道，從一面櫥窗玻璃中穿行而過，消失在東城區邊緣的一片陰影里。
而街角某棟樓的五樓窗戶後面，一雙暗紅色的眼睛正在盯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它蹲在窗台上，四肢蜷縮，嘴角裂到耳根，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含混的聲音，反反覆覆地重複著幾個破碎的音節：
「……別……疼……紅……別……」
在被紅色徹底淹沒之前，它也許還在努力記住自己是誰。
林澈站在單元門口沒動，借著暗紅色的光線打量著它們。五十米外，三十米外。走近了之後能看得更清楚——那是一男一女，穿著普通的居家衣服，男的短袖大褲衩，女的睡衣拖鞋，像是詭異降臨時正好待在家裡的普通人。但他們的皮膚呈現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眼睛裡的暗紅色瞳孔幾乎填滿了整個眼眶，瞳仁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最詭異的是他們的步伐。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但膝蓋彎曲的角度像是在反覆校準——抬腿、落下、停頓零點幾秒，再抬另一條腿，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在模仿大人。
男的那個咧著嘴，嘴角快要裂到耳根，喉嚨里發出一種低沉的、含混的聲音，像是嗓子裡卡著什麼東西。
鏡妃往前站了半步，擋在林澈前面。她的右手掌心那層白光比天台上更明顯了，指尖微微發亮。
林澈伸手攔住她：「我先試試。」
他自己走上前兩步。體質強化到將近10%後，他的感官比普通人敏銳得多——他能聞到那兩個東西身上散發的味道，是一種混合了鐵鏽和某種腐爛甜味的腥氣，跟天上那層紅光的味道一模一樣。
男的先動了。
它的動作突然從「緩慢校準」切換成了「全力衝刺」。雙腿猛地蹬地，像一根被壓緊後突然彈開的彈簧，整個人朝林澈撲了過來，那張咧到耳根的嘴張開了，露出裡面同樣暗紅色的牙床和一條過分長了、幾乎能垂到下巴的舌頭。
林澈側身。
他自己的身體反應比他預計的還要快一點——側身的動作做得乾淨利落，那東西幾乎是貼著他的肩膀撲過去的，撲空後踉蹌了兩步才穩住。林澈轉身跟進，抬起膝蓋撞在那東西後腰的位置。
膝蓋落上去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異樣的觸感。不像撞在人體上，更像撞在一團壓實的濕沙上，有硬度但柔軟，踩實之後還能感覺到內部在流動。
被撞的那個東西向前撲倒在地面上，四肢撐地的姿勢扭曲得像一隻被拍扁的蜘蛛。它翻過身來，那雙純紅色的眼睛盯著林澈，嘴角咧得更開了，發出了一陣像是笑的聲音——低沉而斷斷續續，像是靠一把鈍鋸在鋸骨頭。
林澈沒等它站起來。他上去一腳踩住它的肩膀，把它的上半身釘在地上。然後他蹲下去近距離看它的臉——皮膚表面有一層極薄的紅色紋路，像是毛細血管全部擴張到了皮下，在灰白色的皮膚上勾勒出蛛網般的圖樣。
「還認識自己是誰嗎？」林澈問。
被踩住的那個東西喉嚨里滾動了幾聲，嘴角還在咧著，但發出的聲音含混得像是在說什麼。林澈仔細辨認了一下，隱約聽到了幾個不完整的音節，像「別」「疼」「紅」……
「你還能說話？」林澈追問，「知道自己叫什麼嗎？」
那東西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台快要報廢的留聲機在反覆卡在同一段聲音上。最終它從嗓子裡擠出了一個破碎的發音，林澈只勉強聽清了其中一個字——像是「張」。
然後它忽然劇烈掙紮起來，四肢猛烈抽動，身體表面那些紅色紋路在瞬間變得極亮，像是被灌入了大量能量。林澈直覺地鬆開腳退後兩步。那東西從地上猛地彈起來，卻沒有攻擊他——而是轉頭朝後跑，速度比來時更快，像一隻被燒了尾巴的野狗一樣消失在街角暗紅色的霧氣里。
另一個穿睡衣的女的也已經不見了。應該是趁著剛才那幾秒鐘的混亂溜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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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膝蓋上沾到的暗紅色液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紙巾浸到液體後迅速變成了暗紅色，像是被染了色一樣徹底滲透了纖維。
鏡妃從單元門口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她伸手碰了碰地面——剛才那個東西趴過的位置，地磚表面留下一層極薄的紅褐色薄膜，鏡妃的指尖碰上去的時候那層薄膜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活的。
「它還在變，」鏡妃說，「那個東西……正在從人變成別的什麼。」
林澈蹲下來看著她指尖觸碰的薄膜：「它剛才說了一個字，『張』。可能是它姓張，或者名字里有張。」
鏡妃抬頭看他：「你還想找它？」
「我踩了它一腳，問它叫什麼，它跑了。但我看它跑的方向不是隨便跑的，」林澈站起來朝那個東西消失的方向看過去，「它往紅光最濃的那個方向跑了。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召喚。」
暗紅色的霧氣在街道上緩緩流動，像一層稠密的薄紗。林澈看著那個方向沉思了片刻，然後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棟住宅樓的窗戶。大部分窗戶都黑著，少數幾扇透出微弱的燈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像裡面的人正在努力假裝自己不存在。
他走到街對面一家還亮著招牌的小賣部門口，敲了敲捲簾門。裡面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有人嗎？我是路過的，問個路。」
過了將近十秒，捲簾門下面縫隙里傳出一個聲音，沙啞而警惕：「……走開。」
「我就問一下，」林澈聲音放平，「剛才那邊跑過去一個眼睛發紅的人，你們看到了嗎？」
裡面沉默了很久。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說：「……看到了。」
「以前是住這附近的？」
「……是。姓張的，住七號樓五樓。前天他老婆被天上那層紅光照了一晚上之後變了，把他咬了。」那個聲音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然後更低地說，「他現在到處跑。不是人了。你要是不想死就別管他。」
林澈聽完，道了聲謝，退回了街邊。
鏡妃安靜地站在路燈下等他。暗紅色的光照在她白色的裙子上，把布料染成了一種淡粉色。
「它本來是人，」林澈低聲說，「被紅光滲透了之後變成了現在這樣。它不是天生的詭異，是被污染的人類。」
他呼出一口氣。這意味著血月女王的能量場不只是「死亡區域」，它還會把人轉化成別的東西——可能是她的僕從、她的兵、或者單純是她降臨前自動生成的養料。
他抬頭看向紅光最濃的方向。那片區域在整個東城區的最中心，暗紅色的光暈像凝固的血塊一樣懸在那裡，緩慢地脈衝著，一次比一次快。
「還有三天多，」林澈說，「三天多之後它徹底降臨的時候，整個東城區可能都會被這種東西填滿。」
鏡妃站在他身邊，安靜地聽著，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話：「你還要去嗎？」
林澈轉頭看了她一眼：「你怕？」
鏡妃搖頭。
「那就去。」林澈轉身往回走，「但去之前，我得把體質再往上提一提。另外……」他頓了一下，偏頭看向鏡妃，「你不是說血月女王在滲透的時候會留下那種紅色能量嗎？那些被轉化的人身上也有，能不能吸收？」
鏡妃想了想，很慢地點了下頭：「……可能可以。它的能量和帝庭的能量是同一種東西的不同形態。」
林澈腳步停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剛才沾到的那一小片暗紅色痕跡——紙巾擦過之後布料上還留著一層極薄的色暈。如果那些被轉化人體內的能量也能被吸收……
「走，」他加快了腳步，「回去，進帝庭。明天再來一趟，專門找那些被轉化的東西。」
鏡妃跟上來，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腳步安靜得像一團飄動的白霧。兩人穿過暗紅色籠罩的街道，從一面櫥窗玻璃中穿行而過，消失在東城區邊緣的一片陰影里。
而街角某棟樓的五樓窗戶後面，一雙暗紅色的眼睛正在盯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它蹲在窗台上，四肢蜷縮，嘴角裂到耳根，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含混的聲音，反反覆覆地重複著幾個破碎的音節：
「……別……疼……紅……別……」
在被紅色徹底淹沒之前，它也許還在努力記住自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