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試探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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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鐵的雙臂止不住地劇烈顫抖,虎口早已開裂,鮮血順著劍柄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演道場的淨化陣法感知到污跡,微微亮起微光,迅速將其清除,但這並沒有減緩他練習的頻率。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臭汗和血漬,呼出的熱氣在空中化作一團白霧。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古鐵已經記不清這是今晚第幾次耗盡道力了。

  每當身體發軟,道力枯竭的時候,他便像個沒有痛覺的傀儡,機械地摸出師父給他的丹藥,頭也不抬地往嘴裡倒引氣丹和培元丹。

  這些基礎丹藥藥效極佳,但在這樣高強度的透支下,丹毒的副作用也很明顯。

  體內的經脈像是在被火灼燒,但他只是緊咬牙關,重新握緊了重劍。

  「再快一點……只要多圓滿一門基礎功法,只要能把這一招練到極致,說不定……說不定就能和袁虎那廝拼上一拼。」

  古鐵低聲嘀咕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厲害,隨即又是抬起重劍劈砍試劍石。

  陳羨靜靜地站在陣法之外陰影中,看著這個被袁家天驕視為廢材的徒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古鐵內心深處的焦慮和恐慌。

  古鐵在怕。

  不是怕自己在大比上丟人現眼,不是怕那些冷嘲熱諷。

  他怕的是自己如果輸了,那個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甚至嘲笑他的時候,唯一願意站出來護著他,為了他賭上一切的師父,會真的被迫退出宗門。

  他怕師父那把老骨頭流落街頭,怕師父在這個年紀還要為了他在袁家面前低頭。

  這種孤獨,壓抑,且不顧一切的努力,看得陳羨喉嚨有些發乾,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

  「這憨貨……」

  陳羨張了張嘴,想要走過去喊停,告訴他大可不必如此拼命,告訴他為師自有安排。

  但話到了嗓子眼,終究還是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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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強者如林的問道路上,言語的寬慰是最廉價的。

  尤其是在五日後那個決定命運的擂台上,袁虎的攻擊也不會因為古鐵的委屈而慢上一分。

  現在古鐵需要的不是「別擔心」,而是這種破釜沉舟的努力給他換來的哪怕一丁點信心。

  陳羨知道古鐵擁有大器晚成的詞條,但古鐵不知道。

  他只能不斷地揮劍揮劍,儘可能地提升自己的實力。

  這是他的尊嚴,也是他身為弟子唯一能為師父做的抗爭。

  陳羨在風裡站了良久,沒去打擾古鐵。

  他從玉戒中輕輕摸出五瓶帶有白色雲紋的引氣丹和培元丹。

  這些丹藥的效果更好,丹毒更少。

  趁著古鐵揮砍在試劍石上,發出巨大轟鳴聲,陳羨指尖微彈,道識裹挾著藥瓶,穩穩地落在古鐵一旁的石凳上。

  那玉瓶在長明燈的餘暉下閃爍著瑩瑩微光,像是一雙眼睛,默默注視著這黑暗中的苦修。

  陳羨重新踏上飛劍,藍色的流光無聲無息地升入高空。

  「收了個好徒兒啊。」

  飛劍之上,陳羨悠悠一嘆。

  如果說之前他收徒是對古鐵天賦和未來的認可,那現在就是對古鐵行為和性格的認可。

  ……

  第二天一早。

  陳羨像往常一樣前往膳堂吃早飯。

  這個世界沒有什麼辟穀丹之類的東西,修士也是要吃飯的。

  除非修為在道宗之上,達到可飲雲霧,餐雷霆的境界,不然該餓肚子還是會餓肚子。

  陳羨一日三餐都在外門的膳堂吃,內門雖然有小廚房,但是種類沒有膳堂多。


  陳羨走進膳堂,偌大的食廳並沒有多少弟子,這時候正是朝陽峰的早課時間。

  他直奔後廚。

  一眼就看見後廚里的魏安。

  魏安正低著頭,在一堆裝滿瓜果的大筐里挑挑揀揀。

  陳羨走過去,幫他一起挑爛果。

  魏安先是愣了一下,看見是陳羨,那雙渾濁的眼中頓時浮現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師兄,今兒個怎麼來的這般早?不聽早課了?」

  魏安站起身,在腰間的圍裙上使勁擦了把手,然後從果筐深處摸出兩個拳頭大的紫果。

  「這紫氣東來果可是最近新採摘的靈果,極其稀少,嘗嘗。」

  他遞出一個給陳羨,另一個自己隨口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陳羨接過來,咬下一口,清甜爽口的汁水瞬間化作一股清涼感滲進識海,整個人精神為之一振。

  「這果子竟然有提神清心的作用?」陳羨有些驚訝。

  「畢竟是破境丹的主材之一,足足五十貢獻點一顆呢。」魏安笑了笑。

  「嚯!這麼貴?老魏,你最近出城可得注意點。」

  陳羨看似隨口提醒道。

  魏安好奇:「怎麼?」

  陳羨盯著他,面露關心:「我聽青陽說,問道城最近有血魔宗的影子出沒。你常下山進貨,多加小心。」

  魏安咬果子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咽下果肉,垂下頭自嘲地笑了笑:「血魔宗?師兄,您太看得起我了。」

  說罷,魏安解開圍裙,竟是直接扯開衣襟,露出胸膛。

  只見那原本應該平整的皮肉上,一個紫黑色的扭曲掌印赫然印在心臟上方,瘢痕如老樹根般糾結,血管凸起,顯得猙獰可怖。

  「化血掌?」

  他記得雷青陽提過,魏安當年是中了這陰損的掌法,經脈盡毀,才成了如今這般廢人模樣。

  「對,就是化血掌。血魔宗要找也是找那些天才,找我這種廢人作甚?殺了我都嫌費力氣。」

  魏安的語氣很平淡,語氣中帶著一種看透命運的麻木。

  「話別這麼說,安穩是福,你多注意些就是。」陳羨眯了眯眼,試圖從魏安臉上看出別的東西。

  但是他什麼都沒看出來。

  甚至都沒看到魏安對血魔宗的恨。

  「嗯,多謝師兄關心。」魏安勉強扯起個笑容。

  魏安沒有心思再聊,陳羨也識趣地打了飯離開了膳堂。

  前往演道場的一路上他都在思索魏安的反應。

  太正常了,正常讓他有些發毛。

  一個被廢了修行根基,斷了成聖之路的人怎麼會對仇人沒有恨意?

  哪怕再麻木,眼神深處也該有一絲藏不住的火星。

  可魏安沒有,他像是在談論一樁與己無關的陳年舊事。

  他也查看過魏安的詞條,很正常,並沒有錢岳那樣的紅色詞條。

  難道是青陽弄錯人了?

  陳羨想不明白,只能先將這件事壓在心裡。

  「錚!」

  下方的演道場忽然傳來兵刃碰撞之聲,像是有人在戰鬥。

  陳羨低頭一看,差點從劍下栽下去。

  「這兩人是在作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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