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地府打工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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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羅王站在一旁,接過新兵名冊,先看人數,再看傷情。

  他眸底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讚賞。

  「具體報名人數多少?」

  陰吏趕緊低頭翻開另一本副冊:「回閻羅王,目前兩千一百三十七人。」

  「重傷者四百零九人,符合第一輪體能標準的一千七百二十八人。」

  閻羅王把名冊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重傷者全部轉入療養區,不能因為報名就提前上陣。」

  「可是大人,有好幾個鬧著非要進營……」

  「規矩就是規矩。」閻羅王聲音透著股沒商量餘地的硬氣,「誰也不能亂來。」


  「還有,把訓練場旁邊的兩鍋熱湯送過去。」

  陰吏愣了一下:「訓練場也送?可他們還沒入伍啊。」

  「府主剛才的話你沒聽見?」

  「輪值不斷,飯菜送到崗,報名者還沒入伍,先按居民供餐,去辦。」

  陰吏立刻低頭記下,轉身小跑著招呼人去端湯鍋了。

  方晨在鋪著軟墊的大椅里,看著半空中閃爍的光幕的一切,收起了先前的散漫:

  「閻羅王。」

  「屬下在。」閻羅王立刻轉過身。

  「從軍報名按自願,傷員不得算入戰損指標,誰敢拿這幫兄弟的命去湊數,我活剝了他!」

  「屬下明白。」

  「還有,入伍以後,軍餉、撫恤、輪迴優先級,全部寫進契約,別讓我聽到半點剋扣的破事。」

  「已經寫入。」

  「等等,」秦廣王忽然站起身,端起生死簿,表情嚴肅地插話。

  「府主,冥府法度不可廢。」

  方晨沒說話,只拿眼神瞥他。

  秦廣王深吸了一口氣:「這批新兵,生前都是凡人,死後又未經十八層地獄的洗鍊。」

  「若是不查善惡,直接提拔為陰兵,萬一日後有人生出反骨,恐生亂象。」

  他把生死簿往前遞了遞:「屬下建議,先讓他們去孽鏡台前走一遭,查清生前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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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江王一聽,用腳猛地一跺地,震得桌上碗碟直跳:「秦三你腦子壞了吧!」

  「人家連命都不要了來給咱打工,你還讓他們去照鏡子?」

  秦廣王皺眉:「這是規矩……」

  楚江王震聲吼道:「誰敢亂來,老子直接把他扔進寒冰地獄凍成渣不就完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都市王也難得抬起那雙比砂鍋還大的拳套,默默在胸前碰了碰,顯然是在表示:

  不服的,物理超度。

  方晨看著他們又要吵起來,出聲打斷:「行了。這事按我說的辦。」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那些幼魂的投票,也算數。」

  閻羅王一向鐵面無私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遲疑。

  「幼魂的票,也算?」

  「怎麼不算?」 方晨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他們吃了飯,看了燈,當然能決定明天想看什麼。」

  「難不成老百姓過日子,還要按你們的律法來?」

  閻羅王握著閻羅印的手停了停:「屬下明白。」

  他轉身吩咐民籍司,把三十六處街區的投票結果全部公開,不得代投,不得刪票。

  光幕底部隨即浮出一行細小的灰字。

  民願迴響:零點零七。

  那行字只停留了不到一息,便被新的投票數據覆蓋。

  方晨看見了,眉頭輕輕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刻調出系統面板。

  街區裡的聲音仍在繼續。

  「謝府主賜宴!」

  「謝府主給我們房子!」

  「謝府主,我明天要報名陰兵!」

  「府主萬安!」

  喊聲亂糟糟的,什麼口音都有。夾在鑼鼓聲和熱鬧的人聲里,一聲接著一聲。

  方晨端起茶杯,朝光幕抬了抬,語氣帶著幾分散漫的笑意:

  「先吃飯,別跪,地上剛拖過,誰踩出腳印,自己去找陰吏賠磚。」

  幾個正準備跪下的亡魂趕緊站直,拘謹地搓了搓衣角。

  有人把端到嘴邊的湯咽得太急,嗆得滿臉通紅。

  旁邊的家人趕忙替他拍背,惹得街坊四鄰一陣鬨笑。

  昭華側過身,將一塊剝好的蝦放進方晨碗裡。

  「夫君,百姓謝你,你便收著,這是他們的一片赤誠。」

  方晨挑了挑眉,懶洋洋道:「我收他們的謝做什麼?拿來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

  「他們無處可報。」昭華看向光幕里那些亮著燈的街道,「便只能朝你行禮。」

  方晨夾起那塊蝦,停在半空片刻,最後放進她碗裡。

  「得了吧,我是怕他們餓著肚子上戰場,回頭給我丟人。」

  他嘴硬地撇清干係,視線卻一直沒從光幕上移開。

  「那就讓他們把飯吃完,吃飽了,才有力氣去砸異族的天靈蓋。」

  昭華看著碗裡的蝦,唇角微抿,笑得眉眼彎彎:「妾身聽夫君的。」

  主殿外,冥府陰兵仍在用長槍和盾牌打著節拍。

  街區裡的亡魂跟著鼓聲拍手,幼魂舉著紙燈在石板路上追逐。

  老人坐在燈下聽戲,剛報名的亡魂則排在登記台前,等著領取體檢牌。

  兵器沒有收回鞘,卻沒有一把指向身邊的人。

  方晨抬眼看了一會兒,才將視線從光幕上移開。

  而此時的主殿裡的筷子夾豆腐比賽還在繼續,畫風早就跟方才的溫情截然不同了。

  輪值陰兵把空鍋撤走,換上新的長桌。

  兩名來自羅酆山的重甲鬼兵端著一盤豆腐走上台。

  兩人中間端著個大盤子,裡頭放著一塊嫩白豆腐。

  這兩個平時砍人連眼都不眨的漢子,此刻盯著盤中僅剩的那一塊完整豆腐,神情比押送危險樣本時還要嚴肅。

  平等王接過戰績令牌,撥了兩下算盤,冷酷地報數:

  「羅酆山第三衛,豆腐完整率百分之五,扣除損耗,計分零點五。」

  楚江王探頭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這也記?打仗都沒見你算得這麼細!」

  「失敗數據同樣有價值。」平等王頭也不抬,手裡的毛筆在冊子上刷刷記錄。

  「這關乎冥府軍團的手部精細化控制上限。」

  平等王寫完,又翻到下一頁,將損壞豆腐的數量、運輸距離和參賽人員名單全部補齊。

  一旁的轉輪王縮了縮脖子,心虛地把那隻還沾著紅油的袖子往後藏了藏。

  「那……本王偷肉的數據呢?」

  平等王翻到下一頁:「當然記。」

  「還真記?不就是兩片肉嗎!」

  「偷取兩片牛肉,單片重量十九克,被楚江王發現後拒不歸還。」

  「另有兩點紅油落在袖口,屬於現場物證。」

  「按照冥府剛定的紀律,扣發半個月津貼。」

  轉輪王下意識把袖口藏到身後。

  結果動作太大,碰倒了一個空酒杯。

  「那什麼……」轉輪王乾咳一聲,小心翼翼地試探,「本王剛才拿那兩片肉的數據……不會也記了吧?」

  平等王直接翻頁,筆尖重重落紙:「當然記。」

  「還真記啊?!」轉輪王急了,「不就是兩片牛肉嗎!至於嗎!」

  平等王撥了一下算盤珠子,聲音冷得像在宣判:

  「未經允許,偷取兩片高階靈獸牛肉,單片重量約十九克,被楚江王發現後,拒不歸還。」

  「另有兩點紅油落在右側袖口,屬於現場物證,人證物證俱在。」

  「按照冥府剛剛制定的臨時紀律,扣發半個月基礎津貼。」

  轉輪王手一抖,下意識把那截袖口徹底死死攥在身後。

  楚江王一聽,當場樂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鄭十二,你剛才不是還死鴨子嘴硬嗎?這回你還想怎麼抵賴?」

  「本王……本王這叫合理取食!不叫偷!」轉輪王梗著脖子喊。

  「哦?」平等王抬起筆,「你要不要把這句狡辯也一起寫進記錄里?罪加一等。」

  「……那倒不用。」轉輪王瞬間泄氣。

  平等王低頭,在冊子上畫了個叉:「已記錄。」

  閻羅王正好從外面走回主殿,一眼就看見轉輪王正往楚江王寬大的身軀後面躲。

  「鄭十二。」閻羅王停住腳步,聲音沉得很。

  轉輪王剛邁出去的半條腿僵在半空。

  「閻羅王,您……您也來吃一口?」轉輪王乾巴巴地擠出個笑。

  「本王不管你剛才偷了幾片肉。」閻羅王抬起手裡的閻羅印,在半空中虛虛一划,一道幽光閃過。

  「但你方才逃跑時,踩碎了三隻粗瓷碗,還撞倒了一張實木桌子。這些損耗,全部從你的津貼里扣。」

  「什麼?!」轉輪王眼睛都瞪圓了。

  「不僅如此。你剛才在街區投票的時候,擅自動用法力,替一群幼魂多按了十二票。」

  轉輪王原本就苦瓜似的臉,這下徹底垮到了底。

  「那……那是他們手太小,按不到光幕!本王好心幫忙按的!」

  「活動公告第一條寫得很清楚,嚴禁代投,違者作廢。」

  「本王那是為了提高冥府的辦事效率!」

  「所以你的投票作廢,那十二個幼魂重新排隊再投了一次。」

  轉輪王捂住胸口,往後踉蹌了半步,仿佛受了重傷。

  「吃頓火鍋而已,還要搞民主審判?」

  楚江王端起酒杯,湊過去重重撞了一下轉輪王的空碗,幸災樂禍地笑:「這叫府主定的規矩,你懂個屁。」

  閻羅王轉過頭,冷冷地看了楚江王一眼。

  「你也別擱這兒笑,你剛才為了搶肉,把盤子裡三十六片牛肉一口氣全倒進紅油鍋里,造成不同食材混放。」

  楚江王的笑聲戛然而止,一雙牛眼慢慢睜大。

  「閻羅王,我那明明是為了大家能公平分配!」

  平等王在旁邊幽幽地補了一刀:「後廚已經有詳細記錄。」

  「紅油鍋內牛肉與魚丸嚴重混放,導致撈取困難,影響了出鍋效率足足一分多鐘。」

  「確有其事。證據確鑿。」閻羅王蓋棺定論。

  楚江王張了張嘴,臉憋得通紅,最後一把將手裡的漏勺狠狠拍在桌上。

  「行!老子認栽!明天我去後廚分揀!」

  轉輪王一聽,眼睛又亮了,立刻湊過去拽閻羅王的袖子:

  「那……那我能不能也去後廚幫忙?」

  「你去洗碗。」

  「本王堂堂十殿之一的輪迴王,去給新兵蛋子洗碗?!」

  閻羅王把閻羅印往前一送,距離轉輪王的鼻子只有半寸。

  「你可以選擇不去,抗命,加罰一個月。」

  轉輪王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把嘴閉得嚴嚴實實,一個字都不敢再蹦出來。

  主殿裡頓時又響起一陣哄堂大笑。

  另一邊,仵官王對搶肉和受罰都提不起半點興趣。

  他正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著一隻剛燙熟的靈蝦。

  他不吃,就這麼端在半空,先眯著眼觀察蝦殼的紋理,又去看斷開的第二節關節。

  看著看著,他左手戴著白手套的指尖動了動,竟然直接朝著蘸料碗旁邊摸過去。

  還沒碰到碗,旁邊的都市王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都市王聲音發悶:「錢八,這是飯。」

  仵官王:「我知道是飯。」

  「那你把你袖子裡的解剖刀收回去。」

  仵官王一愣,低頭看了一眼。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袖口裡已經滑出了一截薄如蟬翼的銀亮刀鋒。

  刀尖正對準那隻靈蝦的嵴背第三節,眼看就要劃下去了。

  他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把刀柄重新壓回腕帶里。

  仵官王眼神里透著狂熱:「我剛才發現,這隻蝦的甲殼分層結構,與深淵殘骸的表皮防護機制,竟然有三處極其相似的受力方式。」

  平等王一聽,立刻把手裡的冊子翻到全新的一頁,筆尖懸空:「哪三處?」

  隔著兩張桌子,方晨突然抬起筷子,指了指他們這邊。

  「打住。」

  平等王的筆尖生生停在紙面上空半寸。

  方晨看著仵官王,語氣裡帶著警告:

  「飯桌上的觀察,你們愛記可以記,但正式的結論,不許下。」

  「至於深淵樣本的皮層能不能分離,等明天的無樣本實操演練結束以後,再去實驗室里驗證。」

  方晨把筷子擱回碗邊,發出一聲脆響。

  「誰要是敢拿這鍋里燙熟的蝦,去湊正式的實驗數據,你的實驗報告我絕對打回去重寫一百遍。」

  「科研是嚴謹的事,別拿海鮮給我湊數。」

  仵官王手腕一抖,終於把那隻蝦放進了碗裡。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低了低頭。

  「屬下明白。」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又不受控制地飄向那隻蝦。

  「府主……那我現在,可以開始吃了嗎?」

  「你再盯著看一會兒,蝦都快結冰了。」方晨翻了個白眼。

  仵官王這才坐下,重新拿起筷子,像對待珍貴標本一樣,小心翼翼地把蝦殼剝掉。

  主殿裡的流水席,熱熱鬧鬧地吃了三個小時。

  外城街區裡的燈會也過了最喧鬧的時候,漸漸安穩下來。

  戲台上的皮影還在幕布後頭晃動,巡邏的鬼卒已經開始列隊進行第二輪換崗。

  至於那個絕對保密的樣本封鎖區,側門外的警示燈在夜色中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幽藍色的光芒顯得格外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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