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廢墟之上的血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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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殿內那足以震碎靈魂的歡呼聲,在陸承洲耳中迅速變得飄忽而遙遠。

  就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那些嘶吼、哭泣和咆哮聽起來不再真實,反而帶有一種怪誕的扭曲感。

  他的身體正在失去重量。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明明脊椎已經粉碎,半邊身子的骨頭都成了渣,甚至連左腿和右臂都消失了,但此刻他卻感覺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疼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與麻木。

  那是生命力即將耗盡的徵兆。

  那顆臨時的偽神格雖然賦予了他弒神的力量,但也透支了他所有的潛力。

  此刻,那股一直支撐著他屹立不倒的精氣神,隨著薩格拉斯神軀的崩解,終於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徹底散去。

  陸承洲眼前的世界正在迅速變成灰白色。

  在那最後的視野里,他看到了穹頂上那些原本翻滾的火雲正在消散,露出深淵第四層那終年不變的、如凝固血漿般的暗紅天空。

  幾片灰黑色的餘燼,像雪花一樣緩緩飄落,落在他乾裂的嘴唇上,帶來一絲微弱的焦苦味。

  這是結束的味道嗎?

  大概是吧。

  陸承洲想要扯動嘴角笑一下,想要告訴那些正在瘋狂衝過來的部下們別擺出那副死了爹娘的表情,老子只是累了想睡會兒。

  但他連這也做不到了。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他的意識。

  他的身體重重地向後倒去,砸在那滿是金色神血和岩漿的地面上,濺起一朵淒艷的血花。

  「主人!!!」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叫劃破了神殿的死寂。

  那聲音里沒有了平日裡的威嚴與從容,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慌與絕望。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撞開了沿途的亂石與廢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了陸承洲的身邊。

  是維羅妮卡。

  這位曾經高傲的人類女皇,此刻早已沒了半點皇家的儀態。

  她那一身象徵著秩序與律法的銀色板甲已經破碎不堪,布滿了深深的劃痕和被高溫灼燒的黑斑。

  她引以為傲的金色長髮被血污糾纏在一起,貼在滿是塵土的臉頰上。

  她撲通一聲跪在滾燙的岩漿地里,根本顧不上膝蓋被燙得滋滋作響,瘋了一樣伸出雙手,想要抱起陸承洲,卻又在觸碰到他那殘破不堪的身軀時猛地縮了回去。

  太慘了。

  真的太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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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男人,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那種運籌帷幄、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主宰模樣?

  他的右臂齊根而斷,傷口處被高溫燒焦,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炭黑色。左腿膝蓋以下完全消失,只剩下參差不齊的慘白腿骨裸露在外。

  最恐怖的是他的胸口。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塌陷,仿佛被巨錘正面轟中,透過那些翻卷的皮肉,甚至能隱約看到裡面那些已經停止跳動的破碎臟器。

  「不……不……別這樣……」

  維羅妮卡的眼淚奪眶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顫抖著雙手,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幾瓶珍貴的生命之水,也不管劑量是否合適,哆哆嗦嗦地拔開瓶塞,就要往陸承洲的嘴裡灌。

  「別動他!!」

  一聲嚴厲的低喝制止了她的動作。

  塞西莉亞拖著同樣殘破的身軀,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這位鮮血半神此刻的狀態並不比維羅妮卡好多少,她的左翼已經被撕裂,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染紅。

  但她的眼神依然保持著身為醫者和戰士的最後理智。

  「他的內臟全碎了,經脈寸斷。現在灌生命之水,狂暴的生命力會直接沖爆他僅剩的血管。」

  塞西莉亞咬著牙,伸出完好的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極其精純、散發著暗金色光澤的本源精血。

  「用我的血。」

  「我的血能護住他的心脈,先吊住這一口氣。」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滴精血點在陸承洲的眉心。

  隨著精血的滲入,陸承洲那原本已經灰敗如死人的臉色,終於泛起了一絲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紅潤。他胸口那原本已經停止的起伏,也開始出現了極其微弱的顫動。

  「活著……他還活著……」

  維羅妮卡感受到那一點點體溫的回升,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癱軟在地,嘴裡神經質地念叨著。

  然而,這裡的動靜並沒有讓周圍的氣氛變得輕鬆。

  恰恰相反。

  隨著陸承洲的倒下,隨著那聲「贏了」的歡呼聲逐漸消散,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與肅穆,開始在這座破碎的聖都上空蔓延。

  當腎上腺素褪去,當勝利的狂熱冷卻。

  剩下來的,只有那觸目驚心的現實。

  這不是一場輝煌的大勝。

  這是一場用屍體堆出來的、血淋淋的慘勝。

  放眼望去,這座曾經代表著深淵第四層最高工藝與神權的熔岩聖都,此刻已經徹底淪為了一片廢墟。

  那些宏偉的黑曜石建築群,在之前的巷戰和神力反噬中被夷為平地。街道不見了,廣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巨大的彈坑和還在燃燒的岩漿池。

  而在這些廢墟之中,堆積著如山一般的屍體。

  有敵人的。

  那些身軀龐大的熔岩巨人、娜迦守衛,它們的屍體正在冷卻,變成一塊塊毫無生氣的黑色石頭。

  但更多的是自己人的。

  在那通往神殿的九百九十九級台階上,鋪滿了黑金軍團士兵的遺骸。

  人類的火槍手依然保持著衝鋒的姿勢,手中的符文槍管已經燒紅彎曲,他們的身體被神威壓成了肉泥,卻依然死死地瞪著神殿的方向。

  灰燼矮人們倒在那些重型器械旁,他們手中的扳手和鐵錘依然緊握,仿佛死後還在維護著那些為他們帶來復仇希望的機器。

  最讓人心碎的,是那些赤晶戰靈。

  這支被陸承洲寄予厚望、由英靈殿轉生而來的不死軍團,在這一戰中幾乎全軍覆沒。

  原本三萬人的編制,此刻能站著的不足三千。

  滿地都是破碎的紅色晶體。那是他們戰死後留下的唯一痕跡。

  沒有屍體,沒有鮮血。

  只有一地碎鑽般的晶屑,在昏暗的天光下閃爍著淒涼的光芒。

  「我的族人……」

  鐵須族長坐在那台炸裂的弩炮旁,看著周圍那些直到戰死都還在拉著絞盤的矮人戰士,這位硬漢哭得像個孩子。

  為了這一箭,他帶來的三百名最頂尖的工匠,活下來的不到十個。

  他們用命換來了那個機會。

  但代價,太沉重了。

  而在更遠處的廣場上,那三列曾經承載著晨星帝國工業驕傲的蒸汽列車,如今只剩下了三具扭曲變形的巨大鋼鐵骨架。

  「地獄火號」的車頭深深地插入了地下,曾經噴吐著白色蒸汽的煙囪斷成了兩截,就像是一頭被折斷了脖子的巨龍,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撞擊的慘烈。

  沒有了列車,沒有了重炮,沒有了空軍。

  甚至連統帥都生死未卜。

  這支打穿了整個深淵第四層的軍隊,此刻就像是一個被掏空了所有家底的賭徒,雖然贏了最後一把,卻發現自己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有了。

  沒有人歡呼。

  沒有人慶祝。

  倖存下來的士兵們默默地放下武器,開始在廢墟中翻找。

  他們在找戰友的屍體,在找還能用的零件,在找哪怕一瓶沒碎的生命之水。

  整個聖都,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偶爾傳來的傷員呻吟聲,和岩漿冷卻時的噼啪聲,在空曠的廢墟上迴蕩。

  風,帶著濃重的硫磺味和血腥氣吹過。

  那面插在廢墟最高處的黑金戰旗,已經破破爛爛,只剩下一半還在旗杆上飄揚。

  它看起來是那麼的孤獨,那麼的疲憊。

  就像此刻躺在擔架上的陸承洲一樣。

  「咳……」

  一聲輕微的咳嗽聲,打破了神殿核心區域的死寂。

  處於深度昏迷中的陸承洲,突然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滴本源精血起了作用,強行喚醒了他那處於自我保護機制下的意識。

  他猛地睜開那隻僅剩的右眼,眼球上布滿了恐怖的紅血絲,眼神中沒有焦距,只有一種源自本能的、近乎偏執的瘋狂。

  「主人!您醒了!」

  維羅妮卡驚喜地叫道,想要伸手去扶他。

  但陸承洲卻像是觸電一樣,用那隻僅剩的左手死死地抓住了維羅妮卡的手腕。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深深地嵌入了維羅妮卡的臂甲縫隙中,甚至摳出了鮮血。

  「別……別管我……」

  陸承洲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在吞咽沙礫,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血沫從嘴裡湧出。

  他掙扎著,試圖抬起頭,看向那個位置。

  那個位於神殿中央、原本放置王座、如今只剩下一個漆黑深淵的地穴入口。

  那裡,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熱量。

  那裡,是薩格拉斯逃走的地方。

  「封……封鎖……」

  陸承洲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洞口,眼角的肌肉因為用力過度而崩裂流血。

  「那是……那是地獄的……門……」

  「那個老東西……沒死……」

  「他在下面……看著我們……」

  陸承洲喘著粗氣,胸口那巨大的塌陷隨著呼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聽著……」

  「這是……死命令……」

  「把所有的……重炮……都拖過來……」

  「把所有的……法陣……都刻上去……」

  「哪怕是用屍體填……也要給我……把那個洞堵死!!」

  「任何活物……靠近……殺無赦!!」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喉嚨里的嗚咽。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那是一種即使身處地獄、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將敵人徹底按死在泥潭裡的絕對意志。

  「明白了嗎?!」

  陸承洲用盡最後的力氣吼出了這一句。

  「明白了!屬下明白!!」

  維羅妮卡淚流滿面,拼命地點頭,「我這就去!我現在就去!哪怕是搬空整個一號基地,我也要把這個洞給您封死!!」

  聽到這句話,陸承洲眼中的光芒終於慢慢散去。

  那種支撐著他迴光返照的執念,在得到承諾後消退。

  他的手無力地鬆開,垂落在擔架邊緣。

  「好……」

  「那就……好……」

  他喃喃自語著,意識再次墜入了無盡的深淵。

  這一次,他是真的撐不住了。

  ……

  「快!擔架隊!!」

  「娜迦醫療兵!用最好的冰床!」

  「把『地獄火號』的備用能源拆下來,給他做維生艙!」

  在眾人的呼喊聲中,陸承洲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臨時拼湊出來的浮空擔架。

  隊伍緩緩向著神殿外移動。

  當擔架經過那條染血的長階時,所有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兵,無論是在搬運屍體的,還是在擦拭武器的,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默默地站直了身體,摘下了破碎的頭盔。

  沒有軍樂,沒有口號。

  數萬名倖存的戰士,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的主帥被抬走。

  他們的眼神中,少了一份往日的狂熱,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敬重。

  以前,他們敬畏陸承洲,是因為他強大,因為他能給他們帶來食物和裝備。

  但今天。

  當他們看到那個曾經如神魔般不可一世的男人,為了給他們鋪平道路,把自己拼成了這副殘破的模樣。

  那種敬畏,變成了刻入骨髓的效忠。

  這是一個值得他們為之去死的主帥。

  「全體都有——敬禮!!」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嘩啦——

  數萬隻帶著血污和灰塵的手臂,整齊劃一地舉起,重重地錘擊在胸甲之上。

  那一聲悶響,在這片廢墟之上迴蕩,久久不散。

  ……

  夕陽(雖然深淵沒有真正的夕陽,但此刻那天光確實黯淡得如同暮色)西下。

  聖都的輪廓在昏暗中顯得格外猙獰而淒涼。

  維羅妮卡站在神殿門口,看著陸承洲遠去的背影,擦乾了臉上的淚水。

  她重新戴上了那個雖然已經變形、但依然代表著權力的女皇頭冠。

  她轉過身,面對著那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地穴入口,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堅硬。

  那個柔弱哭泣的女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晨星帝國的鐵血女皇,是陸承洲意志的代行者。

  「鐵須!」

  「在!」老矮人紅著眼睛,扛著鐵錘走上前。

  「把你們族裡所有的符文石都拿出來。按照主人的命令,在這個洞口周圍,給我修一座要塞。」

  「我要一座連只蒼蠅都飛不出來的要塞!」

  「是!」

  「希爾瓦娜……赤晶軍團的殘部,不要撤退。就在這裡紮營。」

  「你們是死人,不怕這裡的死氣。給我盯著下面。」

  「只要那個老東西敢露頭,哪怕只是伸出一根指頭,也給我剁了!」


  一道道命令被有條不紊地發布下去。

  這片剛剛沉寂下來的廢墟,再次運轉起來。

  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為了進攻,而是為了鎮壓。

  為了守住這來之不易的慘勝。

  為了等待那個男人醒來,帶領他們進行最後的——地心追獵。

  夜幕降臨。

  聖都的廢墟被黑暗吞沒。

  只有那個地穴口,依然散發著幽幽的紅光,像是一隻在黑暗中窺視的惡魔之眼。

  而在那眼睛之上,無數的火把亮起。

  那是凡人的意志,正如鐵壁銅牆般,將神靈封死在牢籠之中。

  這場戰爭,並沒有結束。

  它只是從地上,轉入了一個更加殘酷、更加漫長的地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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