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淺月
噬荒號衝出躍遷通道。車廂里的紅燈狂閃。外部環境參數徹底爆表。
主屏上，太陽系邊緣的漆黑虛空被強行撕開一條裂縫。
裂縫裡伸出了一隻手。
慘白色的機械巨手。沒有皮肉，只有層層疊疊的高維金屬骨骼。它大得超越了人類對體積的認知。五根指骨在虛空中緩緩合攏。
被捏在掌心的，是木星。
原本呈現橘紅色氣態紋理的木星，表面狂暴的風暴雲帶此刻被硬生生擠壓。氣流變成一條極度凝實的白線，順著巨手的指縫朝外噴射。
車廂里的氣壓瞬間斷崖式下跌。
老兵們剛經歷過火星的苦戰，此刻很多人連站都站不穩。李大奎死死扣住車廂尾部的固定環，手背青筋暴起。
「那是母體？」王虎瞪著主屏，炮塔操作杆被他捏得嘎吱作響。
副駕駛上，被合金束帶鎖在拘束椅上的紀雲猛地仰起頭。
她左眼的暗紅代碼像沸騰的血一樣往外爬，順著眼角一直蔓延到顴骨。那股高維污染因為感受到巨手的存在，正在瘋狂反撲。
咔。
紀雲上下牙狠狠咬合。血水從她嘴角溢出來。她咬破了舌尖。
借著這劇痛換來的短暫清明，紀雲轉頭看向蘇元，聲音嘶啞到極點：「不是母體！」
「那是盤古計劃002號工程！」
「木星戴森球的未完成體！」
「它被深空吞噬，異化成了怪物。遠征軍記錄里叫它……牧星者。」
話音沒落，牧星者的掌心裂開一道數萬公里的暗紅色縫隙。
木星軌道外圍，木衛一，那顆布滿火山和硫磺的衛星，被巨手的引力強行捕捉。
慘白色的機械指節微微彎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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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徑三千公里的木衛一在太空中解體。岩層碎裂，地心暴漲。高維引力把它硬生生揉捏成了一顆由沸騰岩漿和暗能量組成的高維火球。
火球鎖定了噬荒號剛剛脫離的躍遷坐標。
沒有聲音，速度卻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前一秒還在木星軌道，下一秒已經填滿了噬荒號所有的光學觀測鏡。
「警告。」小火的合成音甚至帶上了雜音。
「超重力封鎖。」
「車體無法進行規避。」
「距離碰撞剩餘兩秒。」
車廂里，有幾個老兵閉上了眼。不是不想抵抗，是三千公里的岩漿球砸在臉上，這種規模的攻擊已經超出了人力可以抗衡的極限。
王虎怒吼著砸下副炮開火鍵。射出去的射線連岩漿球表面的火苗都沒能打散。
蘇元沒有動。
他眼神極冷，盯著那顆占據了整個視野的死亡火球。
「規避？」
他掌心猛地拍在主控台的推桿上，直接推到底。
「誰說老子要規避！」
噬荒號底盤下方，星核熔煉母爐發出震碎鼓膜的咆哮。
剛剛在火星地核吸收了無數高維能量、完成升格的星核湮滅級黑金裝甲，表面所有暗紫色紋路在同一時間爆亮。
「弒神羽翼偏轉陣列，全開。」
戰車兩側的裝甲向外翻折，形成兩道巨大的暗金羽翼。
沒有後退。
蘇元直接頂著超重力封鎖，操控噬荒號迎面撞了上去。
紫紅色的流光在虛空中拉出一條長長的尾跡。
相對速度疊加下，噬荒號就像一柄燒紅的尖刀，直接扎進了那顆三千公里的岩漿球。
「裝甲承壓突破臨界！」
「偏轉陣列超載運行！」
熱浪順著車窗縫隙往裡透。擋風玻璃外全是刺目的紅。
蘇元左臂的「雲」字印記大盛。規則算力順著他的手臂灌入車體。
噬荒號不是在穿透，而是在切割。
轟！
虛空震盪。
巨大的木衛一岩漿球，在距離噬荒號不到一百公里的位置，被從正中間極其暴力地一劈兩半。
兩半殘骸擦著戰車兩側轟然砸過。
車廂內，老兵們被強大的慣性甩在地上，又立刻爬起來。李大奎抹掉臉上的汗，看著後視鏡里炸開的岩漿，心臟狂跳。
劈開了。
活下來了。
但這還沒完。
岩漿球碎裂的強光甚至沒來得及散去，前方的空間驟然扭曲。
牧星者那五根長達數萬公里的機械指節，正在向內合攏。它不需要瞄準，它要直接把噬荒號所在的這片空間整體捏碎。
高維鎖鏈在虛空中顯現，交織成網。
蘇元看著雷達上急劇縮小的安全區，果斷做出反應。
「硬抗不了。」
他手指快速在操控面板上切換。
「反重力引擎，關閉。」
「動力切斷。」
王虎剛從炮台底座爬起來，聽到指令愣住：「切斷動力？」
「借它的力。」
蘇元沒多解釋。岩漿球被劈開後，兩半殘骸在後方發生了劇烈的二次坍縮爆炸。引力亂流像風暴一樣席捲過來。
噬荒號失去動力和反重力維持，直接被這股亂流裹挾，像一片鐵葉被卷進颶風。
方向是正前方。
木星的大氣層。
牧星者的巨手捏碎了空間，但噬荒號借著引力亂流的推背感，在空間塌陷的最後零點一秒，一頭扎進了木星最狂暴的標誌性氣旋。
大紅斑。
周圍瞬間變成了一片橘紅色的混沌。
大紅斑是太陽系最大的氣旋風暴。內部風速高達每小時數百公里，且越往下，壓力越恐怖。
噬荒號剛一紮進來，整個車體就開始劇烈震顫。
外部麥克風捕捉到了恐怖的摩擦聲，高速流動的氣體正在刮擦黑金裝甲。
「當前深度，五百公里。」
「外部環境轉換為液態。」
「壓力正在幾何級上升。」小火快速播報。
木星沒有固體表面，氣體越往下壓，就越黏稠，直到變成液態甚至金屬態。
車廂內，即便是重組過的減震系統，也無法完全抵消這種天體級別的撕扯力。唐嵐死死抓著座椅扶手，指甲在合金表面劃出白痕。老兵們的五臟六腑像被重錘不斷敲擊，有人已經開始大口嘔血。
蘇元雙眼死盯雷達。
「抗住。」
黑金裝甲表面的防禦力場被擠壓得變形，紫色的護盾緊緊貼在車窗上。
「高維掃描，開啟全頻段。」
蘇元必須在這個致命的環境裡找到落腳點。
底盤的探測導管向外釋放高頻波。
小火給出結果。
「車長，掃描到底部異常。」
「大紅斑風暴最深處，深度一萬五千公里，存在一個絕對靜默區。」
「沒有風暴，壓力恆定。」
蘇元眉頭微皺：「自然形成的？」
「不是。」小火的合成音變得極其凝重，「靜默區正在向外散發波段。核對完成。」
「那是盤古計劃的原始代碼。」
有遠征軍的遺留物！
李大奎抬起頭，擦掉嘴角的血，眼底亮起光。
「繼續下潛。」蘇元下令。
噬荒號順著重力，砸進更深的雲層。
兩千公里。五千公里。
周圍的氣流徹底變成了深灰色的液態金屬氫海洋。這種物質比岩石還要堅硬，卻以液體的形態瘋狂流動。
戰車即將突破一萬公里深度。
一直跪在角落裡喘息的姜嶼，突然發出一聲慘厲的嘶嚎。
他那條被活體金屬替代的斷臂，金屬脈管瞬間繃緊到極限。黑色的血液從皮膚崩裂的傷口裡飆射出來，灑在地板上。
「啊——」
姜嶼用僅剩的左手死死扣住右肩，身體痙攣。他抬起頭，眼眶充血，指著前方的擋風玻璃。
「外面……」
「有東西……」
探照燈的光柱穿透了渾濁的液態金屬氫海洋。
光柱盡頭，出現了數以萬計的半透明物體。
它們像是在深海中遊動的水母。傘蓋是某種高強度的透明金屬，下方拖拽著十幾根散發藍光的電纜觸鬚。
它們密密麻麻地漂浮在靜默區的上方，形成一片龐大的防禦網。
金屬水母感受到了噬荒號的入侵。傘蓋內部亮起強光，電纜觸鬚上瞬間躍動起高壓電弧，朝著戰車聚攏過來。
「那是……第四艦隊的人造巡航艦核！」
姜嶼靠著艙壁，牙齒咬得咯咯響，「是遠征軍的裝備！」
「防禦網，開火！」王虎沒管那麼多。既然攻擊戰車，那就是敵人。
副炮的暗紅射線掃出，直接洞穿沖在最前面的幾隻金屬水母。
水母在液態氫中炸開。
透明的金屬傘蓋碎裂。
殘骸順著水流飄過噬荒號的擋風玻璃。車廂里的人全部僵住了。
唐嵐剛端起重狙瞄準下一隻水母，瞳孔驟然收縮，手指懸在扳機上，扣不下去。
「那是什麼……」
破碎的傘蓋內部，包裹著的核心不是機械元件。
是一張臉。
人類的臉。
被高壓強行液化，只保留了最基礎的神經組織，和冰冷的金屬管道殘忍縫合在一起。
臉上還帶著舊藍星遠征軍標準的防爆面罩殘片。雙眼緊閉，臉部肌肉處於極度扭曲的痙攣狀態。這具軀體正在承受永恆的痛苦。
「是人……」
李大奎撲到窗前。
越來越多的水母游近。探照燈照亮了傘蓋內部的結構。
每一個水母的核心，都是一名遠征軍將士的遺體。
他們被當成了某種生物電池。木星內部環境的免疫白細胞。被永遠囚禁在這裡，連死亡的權利都被剝奪。
「第四艦隊……」李大奎的眼眶瞬間充血。
十四年前，第四艦隊奉命向木星方向突圍。全軍覆沒，沒留下一塊殘骸。
原來他們在這裡。
做成了怪物。
車廂里死一般寂靜，只有老兵們粗重的呼吸聲和水母電弧打在裝甲上的劈啪聲。
李大奎死死咬著後槽牙，口腔里嘗到濃重的血腥味。他沒哭出聲，手裡的槍柄被捏出裂紋。
「開火。」
蘇元的聲音打破死寂。沒有溫度，沒有遲疑。
唐嵐轉頭看他。
「我說了，開火。」蘇元沒看任何人，死盯著雷達上密密麻麻的紅點，「他們死了。留在這裡，只會一直疼下去。」
左臂抬起，「雲」字印記紫光大盛。規則算力直接覆蓋在車頭撞角。
「規則絕對定義。」
「賦予概念：絕對切割。」
噬荒號沒有減速。星核母爐輸出持續增加。
蘇元雙手壓住操控盤，目光冰冷。
「老子送你們上路。」
戰車化作絞肉機。
擋在前面的金屬水母，觸碰到那層紫色光幕，連帶外面的傘蓋和裡面的殘骸，統統在分子層面被徹底切碎。
沒有阻礙。
一萬隻。兩萬隻。
噬荒號以最狂暴的姿態，在這片由同袍遺體構成的雲層中殺出一條血路。
副炮和撞角齊鳴。沒有同情，只有用最純粹的暴力給予解脫。
噬荒號殺透雲層。
壓力驟然消失。周圍狂暴的液態海洋被一層無形的引力護盾隔絕在外。
戰車懸停在絕對靜默區內。
探照燈打向前方。
所有人屏住呼吸。
在這個狂暴的木星核心。懸浮著一座龐大的機械城。
完好無損。
不是廢墟，不是殘骸。
它被高聳的合金城牆包圍，城牆內部高塔聳立，甚至能看到閃爍的霓虹燈帶和整齊排列的飛行軌道。
城牆正中央金屬大門上，掛著一塊舊藍星時代巨大牌匾。
第三防線·廣寒宮。
設備保養得極其完美，外牆塗裝都沒褪色。這裡簡直是天堂。
主控台上的無線電響了。
伴隨著輕微沙沙聲，一個極其標準、溫文爾雅的舊人類男聲，用全頻段廣播傳過來。
「這裡是木星防區，廣寒宮基地。」
「檢測到同源人類戰艦。外面的兄弟，辛苦了。請接入盤古密鑰，解除武裝，排隊入城避難。我們這裡有充足的補給和醫療設備。」
聲音聽起來很真誠。
老兵們愣住了。有保留下來的後方基地？有活人？
「避他媽的難！」
拘束椅上，紀雲的右眼瞬間暴起幽藍光芒，眼球被數據流占滿。她發出悽厲的警告。
「別接！」
「這幫狗雜種！」
紀雲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城市輪廓，聲音抖得厲害。
「十四年前，盤古防線崩潰。我們在前線發出的所有太陽系內網求救信號，全被截斷了。」
「截斷信號的，就是木星這幫躲在後方的最高議會權貴！」
「他們帶著整條防線的核心物資跑了，把所有前線部隊當炮灰！」
氣氛降至冰點。
剛升起的希望，被現實一巴掌拍得粉碎。
廣播裡，男聲還在繼續。
廣寒宮外層引力護盾緩緩裂開一條通道，主城門的厚重防爆閘向上升起。一副完全不設防的歡迎姿態。
「請儘快入城，外側風暴隨時可能倒灌。」
李大奎端起槍，咔嚓一聲拉套筒。
王虎摸向副炮發射鍵，咬著牙：「車長？」
蘇元看著那扇敞開的大門。他嘴角向上一扯，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裝好人？」
根本沒去摸剎車。
左手扯下主控台限速推桿保護罩，將星核熔煉母爐輸出功率拉到400%。
車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黑金裝甲因極度高溫泛起紅光。
「老子最討厭別人跟我裝客氣。」
深淵破壁穿透撞角亮起刺目白光，長度向外延伸足足十米。
噬荒號沒有減速。沒有交涉。
龐大車體裹挾著數百萬噸質量，無視那條通道，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接撞向廣寒宮主城門。
轟——！
生生碾碎。
號稱能抵擋隕石撞擊的防爆閘，在概念級撞角面前脆弱得像塊餅乾。
厚達幾十米的合金門板被撞斷。金屬碎片向城內倒飛出去，砸塌沿途一排排建築物。
噬荒號帶著滿身火星，狂暴地衝進這座機械城。
戰車急剎在廣場。履帶犁出兩道深溝。
全息偽裝網崩塌。
沒有平民。沒有避難所。
街道兩側建築全被掏空。密密麻麻排列著無數個十米高的高維營養槽。
營養槽里，泡著一個個半人半機械的怪物。
下半身被機械觸手取代，大腦和脊髓插滿管線。臉部保持人類模樣。舊藍星最高議會的議員、財閥掌權者、各大戰區的逃跑將領。
他們在這裡苟延殘喘了十四年。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
城市最中心不是生活區，而是一台巨大錐形機械裝置。那裝置源源不斷從木星核心抽取能量，散發著毀滅性紅光。
「那是恆星點火器。」紀雲死盯著那個裝置，「他們把整座廣寒宮，改造成了點火裝置。」
廣場正上方，一道藍光降下。
一個高達百米的全息投影在半空成型。
穿著筆挺舊時代西裝的白髮老人。面容慈祥，眼神里透著傲慢與惱怒。
舊藍星最高議會議長，現在的廣寒宮總督。
「粗鄙的下等人。」
投影居高臨下俯視噬荒號，聲音剩下毫不掩飾的鄙夷。
「給你們開門，是為了省去破解盤古密鑰的麻煩。你們弄髒了我的地板。」
他抬起手指，像對畜生下達指令。
「交出紀雲。交出最高指揮鑰石。」
「地球註定滅亡。偉大的牧星者答應賜予永生。這場高維進化，是人類唯一的出路。你們這群炮灰，不配站在這裡。」
「進化你老母！」
王虎一口帶血唾沫吐在地上。主炮炮管抬高，瞄準發生器。
總督冷笑一聲。
「冥頑不靈。」
他打了個響指。
廣寒宮四周八座高塔同時亮起藍光。一張無形藍色規則大網從天而降，死死罩住噬荒號。
車廂內指示燈全變成紅色。
「警告，遭遇舊時代底層規則壓制。」
「能量被強制剝離。」
「星核母爐輸出正在下降，50%，30%，10%……」
規則壓制儀。
戰車燈光閃爍，炮管充能中斷。
「乖乖斷電吧，野狗就該趴著。」總督語氣帶著恩賜。
蘇元沒有動怒。沒有看報警屏幕。
伸手從主控台側面抽出斷罪之刃。黑色的長刀不反光。
蘇元一腳踩上主控台邊緣，左臂紫色印記瘋長。
「拿舊時代的規矩，來壓我新時代的裝甲？」
盯著半空中的投影，眼神比刀鋒還冷。
「你算個什麼東西。」
雙手握刀。
把斷罪之刃插進主控台最核心數據接口。
「規則絕對定義。」
「概念篡改。」
紫色光芒順著刀刃衝進藍色大網。
「原規則：能量剝離。」
「篡改為：能量反哺！」
嗡——
廣寒宮地面猛地一震。
抽離能源的藍網，瞬間變成逆嚮導流泵。
八座高塔里的備用能源，被狂暴倒灌進噬荒號母爐。
警報聲變成飆升的充能提示音。
「100%……200%……300%！」
第一大區斷電，漆黑一片。
第二區、第三區一直到第七大區。所有街道燈光、營養槽維持系統，被抽得乾乾淨淨。
總督全息投影因為能源被奪走，在半空中劇烈卡頓、扭曲。
傲慢的臉變成驚恐。
「你幹了什麼！停下！」
「停下？」
蘇元抽出斷罪之刃，指向城中心主控塔。
「我還沒開始呢。」
總督聲音氣急敗壞。
「白金守衛！殺了他！把車拆了！」
轟隆幾聲巨響。廣場兩側地庫蓋板彈開。
五尊高達百米的機甲從地下升起。通體純白，骨架里透著暗紅色。用遠征軍脊骨混合深空合金打造。
表面覆蓋反能量塗層，常規炮火留不下白點。
拔出超高頻震盪刃，邁開步伐合圍噬荒號。
「老子來開路。」王虎雙眼血紅。
唐嵐一言不發，重狙架在車窗。
砰！
盲狙出膛。
子彈射入最左邊那尊機甲頸部不到三厘米的傳動軸縫隙，打碎了潤滑液壓球。
機甲產生一瞬間僵直。
「幹得漂亮。」王虎接管副炮。
蘇元左臂印記閃爍。
「賦予概念：邏輯死鎖。」
暗紅色射線掃過。內部驅動邏輯陷入死循環。龐大身軀轟然倒地。
剩餘四尊機甲揮刀劈向戰車。
噬荒號在能量過載狀態下，履帶瘋狂咆哮。
撞角直刺。
第一尊機甲小腿被直接碾碎。
戰車漂移，甩出車尾，重重砸在第二尊機甲膝彎處，將其砸跪。
王虎的炮火貼臉傾瀉，轟平駕駛艙。
沒有花哨的纏鬥。這是絕對重火力與規則壓制下的單方面屠殺。
不到兩分鐘，五尊白金守衛全變成一地廢鐵。
噬荒號帶著滾滾黑煙，直接撞進主控塔底層。
塔底大門碎裂。
這裡沒有全息投影，只有控制台上方一個巨大維生鋼化玻璃缸。
缸里漂浮著一個肥碩的、布滿褶皺的大腦，連著一截粗壯的脊椎骨。神經管線將大腦和旁邊恆星點火器引信死死焊在一起。
總督的本體。
蘇元提著斷罪之刃，推開車門，踩著滿地玻璃渣走過去。
玻璃缸里的大腦劇烈抽搐。
牆壁揚聲器傳出求饒聲。
「別殺我！別殺我！」
「蘇元！開個價！我有密碼，掌握著舊時代科技庫！」
「殺了我，牧星者馬上會動手！你們活不了！」
蘇元站在玻璃缸前。
刀尖抬起。
「就憑你個腦花，也配跟我講條件？」
斷罪之刃劈下。
紫色刀光直接切開維生鋼化玻璃。順著大腦中間，一刀兩斷。
慘叫聲戛然而止。惡臭營養液流滿地。
蘇元伸手，在切成兩半的腦組織里扯出一塊沾黏液的記憶晶片。
「王虎。」蘇元頭也不回，把爛肉和脊椎扯下，「扔進精煉爐，熬成渣。別弄髒地板。」
王虎走出來，用鉗子夾起直接扔進母爐。
蘇元把記憶晶片插進終端。
「小火，讀。」
幾秒鐘後，小火聲音響起。
合成音透著極速運算後的絕望。
「車長，牧星者的目的不僅是毀滅地球。」
主屏顯示恆星點火器模型。
「它要借點火器，抽取木星核心高維物質。」
「將木星化作瞬間爆燃的超新星微縮體。」
「點火程序已啟動。不可逆轉。」
「一旦引爆，恆星風暴三小時內蒸發地球所有水分。盤古防線將徹底化為灰燼。」
老兵們血液冰涼。
沒等任何人開口。
轟——咔嚓！
頭頂傳來世界末日般的撕裂聲。
廣寒宮金屬穹頂，連同外面大紅斑風暴，被一股偉力硬生生從中間撕開。
慘白的機械巨手撕裂木星大氣層。
一顆龐大得堪比大陸板塊的機械獨眼，探入風暴中心，冰冷俯視下方的戰車。
牧星者降臨。
巨眼直視帶來的高維重力，瞬間將噬荒號死死壓在坑底。
黑金裝甲發出哀鳴。警報聲刺耳。
「裝甲承壓150%……瀕臨解體！」
老兵們被壓趴在地上，手指動彈不得。王虎口鼻流血。唐嵐呼吸停滯。
真正的十死無生。
蘇元站在主控台前。雙膝被壓得彎曲，骨頭喀嚓作響。
他沒有跪。
死死咬著牙，眼底的瘋狂要燒穿宇宙。
牧星者在等點火器引爆。
蘇元猛地轉身。不退反進。
他沒有拔切斷點火器的備用閥門。
雙手抓住恆星點火器那根水桶粗的核心引信線纜。
「啊——！」
伴隨著怒吼，頂著重力，硬生生把連通木星能量的引信扯出來。
轉身。
將噴涌著能量的引信，直接插進噬荒號鑿天主炮能源槽里。
轟！
主炮炮管瞬間變成刺目白熾色。
蘇元雙手撐在主控台上，仰起頭。
盯著穹頂外那只比大陸龐大的機械巨眼，臉上布滿血污，扯出狂傲的笑。
「想點燃木星是吧？」
蘇元一把拉下主炮擊發杆。
「老子今天拿它當子彈，轟碎你的狗眼！」
主屏上，太陽系邊緣的漆黑虛空被強行撕開一條裂縫。
裂縫裡伸出了一隻手。
慘白色的機械巨手。沒有皮肉，只有層層疊疊的高維金屬骨骼。它大得超越了人類對體積的認知。五根指骨在虛空中緩緩合攏。
被捏在掌心的，是木星。
原本呈現橘紅色氣態紋理的木星，表面狂暴的風暴雲帶此刻被硬生生擠壓。氣流變成一條極度凝實的白線，順著巨手的指縫朝外噴射。
車廂里的氣壓瞬間斷崖式下跌。
老兵們剛經歷過火星的苦戰，此刻很多人連站都站不穩。李大奎死死扣住車廂尾部的固定環，手背青筋暴起。
「那是母體？」王虎瞪著主屏，炮塔操作杆被他捏得嘎吱作響。
副駕駛上，被合金束帶鎖在拘束椅上的紀雲猛地仰起頭。
她左眼的暗紅代碼像沸騰的血一樣往外爬，順著眼角一直蔓延到顴骨。那股高維污染因為感受到巨手的存在，正在瘋狂反撲。
咔。
紀雲上下牙狠狠咬合。血水從她嘴角溢出來。她咬破了舌尖。
借著這劇痛換來的短暫清明，紀雲轉頭看向蘇元，聲音嘶啞到極點：「不是母體！」
「那是盤古計劃002號工程！」
「木星戴森球的未完成體！」
「它被深空吞噬，異化成了怪物。遠征軍記錄里叫它……牧星者。」
話音沒落，牧星者的掌心裂開一道數萬公里的暗紅色縫隙。
木星軌道外圍，木衛一，那顆布滿火山和硫磺的衛星，被巨手的引力強行捕捉。
慘白色的機械指節微微彎曲。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直徑三千公里的木衛一在太空中解體。岩層碎裂，地心暴漲。高維引力把它硬生生揉捏成了一顆由沸騰岩漿和暗能量組成的高維火球。
火球鎖定了噬荒號剛剛脫離的躍遷坐標。
沒有聲音，速度卻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前一秒還在木星軌道，下一秒已經填滿了噬荒號所有的光學觀測鏡。
「警告。」小火的合成音甚至帶上了雜音。
「超重力封鎖。」
「車體無法進行規避。」
「距離碰撞剩餘兩秒。」
車廂里，有幾個老兵閉上了眼。不是不想抵抗，是三千公里的岩漿球砸在臉上，這種規模的攻擊已經超出了人力可以抗衡的極限。
王虎怒吼著砸下副炮開火鍵。射出去的射線連岩漿球表面的火苗都沒能打散。
蘇元沒有動。
他眼神極冷，盯著那顆占據了整個視野的死亡火球。
「規避？」
他掌心猛地拍在主控台的推桿上，直接推到底。
「誰說老子要規避！」
噬荒號底盤下方，星核熔煉母爐發出震碎鼓膜的咆哮。
剛剛在火星地核吸收了無數高維能量、完成升格的星核湮滅級黑金裝甲，表面所有暗紫色紋路在同一時間爆亮。
「弒神羽翼偏轉陣列，全開。」
戰車兩側的裝甲向外翻折，形成兩道巨大的暗金羽翼。
沒有後退。
蘇元直接頂著超重力封鎖，操控噬荒號迎面撞了上去。
紫紅色的流光在虛空中拉出一條長長的尾跡。
相對速度疊加下，噬荒號就像一柄燒紅的尖刀，直接扎進了那顆三千公里的岩漿球。
「裝甲承壓突破臨界！」
「偏轉陣列超載運行！」
熱浪順著車窗縫隙往裡透。擋風玻璃外全是刺目的紅。
蘇元左臂的「雲」字印記大盛。規則算力順著他的手臂灌入車體。
噬荒號不是在穿透，而是在切割。
轟！
虛空震盪。
巨大的木衛一岩漿球，在距離噬荒號不到一百公里的位置，被從正中間極其暴力地一劈兩半。
兩半殘骸擦著戰車兩側轟然砸過。
車廂內，老兵們被強大的慣性甩在地上，又立刻爬起來。李大奎抹掉臉上的汗，看著後視鏡里炸開的岩漿，心臟狂跳。
劈開了。
活下來了。
但這還沒完。
岩漿球碎裂的強光甚至沒來得及散去，前方的空間驟然扭曲。
牧星者那五根長達數萬公里的機械指節，正在向內合攏。它不需要瞄準，它要直接把噬荒號所在的這片空間整體捏碎。
高維鎖鏈在虛空中顯現，交織成網。
蘇元看著雷達上急劇縮小的安全區，果斷做出反應。
「硬抗不了。」
他手指快速在操控面板上切換。
「反重力引擎，關閉。」
「動力切斷。」
王虎剛從炮台底座爬起來，聽到指令愣住：「切斷動力？」
「借它的力。」
蘇元沒多解釋。岩漿球被劈開後，兩半殘骸在後方發生了劇烈的二次坍縮爆炸。引力亂流像風暴一樣席捲過來。
噬荒號失去動力和反重力維持，直接被這股亂流裹挾，像一片鐵葉被卷進颶風。
方向是正前方。
木星的大氣層。
牧星者的巨手捏碎了空間，但噬荒號借著引力亂流的推背感，在空間塌陷的最後零點一秒，一頭扎進了木星最狂暴的標誌性氣旋。
大紅斑。
周圍瞬間變成了一片橘紅色的混沌。
大紅斑是太陽系最大的氣旋風暴。內部風速高達每小時數百公里，且越往下，壓力越恐怖。
噬荒號剛一紮進來，整個車體就開始劇烈震顫。
外部麥克風捕捉到了恐怖的摩擦聲，高速流動的氣體正在刮擦黑金裝甲。
「當前深度，五百公里。」
「外部環境轉換為液態。」
「壓力正在幾何級上升。」小火快速播報。
木星沒有固體表面，氣體越往下壓，就越黏稠，直到變成液態甚至金屬態。
車廂內，即便是重組過的減震系統，也無法完全抵消這種天體級別的撕扯力。唐嵐死死抓著座椅扶手，指甲在合金表面劃出白痕。老兵們的五臟六腑像被重錘不斷敲擊，有人已經開始大口嘔血。
蘇元雙眼死盯雷達。
「抗住。」
黑金裝甲表面的防禦力場被擠壓得變形，紫色的護盾緊緊貼在車窗上。
「高維掃描，開啟全頻段。」
蘇元必須在這個致命的環境裡找到落腳點。
底盤的探測導管向外釋放高頻波。
小火給出結果。
「車長，掃描到底部異常。」
「大紅斑風暴最深處，深度一萬五千公里，存在一個絕對靜默區。」
「沒有風暴，壓力恆定。」
蘇元眉頭微皺：「自然形成的？」
「不是。」小火的合成音變得極其凝重，「靜默區正在向外散發波段。核對完成。」
「那是盤古計劃的原始代碼。」
有遠征軍的遺留物！
李大奎抬起頭，擦掉嘴角的血，眼底亮起光。
「繼續下潛。」蘇元下令。
噬荒號順著重力，砸進更深的雲層。
兩千公里。五千公里。
周圍的氣流徹底變成了深灰色的液態金屬氫海洋。這種物質比岩石還要堅硬，卻以液體的形態瘋狂流動。
戰車即將突破一萬公里深度。
一直跪在角落裡喘息的姜嶼，突然發出一聲慘厲的嘶嚎。
他那條被活體金屬替代的斷臂，金屬脈管瞬間繃緊到極限。黑色的血液從皮膚崩裂的傷口裡飆射出來，灑在地板上。
「啊——」
姜嶼用僅剩的左手死死扣住右肩，身體痙攣。他抬起頭，眼眶充血，指著前方的擋風玻璃。
「外面……」
「有東西……」
探照燈的光柱穿透了渾濁的液態金屬氫海洋。
光柱盡頭，出現了數以萬計的半透明物體。
它們像是在深海中遊動的水母。傘蓋是某種高強度的透明金屬，下方拖拽著十幾根散發藍光的電纜觸鬚。
它們密密麻麻地漂浮在靜默區的上方，形成一片龐大的防禦網。
金屬水母感受到了噬荒號的入侵。傘蓋內部亮起強光，電纜觸鬚上瞬間躍動起高壓電弧，朝著戰車聚攏過來。
「那是……第四艦隊的人造巡航艦核！」
姜嶼靠著艙壁，牙齒咬得咯咯響，「是遠征軍的裝備！」
「防禦網，開火！」王虎沒管那麼多。既然攻擊戰車，那就是敵人。
副炮的暗紅射線掃出，直接洞穿沖在最前面的幾隻金屬水母。
水母在液態氫中炸開。
透明的金屬傘蓋碎裂。
殘骸順著水流飄過噬荒號的擋風玻璃。車廂里的人全部僵住了。
唐嵐剛端起重狙瞄準下一隻水母，瞳孔驟然收縮，手指懸在扳機上，扣不下去。
「那是什麼……」
破碎的傘蓋內部，包裹著的核心不是機械元件。
是一張臉。
人類的臉。
被高壓強行液化，只保留了最基礎的神經組織，和冰冷的金屬管道殘忍縫合在一起。
臉上還帶著舊藍星遠征軍標準的防爆面罩殘片。雙眼緊閉，臉部肌肉處於極度扭曲的痙攣狀態。這具軀體正在承受永恆的痛苦。
「是人……」
李大奎撲到窗前。
越來越多的水母游近。探照燈照亮了傘蓋內部的結構。
每一個水母的核心，都是一名遠征軍將士的遺體。
他們被當成了某種生物電池。木星內部環境的免疫白細胞。被永遠囚禁在這裡，連死亡的權利都被剝奪。
「第四艦隊……」李大奎的眼眶瞬間充血。
十四年前，第四艦隊奉命向木星方向突圍。全軍覆沒，沒留下一塊殘骸。
原來他們在這裡。
做成了怪物。
車廂里死一般寂靜，只有老兵們粗重的呼吸聲和水母電弧打在裝甲上的劈啪聲。
李大奎死死咬著後槽牙，口腔里嘗到濃重的血腥味。他沒哭出聲，手裡的槍柄被捏出裂紋。
「開火。」
蘇元的聲音打破死寂。沒有溫度，沒有遲疑。
唐嵐轉頭看他。
「我說了，開火。」蘇元沒看任何人，死盯著雷達上密密麻麻的紅點，「他們死了。留在這裡，只會一直疼下去。」
左臂抬起，「雲」字印記紫光大盛。規則算力直接覆蓋在車頭撞角。
「規則絕對定義。」
「賦予概念：絕對切割。」
噬荒號沒有減速。星核母爐輸出持續增加。
蘇元雙手壓住操控盤，目光冰冷。
「老子送你們上路。」
戰車化作絞肉機。
擋在前面的金屬水母，觸碰到那層紫色光幕，連帶外面的傘蓋和裡面的殘骸，統統在分子層面被徹底切碎。
沒有阻礙。
一萬隻。兩萬隻。
噬荒號以最狂暴的姿態，在這片由同袍遺體構成的雲層中殺出一條血路。
副炮和撞角齊鳴。沒有同情，只有用最純粹的暴力給予解脫。
噬荒號殺透雲層。
壓力驟然消失。周圍狂暴的液態海洋被一層無形的引力護盾隔絕在外。
戰車懸停在絕對靜默區內。
探照燈打向前方。
所有人屏住呼吸。
在這個狂暴的木星核心。懸浮著一座龐大的機械城。
完好無損。
不是廢墟，不是殘骸。
它被高聳的合金城牆包圍，城牆內部高塔聳立，甚至能看到閃爍的霓虹燈帶和整齊排列的飛行軌道。
城牆正中央金屬大門上，掛著一塊舊藍星時代巨大牌匾。
第三防線·廣寒宮。
設備保養得極其完美，外牆塗裝都沒褪色。這裡簡直是天堂。
主控台上的無線電響了。
伴隨著輕微沙沙聲，一個極其標準、溫文爾雅的舊人類男聲，用全頻段廣播傳過來。
「這裡是木星防區，廣寒宮基地。」
「檢測到同源人類戰艦。外面的兄弟，辛苦了。請接入盤古密鑰，解除武裝，排隊入城避難。我們這裡有充足的補給和醫療設備。」
聲音聽起來很真誠。
老兵們愣住了。有保留下來的後方基地？有活人？
「避他媽的難！」
拘束椅上，紀雲的右眼瞬間暴起幽藍光芒，眼球被數據流占滿。她發出悽厲的警告。
「別接！」
「這幫狗雜種！」
紀雲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城市輪廓，聲音抖得厲害。
「十四年前，盤古防線崩潰。我們在前線發出的所有太陽系內網求救信號，全被截斷了。」
「截斷信號的，就是木星這幫躲在後方的最高議會權貴！」
「他們帶著整條防線的核心物資跑了，把所有前線部隊當炮灰！」
氣氛降至冰點。
剛升起的希望，被現實一巴掌拍得粉碎。
廣播裡，男聲還在繼續。
廣寒宮外層引力護盾緩緩裂開一條通道，主城門的厚重防爆閘向上升起。一副完全不設防的歡迎姿態。
「請儘快入城，外側風暴隨時可能倒灌。」
李大奎端起槍，咔嚓一聲拉套筒。
王虎摸向副炮發射鍵，咬著牙：「車長？」
蘇元看著那扇敞開的大門。他嘴角向上一扯，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裝好人？」
根本沒去摸剎車。
左手扯下主控台限速推桿保護罩，將星核熔煉母爐輸出功率拉到400%。
車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黑金裝甲因極度高溫泛起紅光。
「老子最討厭別人跟我裝客氣。」
深淵破壁穿透撞角亮起刺目白光，長度向外延伸足足十米。
噬荒號沒有減速。沒有交涉。
龐大車體裹挾著數百萬噸質量，無視那條通道，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接撞向廣寒宮主城門。
轟——！
生生碾碎。
號稱能抵擋隕石撞擊的防爆閘，在概念級撞角面前脆弱得像塊餅乾。
厚達幾十米的合金門板被撞斷。金屬碎片向城內倒飛出去，砸塌沿途一排排建築物。
噬荒號帶著滿身火星，狂暴地衝進這座機械城。
戰車急剎在廣場。履帶犁出兩道深溝。
全息偽裝網崩塌。
沒有平民。沒有避難所。
街道兩側建築全被掏空。密密麻麻排列著無數個十米高的高維營養槽。
營養槽里，泡著一個個半人半機械的怪物。
下半身被機械觸手取代，大腦和脊髓插滿管線。臉部保持人類模樣。舊藍星最高議會的議員、財閥掌權者、各大戰區的逃跑將領。
他們在這裡苟延殘喘了十四年。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
城市最中心不是生活區，而是一台巨大錐形機械裝置。那裝置源源不斷從木星核心抽取能量，散發著毀滅性紅光。
「那是恆星點火器。」紀雲死盯著那個裝置，「他們把整座廣寒宮，改造成了點火裝置。」
廣場正上方，一道藍光降下。
一個高達百米的全息投影在半空成型。
穿著筆挺舊時代西裝的白髮老人。面容慈祥，眼神里透著傲慢與惱怒。
舊藍星最高議會議長，現在的廣寒宮總督。
「粗鄙的下等人。」
投影居高臨下俯視噬荒號，聲音剩下毫不掩飾的鄙夷。
「給你們開門，是為了省去破解盤古密鑰的麻煩。你們弄髒了我的地板。」
他抬起手指，像對畜生下達指令。
「交出紀雲。交出最高指揮鑰石。」
「地球註定滅亡。偉大的牧星者答應賜予永生。這場高維進化，是人類唯一的出路。你們這群炮灰，不配站在這裡。」
「進化你老母！」
王虎一口帶血唾沫吐在地上。主炮炮管抬高，瞄準發生器。
總督冷笑一聲。
「冥頑不靈。」
他打了個響指。
廣寒宮四周八座高塔同時亮起藍光。一張無形藍色規則大網從天而降，死死罩住噬荒號。
車廂內指示燈全變成紅色。
「警告，遭遇舊時代底層規則壓制。」
「能量被強制剝離。」
「星核母爐輸出正在下降，50%，30%，10%……」
規則壓制儀。
戰車燈光閃爍，炮管充能中斷。
「乖乖斷電吧，野狗就該趴著。」總督語氣帶著恩賜。
蘇元沒有動怒。沒有看報警屏幕。
伸手從主控台側面抽出斷罪之刃。黑色的長刀不反光。
蘇元一腳踩上主控台邊緣，左臂紫色印記瘋長。
「拿舊時代的規矩，來壓我新時代的裝甲？」
盯著半空中的投影，眼神比刀鋒還冷。
「你算個什麼東西。」
雙手握刀。
把斷罪之刃插進主控台最核心數據接口。
「規則絕對定義。」
「概念篡改。」
紫色光芒順著刀刃衝進藍色大網。
「原規則：能量剝離。」
「篡改為：能量反哺！」
嗡——
廣寒宮地面猛地一震。
抽離能源的藍網，瞬間變成逆嚮導流泵。
八座高塔里的備用能源，被狂暴倒灌進噬荒號母爐。
警報聲變成飆升的充能提示音。
「100%……200%……300%！」
第一大區斷電，漆黑一片。
第二區、第三區一直到第七大區。所有街道燈光、營養槽維持系統，被抽得乾乾淨淨。
總督全息投影因為能源被奪走，在半空中劇烈卡頓、扭曲。
傲慢的臉變成驚恐。
「你幹了什麼！停下！」
「停下？」
蘇元抽出斷罪之刃，指向城中心主控塔。
「我還沒開始呢。」
總督聲音氣急敗壞。
「白金守衛！殺了他！把車拆了！」
轟隆幾聲巨響。廣場兩側地庫蓋板彈開。
五尊高達百米的機甲從地下升起。通體純白，骨架里透著暗紅色。用遠征軍脊骨混合深空合金打造。
表面覆蓋反能量塗層，常規炮火留不下白點。
拔出超高頻震盪刃，邁開步伐合圍噬荒號。
「老子來開路。」王虎雙眼血紅。
唐嵐一言不發，重狙架在車窗。
砰！
盲狙出膛。
子彈射入最左邊那尊機甲頸部不到三厘米的傳動軸縫隙，打碎了潤滑液壓球。
機甲產生一瞬間僵直。
「幹得漂亮。」王虎接管副炮。
蘇元左臂印記閃爍。
「賦予概念：邏輯死鎖。」
暗紅色射線掃過。內部驅動邏輯陷入死循環。龐大身軀轟然倒地。
剩餘四尊機甲揮刀劈向戰車。
噬荒號在能量過載狀態下，履帶瘋狂咆哮。
撞角直刺。
第一尊機甲小腿被直接碾碎。
戰車漂移，甩出車尾，重重砸在第二尊機甲膝彎處，將其砸跪。
王虎的炮火貼臉傾瀉，轟平駕駛艙。
沒有花哨的纏鬥。這是絕對重火力與規則壓制下的單方面屠殺。
不到兩分鐘，五尊白金守衛全變成一地廢鐵。
噬荒號帶著滾滾黑煙，直接撞進主控塔底層。
塔底大門碎裂。
這裡沒有全息投影，只有控制台上方一個巨大維生鋼化玻璃缸。
缸里漂浮著一個肥碩的、布滿褶皺的大腦，連著一截粗壯的脊椎骨。神經管線將大腦和旁邊恆星點火器引信死死焊在一起。
總督的本體。
蘇元提著斷罪之刃，推開車門，踩著滿地玻璃渣走過去。
玻璃缸里的大腦劇烈抽搐。
牆壁揚聲器傳出求饒聲。
「別殺我！別殺我！」
「蘇元！開個價！我有密碼，掌握著舊時代科技庫！」
「殺了我，牧星者馬上會動手！你們活不了！」
蘇元站在玻璃缸前。
刀尖抬起。
「就憑你個腦花，也配跟我講條件？」
斷罪之刃劈下。
紫色刀光直接切開維生鋼化玻璃。順著大腦中間，一刀兩斷。
慘叫聲戛然而止。惡臭營養液流滿地。
蘇元伸手，在切成兩半的腦組織里扯出一塊沾黏液的記憶晶片。
「王虎。」蘇元頭也不回，把爛肉和脊椎扯下，「扔進精煉爐，熬成渣。別弄髒地板。」
王虎走出來，用鉗子夾起直接扔進母爐。
蘇元把記憶晶片插進終端。
「小火，讀。」
幾秒鐘後，小火聲音響起。
合成音透著極速運算後的絕望。
「車長，牧星者的目的不僅是毀滅地球。」
主屏顯示恆星點火器模型。
「它要借點火器，抽取木星核心高維物質。」
「將木星化作瞬間爆燃的超新星微縮體。」
「點火程序已啟動。不可逆轉。」
「一旦引爆，恆星風暴三小時內蒸發地球所有水分。盤古防線將徹底化為灰燼。」
老兵們血液冰涼。
沒等任何人開口。
轟——咔嚓！
頭頂傳來世界末日般的撕裂聲。
廣寒宮金屬穹頂，連同外面大紅斑風暴，被一股偉力硬生生從中間撕開。
慘白的機械巨手撕裂木星大氣層。
一顆龐大得堪比大陸板塊的機械獨眼，探入風暴中心，冰冷俯視下方的戰車。
牧星者降臨。
巨眼直視帶來的高維重力，瞬間將噬荒號死死壓在坑底。
黑金裝甲發出哀鳴。警報聲刺耳。
「裝甲承壓150%……瀕臨解體！」
老兵們被壓趴在地上，手指動彈不得。王虎口鼻流血。唐嵐呼吸停滯。
真正的十死無生。
蘇元站在主控台前。雙膝被壓得彎曲，骨頭喀嚓作響。
他沒有跪。
死死咬著牙，眼底的瘋狂要燒穿宇宙。
牧星者在等點火器引爆。
蘇元猛地轉身。不退反進。
他沒有拔切斷點火器的備用閥門。
雙手抓住恆星點火器那根水桶粗的核心引信線纜。
「啊——！」
伴隨著怒吼，頂著重力，硬生生把連通木星能量的引信扯出來。
轉身。
將噴涌著能量的引信，直接插進噬荒號鑿天主炮能源槽里。
轟！
主炮炮管瞬間變成刺目白熾色。
蘇元雙手撐在主控台上，仰起頭。
盯著穹頂外那只比大陸龐大的機械巨眼，臉上布滿血污，扯出狂傲的笑。
「想點燃木星是吧？」
蘇元一把拉下主炮擊發杆。
「老子今天拿它當子彈，轟碎你的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