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天空戰車
天空在戰車頭頂直接炸開。
灰白色的月球表面毫無徵兆地從赤道位置崩裂。沒有任何預兆。
巨大的月壤板塊像被某種力量生生掰斷的餅乾殼，大片大片地剝落。地月引力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太平洋、大西洋的海面瞬間拔高數百米。幾百米高的倒灌海嘯直接拍碎了沿海城市的殘骸。極淵地表爆發出十二級以上的強震。地面像煮沸的水一樣翻滾，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地縫。
剛剛在陽光下跪地痛哭的玄武連殘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裂縫直接吞噬。地縫合攏，鮮血從岩層縫隙里飆射出來。
毀滅降臨得毫無邏輯。這就是高維母體隨意干涉天體的絕對壓迫。
噬荒號車廂內警報狂閃。紅光將所有人的臉映得煞白。
「重力場失效！」小火的合成音變得尖銳。
蘇元單手按在主控台上，指節泛白，眼神沒有半點波瀾。
「行星級全域力場偏轉模塊，開。」
指令下達。噬荒號底盤轟然震動，一圈暗金色的光環以戰車為中心向外橫掃。
方圓十公里的崩塌重力被強行錨定。
外圍的大地還在瘋狂撕裂、翻轉，岩石反向飛向天空。唯獨噬荒號所在的這十公里，成了一座絕對靜止的黑色孤島。
李大奎和倖存的老兵死死趴在地上，看著幾米外被拋上高空的山峰，牙齒瘋狂打顫。
「那……那是什麼……」王虎指著頭頂，聲音完全變了調。
裂開的月球內部，暴露出的根本不是岩漿或星核。
是一顆比地球還要龐大的機械頭顱。無數精密到極點的高維機械齒輪互相咬合，暗物質神經索像血管一樣密布其上。
頭顱正中央，一隻遮天蔽日的機械獨眼正緩緩睜開。死氣沉沉的瞳孔死死盯著地球。
姜嶼跪在甲板上。他那條原本安靜下來的活體金屬斷臂發出極其悽厲的尖嘯聲。皮膚寸寸炸裂，黑色的血液飆射了一地。
他死死扣著地板，額頭青筋暴跳，喉嚨里擠出嘶啞的吼聲：「左眼……那是母體的左眼！掛在我們頭頂億萬年的……最高監視者！」
副駕駛拘束椅上，紀雲劇烈掙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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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左眼那股剛剛被鎮壓下去的暗紅深空光芒，在機械獨眼睜開的瞬間，發生了同頻共振。瘋狂閃爍，企圖衝破右眼幽藍邏輯的封鎖。
藍紅兩股光芒在她的眼眶周圍廝殺。她嘴角不斷溢出混雜著兩種顏色的詭異血液。
「不能讓它……看地球……」紀雲死咬著牙，用僅存的理智吼出聲。
「十四年前……『鑿天』計劃根本不是逃亡！」她劇烈咳嗽著，「那是初代要把月球掏空，改造成貫穿母體心臟的『概念級狙擊槍』！但現在……月球被母體反向奪舍了！」
公共頻道在此時被人從外部強行接通。
各大地下城高層顯然也看到了天空中的恐怖景象。衛星畫面將那顆機械頭顱的高清圖像直接傳到了他們的會議室。
頻道里全是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咒罵。
「取消24小時集結令！馬上取消！」一個帶著濃重北美口音的聲音在瘋狂咆哮，「那是神！根本打不贏！把星圖交出來！北美戰區要帶著三艘諾亞級飛船離開太陽系！」
「歐洲區附議！你們瘋了嗎！去打那個東西？把極淵的物資交出來配平我們的引擎！這是保留人類火種的唯一機會！」
人類最高議會的政客們在毀滅面前徹底撕破了體面的偽裝。怯懦、自私、貪婪，暴露無遺。
蘇元聽著揚聲器里的噪音，眼神極度冷酷。
他抬起拳頭，「砰」的一聲砸碎了通訊麥克風的物理限制器。
「小火，鎖定剛才叫得最歡的那幾個地下城主控中樞。」
「鎖定完成，車長。」
「啟動跨星系躍遷引擎副程序。」蘇元冷笑，「定向空間摺疊。」
這是他剛才從外星主艦上硬生生挖下來的戰利品。
地球的另一端，北美03號地下城。上千名高層正聚集在奢華的地下掩體裡，忙著分配逃生船的艙位。
毫無徵兆地，掩體上方的空間極度扭曲。
一根由噬荒號移動精煉爐隔空投送的暗金概念導管，帶著無可匹敵的絕對動能，直接砸穿了上千米厚的高強度地層。
轟！
導管精準無誤地刺入了03號地下城的核聚變主堆。
極淵地表的噬荒號內，蘇元猛地拉下負壓吞噬推桿。
「抽乾他們。」
北美03號地下城的主聚變反應堆瞬間發出瀕死的哀鳴。磅礴的能源被概念導管強行抽離，化作暗金色的能量流跨越空間，直接灌入噬荒號的星核熔煉母爐。
不到三秒。
占地數十平方公里的北美03號地下城燈光齊刷刷熄滅。維生系統停轉，供暖系統斷電。絕對的黑暗和極寒瞬間籠罩了上千名政客。
通訊頻道里的叫囂戛然而止。
蘇元冷漠的聲音順著全球網絡，砸進每一個地下城高層的耳朵里。
「逃？太陽系外圍全是母體的巡弋艦隊，你們開著那種破銅爛鐵出去餵狗？」
「現在開始，誰敢點火升空，我就先抽乾誰的反應堆。」
「把所有物資給我扔進極淵折躍門。」
「這是最後通牒。」
死一般的寂靜。再沒有任何人敢反駁半句。蘇元用最極端的暴力，直接打碎了這群人自詡為人類領袖的幻想，確立了絕對霸權。
五分鐘後。
極淵防線前方的空間開始劇烈波動。各大地下城不敢有半點遲疑，通過各自殘存的空間傳輸技術，將物資瘋狂傾瀉過來。
如山的工業母機、高能聚變燃料堆、甚至還有盤古基地十四年前遺留的超重型裝甲殘骸，在極淵地表堆成了一座座鐵山。
倒計時不會等他們。蘇元根本沒有時間去進行常規的拆解組裝。
「虛空質量物理重組器，全功率激活。」
噬荒號車身劇烈震顫，深淵湮滅級黑金裝甲上爆發出成千上萬道黑金交織的刺目光線。
光線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直接撲向那堆成山的物資。
沒有熔煉，沒有敲打。
所有物資在接觸光線的瞬間，直接從分子層面被解構。龐大的工業母機化作金屬風暴，聚變燃料堆變成純粹的能量壓縮包。
這些物質被光線強行拖拽回來，粗暴地焊入噬荒號的車體。
戰車的體型從外面看沒有任何變化，但裝甲的分子密度卻在呈指數級暴漲。內部空間被瘋狂摺疊，質量重得連極淵的凍土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開裂聲。
天空中的月球機械頭顱似乎察覺到了下方的異動。
那隻龐大的機械獨眼微微轉動，死寂的瞳孔直接鎖定了極淵這片區域。
一道無聲的波動從瞳孔中釋放出來。這不是雷射，也不是動能打擊。
這道波動掃過地球大氣層的瞬間，天空立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
「警告！大氣層含氧量呈斷崖式下跌！」
「氧分子正在從概念層面被抹除！」
車廂外，李大奎和倖存的老兵們剛站穩腳跟，突然整個人一僵，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嚨。他們的臉憋成了紫紅色，肺里的空氣被某種規則強行抽乾，直接倒在了甲板上抽搐。
蘇元沒有任何猶豫，左手猛地拍下主控台正中央的躍遷主拉杆。
左臂的「雲」字印記爆發出刺目的紫光。
噬荒號的引擎發出撕裂空間的咆哮。它無視了第一宇宙速度的物理規律，直接原地撕裂虛空。黑色的戰車在極淵地表憑空消失，只留下一個巨大的空間塌陷坑。
戰車躍遷引發了狂暴的空間亂流，亂流像一把無形的剪刀，順勢切斷了那道射向地球的大氣剝離波。
極淵的老兵們猛地吸進一大口空氣，趴在地上劇烈咳嗽。
畫面一轉。
月球近地軌道。原本空無一物的真空中，直接砸出一個扭曲的空間蟲洞。
噬荒號帶著爆燃的紫色尾焰，轟然衝出。
近距離直面那顆大如山脈的機械獨眼，視覺衝擊力強到了極點。王虎握著機槍把手，大腦陷入了長達兩秒的完全空白。唐嵐的狙擊鏡里，甚至只能塞得下那顆獨眼邊緣的一顆微小齒輪。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機械頭顱表面的灰白月壤轟然掀開。
數以百萬計的深空寄生機械水母，從月球內部蜂擁而出。這些水母每一隻都有上百米長，觸手是由純粹的暗物質金屬構成，頂端閃爍著能切割裝甲的高頻電漿。
數百萬隻水母在真空中匯聚成一場恐怖的星環風暴，直接朝著噬荒號絞殺過來。
前方的太空被徹底填滿。
蘇元根本沒有去碰武器面板。他甚至沒有下令開火。
他雙手死死壓住駕駛推桿。
「衝過去。」
噬荒號深淵湮滅級黑金裝甲瞬間觸發重組特性。平滑的黑色裝甲表面，瞬間長出密密麻麻、長達數米的暗物質絞肉鋸齒。整個戰車變成了一個沒有死角的超級絞肉機。
轟！
戰車沒有任何減速，以絕對的直線軌跡，悍然撞入機械水母的群潮。
沒有聲音，只有最極致的暴力碾壓。
暗物質絞肉鋸齒高速旋轉，那些上百米長的機械水母在撞擊的瞬間，被切碎、絞爛。高頻電漿打在黑金裝甲上，連一道劃痕都留不下，直接被自適應裝甲吸收。
「精煉爐，開！」
底盤下方，星核熔煉母爐發出貪婪的咆哮。巨大的吸力將周圍絞碎的機械殘骸全部吞入腹中。
噬荒號邊撞邊吃。在這片真空中，生生拉出了一條長達數百公里的暗金血路。戰車所過之處，水母群直接被撕開一條真空帶，殘肢斷臂像垃圾一樣漂浮在宇宙中。
衝破蟲群的阻截。
噬荒號帶著滿身的金屬碎屑和暗金色的能量拉絲，重重地墜落在月球背面的地表。
這裡，就是「鑿天」遺蹟廣場。
沒有環形山，沒有月壤。戰車履帶碾壓在平整得不可思議的金屬地面上。
廣場表面，遍布著長達幾公里的巨大白骨。這些骨骼上還殘留著遠征軍破損的軍服碎片。白骨之間，鋪滿了一層暗紅色的肉毯，正隨著某種頻率緩緩蠕動，那是深空母體的組織器官。
而在廣場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扇高聳入雲的萬噸青銅閘門。上面刻著八個字：「盤古·最終工程·鑿天」。
閘門緊閉，透著亘古的滄桑與死寂。
機械頭顱轉了過來。
獨眼的瞳孔中，光芒凝聚，直接在遺蹟廣場的上空投射出一尊高達萬丈的高維能量虛影。
虛影沒有面孔，身披殘破的星雲披風。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如同螻蟻般的噬荒號。
它沒有抬手，也沒有動用任何物理武器。它只是張開了原本不存在的嘴。
電子音響徹在所有人的腦幹深處。這不是聲音傳播，而是直接在底層邏輯中寫入代碼。
「宣判。」
「定義目標：低等碳基造物。」
「屬性：絕對解體。」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極其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噬荒號深淵湮滅級的黑金裝甲，沒有遭受任何攻擊，卻直接開始粉碎。
固定在車頂的近防炮塔，螺絲毫無徵兆地變成鐵砂，炮管散落一地。車廂內部，堅不可摧的特種合金甲板像枯萎的落葉一樣，片片剝離。
連王虎手裡的重機槍槍管，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鐵鏽。
這是直接從概念層面上，否定了「組合」這個邏輯。
「車長！戰車正在解構！物理重組器無法生效！對方在篡改我們的存在屬性！」小火的聲音充滿了極度的慌亂。
如果不阻止，最多五秒，噬荒號就會變成一堆徹底失去聯繫的金屬原子。
蘇元站在主控台前，左臂的「雲」字印記徹底沸騰，紫色的光芒甚至燒穿了他的袖口，將他的半個身體映照得如同妖魔。
他沒有任何退縮的動作。
他一把拔出右手的斷罪之刃，刀尖向下，狠狠扎進了噬荒號主控台的核心插槽。
轟！
高維悖論規則順著刀身，直接灌入戰車的主板。蘇元將自己的生命規則，與這輛即將解體的戰車強行綁定。
「定義你媽。」蘇元抬起頭，雙眼死死盯著那尊萬丈虛影。
喉嚨里爆發出穿透靈魂的怒吼：「規則絕對定義！」
「定義噬荒號——萬古長存之錨！」
蘇元的聲音與高維能量混合，形成了更加霸道的規則指令。
一圈灰白色的悖論光環，以噬荒號插刀的位置為圓心，貼著地面轟然炸開。光環橫掃整個月球背面的遺蹟廣場，所過之處，空間發出刺耳的玻璃碎裂聲。
解體停止了。
那些變成鐵砂的螺絲，違背了所有的物理常識，從甲板上重新升起，逆向組合。剝離的合金甲板嚴絲合縫地貼了回去。
噬荒號在灰白光環的籠罩下，重組成一輛更加凝練的黑色凶獸。
在這短暫的概念對沖僵直期。
「乾死他！」王虎雙眼血紅，怒吼著一拳砸在主炮擊發鍵上。
充能完畢的穿星主炮發出一聲狂哮。紫金色的貫天光柱瞬間射出，直指天空中那尊陷入邏輯死鎖的無面神明虛影。
砰！
光柱貫穿了虛影的胸膛，巨大的高維能量撕裂了它的結構。虛影連慘叫都沒發出，直接在真空中崩塌，化作漫天散落的能量碎片。
神明虛影崩潰的瞬間。
廣場正中央，那扇刻著「盤古」字樣的萬噸青銅閘門，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閘門，緩緩向兩邊裂開。
車廂里的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道逐漸擴大的縫隙。
他們本以為，會看到一根足以貫穿宇宙、直指深空母體心臟的概念級長槍。那是全人類十四年苦熬換來的最後希望。
但大門徹底敞開時，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淵。
一根通天徹地的暗物質巨柱，從月球地核深處延伸出來，直插真空。巨柱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外星深空母體的暗紅色陣紋。
而在巨柱的最底端。
一具人類屍骸，被兩根粗大的暗金長釘，死死釘在柱子上。
屍骸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盤古初代指揮官制服。他低垂著頭顱，肋骨根根暴露在空氣中。
他的胸腔已經被完全掏空，塞進去一顆跳動的暗紅色能量源。
巨柱表面，一串猩紅的倒計時正在閃爍。
28天23小時20分。
倒計時的頻率，與星圖上深空母體降臨的時間，完全一致。
副駕駛拘束椅上，紀雲看著那具屍骸，右眼的幽藍光芒瘋狂顫抖。她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絕望到極點的尖叫。
「那是……初代……」
她死死咬著嘴唇，血液順著下巴滴落：「母體不僅奪舍了長槍……它把槍口……轉過來了！」
那根原本用來狙殺母體的概念級巨柱，現在鎖定的目標，是地球。
而初代總指揮的屍骸，成了這把滅世武器的扳機。
絕望的情緒像毒藥一樣在車廂里蔓延。
李大奎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機械假腿失去了動力：「完了……初代死了，武器沒了……連這裡都被母體占了……」
十四年的堅守，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他們拼死拼活衝上月球，看到的卻是一把即將處決地球的斷頭台。
王虎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唐嵐的狙擊槍放了下來。面對這種級別的算計和力量，人類的抵抗顯得微不足道。
蘇元抽出插在主控台上的斷罪之刃，甩了甩刀刃上並不存在的血跡。
他轉身，看著這群被絕望壓垮的人，嘴角扯出一個極度殘忍且囂張的冷笑。
「轉過來了？那正好。」
蘇元將斷罪之刃抗在肩膀上，走到主控台前，左臂的印記光芒愈發強盛。
「老子正愁這輛車還沒裝上一門像樣的主炮。」
「小火，動力全開。」蘇元雙眼微眯，眼底透著純粹的瘋狂，「把精煉爐給我拉滿，準備下口。我要連這柱子帶那些陣紋，一起生吞了。」
「車長，那根巨柱散發的能量級別遠超星核熔煉母爐的承受上限！」小火的合成音都在顫抖，「一旦強行吞噬，暗物質逆流會直接撐爆戰車的主板！」
蘇元根本沒理會系統警告，左手推桿一拉到底。
噬荒號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黑色戰車化作一道閃電，直接衝進青銅閘門。
大門內部的空間比外界看起來龐大數倍，四面八方全是漂浮的高維碎石。噬荒號粗暴地撞碎沿途的一切阻礙，直奔那根通天徹地的巨柱。
距離巨柱不到五百米時，柱體表面的暗紅色陣紋突然活了。
像是一條條血管在金屬表面蠕動，隨後剝離出柱體，化作幾千條長達數百米的暗紅色觸鬚，朝著噬荒號鋪天蓋地地抽打過來。每一根觸鬚划過真空，都在空間上留下一道黑色的裂縫。
「唐嵐！把最粗的那幾根節點給我狙斷！」蘇元吼道。
唐嵐瞬間回神，她咬破舌尖，利用劇痛強迫自己冷靜。狙擊槍架在射擊孔上，十字準星急速移動。
連續三聲槍響。特製的概念穿甲彈精準無比地擊中了三根最粗大觸鬚的根部能量節點。觸鬚在半空中僵直，轟然爆碎。
但更多的觸鬚已經纏上了噬荒號的車體。
黑金裝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自適應重組特性瘋狂運作，抵抗著觸鬚帶來的高維腐蝕。
「王虎，清理擋風玻璃，別讓它們遮住我的視線。」蘇元眼神冷酷，腳下把油門踩死。
王虎怒吼一聲，扛著重機槍頂住車頂的艙口，火舌瘋狂噴吐，將纏繞上來的觸鬚打成肉泥。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噬荒號帶著滿身殘缺的觸鬚，狠狠撞在了那根暗物質巨柱的底座上。
轟！
巨大的反衝力讓車內所有人內臟一陣翻騰。但噬荒號死死頂在了那裡，寸步不退。
「精煉爐，給我扎進去！」
車體底盤下方，三十六根經過升級的暗金導管狂暴射出。導管頂端的鑽頭帶著高頻振動，無視了巨柱表面的物理防禦，直接鑿穿了金屬外殼，死死扎入了柱體內部。
極其狂暴的暗物質能量瞬間順著導管倒灌進噬荒號。
「警告！能量池超載！200%！300%！」小火的播報聲變成了尖銳的警報，主控台甚至開始冒出黑煙。
蘇元左臂的「雲」字印記紫光大盛。他將印記死死貼在操作台上，以悖論規則強行充當閥門，梳理這股狂暴的能量。
「吞下去！一點都不准剩！」
巨柱內部的能量被瘋狂抽離。柱體表面的陣紋開始黯淡，那些還在外面張牙舞爪的觸鬚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紛紛斷裂掉落。
就在吞噬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
被釘在巨柱上的初代總指揮屍骸，胸腔里那顆暗紅色的能量源突然劇烈跳動。
屍骸空洞的眼眶裡，亮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紅。
深空母體的意志，被噬荒號的強盜行徑強行喚醒，提前降臨了。
一個分不清男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宏大聲音，直接在遺蹟廣場迴蕩。
「貪婪的塵埃。你觸碰了不該觸碰的規則。」
隨著聲音的降臨，巨柱周圍的空間開始發生極其嚴重的摺疊。噬荒號底部的三十六根導管竟然出現了虛化的跡象，吞噬過程被硬生生阻斷。
「它在重塑這片空間的底層邏輯！」紀雲在拘束椅上絕望地大喊，「它把巨柱變成了『不可觸碰的虛無』！物理抽取沒用了！」
蘇元看著屏幕上開始下降的吞噬進度條，眼神凶戾。
拔刀。
他拔出斷罪之刃，一腳踹開車門，頂著真空中足以撕裂肉體的強壓，直接躍出了車廂。
黑金裝甲迅速覆蓋全身，他像一顆黑色的隕石，直直墜向那具被釘死的屍骸。
屍骸抬起頭，那顆深空能量源猛地爆發出一道實質化的紅色死光，直取蘇元眉心。
「給老子滾出初代的身體。」
蘇元不閃不避，雙手握緊斷罪之刃，高維悖論能量在刀鋒上瘋狂凝聚，化作一道長達數十米的灰白刀罡。
一刀，迎著死光劈下。
刀罡與死光在真空中相撞，爆發出刺目的光球。悖論規則強行瓦解了死光的概念，刀勢未減，直直劈在了屍骸胸腔那顆暗紅色的能量源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能量源被一刀劈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深空母體降臨的意志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
「既然是虛無，那老子就定義你為實體。」蘇元借著反衝力落在巨柱底座，左手一把抓住插入屍骸胸腔的長釘，手背上的印記直接貼了上去。
「規則絕對定義。」
「強行錨定！」
隨著蘇元的一聲厲喝，巨柱周圍摺疊的空間被瞬間撫平。原本虛化的柱體重新變得堅硬無比。
噬荒號底下的導管再次發力，這一次，吸力比之前恐怖十倍。
轟隆隆。
通天徹地的巨柱開始劇烈顫抖，金屬表面出現了大面積的崩塌。龐大的概念級能量不再受深空陣紋的約束，被星核熔煉母爐瘋狂汲取。
屍骸眼中的猩紅光芒越來越暗。那抹跨越星系降臨的母體意志，在這股蠻不講理的掠奪面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憤怒。
「你會成為星海中最卑賤的口糧。」母體意志留下了最後一句詛咒。
「老子先把你當柴燒。」蘇元冷笑，左手猛地發力，直接拔出了釘在初代屍骸身上的暗金長釘。
屍骸失去了支撐，向下跌落。蘇元穩穩接住，用一根牽引繩綁在背上。
同一時間，噬荒號發出一聲震動整個月核的狂嘯。
那根原本對準地球的概念級巨柱，已經千瘡百孔。最後的一絲核心能量被抽乾後，龐大的柱體直接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金屬粉末。
噬荒號的車體爆發出耀眼的暗金光芒。
主控大屏上，一行嶄新的金色數據跳了出來。
「吞噬完成。」
「重組成功。」
「噬荒號解鎖全新概念級外掛武器：【弒神巨鐮·鑿天主炮】。」
「倒計時解除。」
蘇元背著初代的屍骸，躍回車頂。
他看著遠處天空中那顆還在試圖睜眼的機械頭顱，手中斷罪之刃遙遙一指。
「現在，槍口在老子手裡了。」
噬荒號頂部，裝甲如同花瓣般裂開，一門閃爍著暗紅與紫金交織光芒的龐大主炮，緩緩升起。炮口，死死鎖定了天空中的機械獨眼。
「開炮。」蘇元的聲音冷酷到了極點。
王虎獰笑著，一巴掌拍在擊發鍵上。
鑿天主炮爆發。
沒有光柱，沒有能量波。
那顆巨大的機械獨眼，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直接從中心點開始，發生了規則層面的塌縮。
就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龐大的機械頭顱在真空中迅速乾癟、粉碎，最終化作一個月球上空的巨大黑洞，隨後徹底消散。
月球背面，死一般的寂靜。
噬荒號靜靜地停在滿目瘡痍的廣場上。車廂里，老兵們看著屏幕上被一炮轟沒的監視者，大口喘著粗氣，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狂熱。
紀雲在拘束椅上，右眼的幽藍光芒終於穩定了下來。
蘇元將初代的屍骸輕輕放在甲板上，轉身走向主控台。
星圖上，那顆猩紅色的母體主星，依然在二十八天外的宇宙深處脈動。
但現在，它的先鋒，它的眼睛，它埋在地球頭頂的釘子，全都被拔得乾乾淨淨。
「小火。」蘇元點開星圖，將坐標直接設定在深空母體的位置。
「維修保養，檢查裝藥。」
「既然槍已經造好了，就沒必要等它過來送死了。」蘇元盯著那顆巨大的猩紅星球，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我們去找它。」
噬荒號的引擎再次轟鳴。黑色的戰車在月球背面上，亮起刺目的尾焰。
車頭前方，深空浩瀚。只有那把長刀和這門大炮，準備向這片宇宙證明，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收割者。王虎熟練地拉動槍栓，唐嵐將狙擊鏡擦得一塵不染。李大奎和老兵們在甲板上列隊，看著那具靜默的屍骸，挺直了殘破的身板，敬下了一個跨越十四年的軍禮。
蘇元拉下推桿，戰車沖天而起，直入深空。
灰白色的月球表面毫無徵兆地從赤道位置崩裂。沒有任何預兆。
巨大的月壤板塊像被某種力量生生掰斷的餅乾殼，大片大片地剝落。地月引力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太平洋、大西洋的海面瞬間拔高數百米。幾百米高的倒灌海嘯直接拍碎了沿海城市的殘骸。極淵地表爆發出十二級以上的強震。地面像煮沸的水一樣翻滾，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地縫。
剛剛在陽光下跪地痛哭的玄武連殘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裂縫直接吞噬。地縫合攏，鮮血從岩層縫隙里飆射出來。
毀滅降臨得毫無邏輯。這就是高維母體隨意干涉天體的絕對壓迫。
噬荒號車廂內警報狂閃。紅光將所有人的臉映得煞白。
「重力場失效！」小火的合成音變得尖銳。
蘇元單手按在主控台上，指節泛白，眼神沒有半點波瀾。
「行星級全域力場偏轉模塊，開。」
指令下達。噬荒號底盤轟然震動，一圈暗金色的光環以戰車為中心向外橫掃。
方圓十公里的崩塌重力被強行錨定。
外圍的大地還在瘋狂撕裂、翻轉，岩石反向飛向天空。唯獨噬荒號所在的這十公里，成了一座絕對靜止的黑色孤島。
李大奎和倖存的老兵死死趴在地上，看著幾米外被拋上高空的山峰，牙齒瘋狂打顫。
「那……那是什麼……」王虎指著頭頂，聲音完全變了調。
裂開的月球內部，暴露出的根本不是岩漿或星核。
是一顆比地球還要龐大的機械頭顱。無數精密到極點的高維機械齒輪互相咬合，暗物質神經索像血管一樣密布其上。
頭顱正中央，一隻遮天蔽日的機械獨眼正緩緩睜開。死氣沉沉的瞳孔死死盯著地球。
姜嶼跪在甲板上。他那條原本安靜下來的活體金屬斷臂發出極其悽厲的尖嘯聲。皮膚寸寸炸裂，黑色的血液飆射了一地。
他死死扣著地板，額頭青筋暴跳，喉嚨里擠出嘶啞的吼聲：「左眼……那是母體的左眼！掛在我們頭頂億萬年的……最高監視者！」
副駕駛拘束椅上，紀雲劇烈掙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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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左眼那股剛剛被鎮壓下去的暗紅深空光芒，在機械獨眼睜開的瞬間，發生了同頻共振。瘋狂閃爍，企圖衝破右眼幽藍邏輯的封鎖。
藍紅兩股光芒在她的眼眶周圍廝殺。她嘴角不斷溢出混雜著兩種顏色的詭異血液。
「不能讓它……看地球……」紀雲死咬著牙，用僅存的理智吼出聲。
「十四年前……『鑿天』計劃根本不是逃亡！」她劇烈咳嗽著，「那是初代要把月球掏空，改造成貫穿母體心臟的『概念級狙擊槍』！但現在……月球被母體反向奪舍了！」
公共頻道在此時被人從外部強行接通。
各大地下城高層顯然也看到了天空中的恐怖景象。衛星畫面將那顆機械頭顱的高清圖像直接傳到了他們的會議室。
頻道里全是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咒罵。
「取消24小時集結令！馬上取消！」一個帶著濃重北美口音的聲音在瘋狂咆哮，「那是神！根本打不贏！把星圖交出來！北美戰區要帶著三艘諾亞級飛船離開太陽系！」
「歐洲區附議！你們瘋了嗎！去打那個東西？把極淵的物資交出來配平我們的引擎！這是保留人類火種的唯一機會！」
人類最高議會的政客們在毀滅面前徹底撕破了體面的偽裝。怯懦、自私、貪婪，暴露無遺。
蘇元聽著揚聲器里的噪音，眼神極度冷酷。
他抬起拳頭，「砰」的一聲砸碎了通訊麥克風的物理限制器。
「小火，鎖定剛才叫得最歡的那幾個地下城主控中樞。」
「鎖定完成，車長。」
「啟動跨星系躍遷引擎副程序。」蘇元冷笑，「定向空間摺疊。」
這是他剛才從外星主艦上硬生生挖下來的戰利品。
地球的另一端，北美03號地下城。上千名高層正聚集在奢華的地下掩體裡，忙著分配逃生船的艙位。
毫無徵兆地，掩體上方的空間極度扭曲。
一根由噬荒號移動精煉爐隔空投送的暗金概念導管，帶著無可匹敵的絕對動能，直接砸穿了上千米厚的高強度地層。
轟！
導管精準無誤地刺入了03號地下城的核聚變主堆。
極淵地表的噬荒號內，蘇元猛地拉下負壓吞噬推桿。
「抽乾他們。」
北美03號地下城的主聚變反應堆瞬間發出瀕死的哀鳴。磅礴的能源被概念導管強行抽離，化作暗金色的能量流跨越空間，直接灌入噬荒號的星核熔煉母爐。
不到三秒。
占地數十平方公里的北美03號地下城燈光齊刷刷熄滅。維生系統停轉，供暖系統斷電。絕對的黑暗和極寒瞬間籠罩了上千名政客。
通訊頻道里的叫囂戛然而止。
蘇元冷漠的聲音順著全球網絡，砸進每一個地下城高層的耳朵里。
「逃？太陽系外圍全是母體的巡弋艦隊，你們開著那種破銅爛鐵出去餵狗？」
「現在開始，誰敢點火升空，我就先抽乾誰的反應堆。」
「把所有物資給我扔進極淵折躍門。」
「這是最後通牒。」
死一般的寂靜。再沒有任何人敢反駁半句。蘇元用最極端的暴力，直接打碎了這群人自詡為人類領袖的幻想，確立了絕對霸權。
五分鐘後。
極淵防線前方的空間開始劇烈波動。各大地下城不敢有半點遲疑，通過各自殘存的空間傳輸技術，將物資瘋狂傾瀉過來。
如山的工業母機、高能聚變燃料堆、甚至還有盤古基地十四年前遺留的超重型裝甲殘骸，在極淵地表堆成了一座座鐵山。
倒計時不會等他們。蘇元根本沒有時間去進行常規的拆解組裝。
「虛空質量物理重組器，全功率激活。」
噬荒號車身劇烈震顫，深淵湮滅級黑金裝甲上爆發出成千上萬道黑金交織的刺目光線。
光線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直接撲向那堆成山的物資。
沒有熔煉，沒有敲打。
所有物資在接觸光線的瞬間，直接從分子層面被解構。龐大的工業母機化作金屬風暴，聚變燃料堆變成純粹的能量壓縮包。
這些物質被光線強行拖拽回來，粗暴地焊入噬荒號的車體。
戰車的體型從外面看沒有任何變化，但裝甲的分子密度卻在呈指數級暴漲。內部空間被瘋狂摺疊，質量重得連極淵的凍土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開裂聲。
天空中的月球機械頭顱似乎察覺到了下方的異動。
那隻龐大的機械獨眼微微轉動，死寂的瞳孔直接鎖定了極淵這片區域。
一道無聲的波動從瞳孔中釋放出來。這不是雷射，也不是動能打擊。
這道波動掃過地球大氣層的瞬間，天空立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
「警告！大氣層含氧量呈斷崖式下跌！」
「氧分子正在從概念層面被抹除！」
車廂外，李大奎和倖存的老兵們剛站穩腳跟，突然整個人一僵，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嚨。他們的臉憋成了紫紅色，肺里的空氣被某種規則強行抽乾，直接倒在了甲板上抽搐。
蘇元沒有任何猶豫，左手猛地拍下主控台正中央的躍遷主拉杆。
左臂的「雲」字印記爆發出刺目的紫光。
噬荒號的引擎發出撕裂空間的咆哮。它無視了第一宇宙速度的物理規律，直接原地撕裂虛空。黑色的戰車在極淵地表憑空消失，只留下一個巨大的空間塌陷坑。
戰車躍遷引發了狂暴的空間亂流，亂流像一把無形的剪刀，順勢切斷了那道射向地球的大氣剝離波。
極淵的老兵們猛地吸進一大口空氣，趴在地上劇烈咳嗽。
畫面一轉。
月球近地軌道。原本空無一物的真空中，直接砸出一個扭曲的空間蟲洞。
噬荒號帶著爆燃的紫色尾焰，轟然衝出。
近距離直面那顆大如山脈的機械獨眼，視覺衝擊力強到了極點。王虎握著機槍把手，大腦陷入了長達兩秒的完全空白。唐嵐的狙擊鏡里，甚至只能塞得下那顆獨眼邊緣的一顆微小齒輪。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機械頭顱表面的灰白月壤轟然掀開。
數以百萬計的深空寄生機械水母，從月球內部蜂擁而出。這些水母每一隻都有上百米長，觸手是由純粹的暗物質金屬構成，頂端閃爍著能切割裝甲的高頻電漿。
數百萬隻水母在真空中匯聚成一場恐怖的星環風暴，直接朝著噬荒號絞殺過來。
前方的太空被徹底填滿。
蘇元根本沒有去碰武器面板。他甚至沒有下令開火。
他雙手死死壓住駕駛推桿。
「衝過去。」
噬荒號深淵湮滅級黑金裝甲瞬間觸發重組特性。平滑的黑色裝甲表面，瞬間長出密密麻麻、長達數米的暗物質絞肉鋸齒。整個戰車變成了一個沒有死角的超級絞肉機。
轟！
戰車沒有任何減速，以絕對的直線軌跡，悍然撞入機械水母的群潮。
沒有聲音，只有最極致的暴力碾壓。
暗物質絞肉鋸齒高速旋轉，那些上百米長的機械水母在撞擊的瞬間，被切碎、絞爛。高頻電漿打在黑金裝甲上，連一道劃痕都留不下，直接被自適應裝甲吸收。
「精煉爐，開！」
底盤下方，星核熔煉母爐發出貪婪的咆哮。巨大的吸力將周圍絞碎的機械殘骸全部吞入腹中。
噬荒號邊撞邊吃。在這片真空中，生生拉出了一條長達數百公里的暗金血路。戰車所過之處，水母群直接被撕開一條真空帶，殘肢斷臂像垃圾一樣漂浮在宇宙中。
衝破蟲群的阻截。
噬荒號帶著滿身的金屬碎屑和暗金色的能量拉絲，重重地墜落在月球背面的地表。
這裡，就是「鑿天」遺蹟廣場。
沒有環形山，沒有月壤。戰車履帶碾壓在平整得不可思議的金屬地面上。
廣場表面，遍布著長達幾公里的巨大白骨。這些骨骼上還殘留著遠征軍破損的軍服碎片。白骨之間，鋪滿了一層暗紅色的肉毯，正隨著某種頻率緩緩蠕動，那是深空母體的組織器官。
而在廣場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扇高聳入雲的萬噸青銅閘門。上面刻著八個字：「盤古·最終工程·鑿天」。
閘門緊閉，透著亘古的滄桑與死寂。
機械頭顱轉了過來。
獨眼的瞳孔中，光芒凝聚，直接在遺蹟廣場的上空投射出一尊高達萬丈的高維能量虛影。
虛影沒有面孔，身披殘破的星雲披風。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如同螻蟻般的噬荒號。
它沒有抬手，也沒有動用任何物理武器。它只是張開了原本不存在的嘴。
電子音響徹在所有人的腦幹深處。這不是聲音傳播，而是直接在底層邏輯中寫入代碼。
「宣判。」
「定義目標：低等碳基造物。」
「屬性：絕對解體。」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極其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噬荒號深淵湮滅級的黑金裝甲，沒有遭受任何攻擊，卻直接開始粉碎。
固定在車頂的近防炮塔，螺絲毫無徵兆地變成鐵砂，炮管散落一地。車廂內部，堅不可摧的特種合金甲板像枯萎的落葉一樣，片片剝離。
連王虎手裡的重機槍槍管，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鐵鏽。
這是直接從概念層面上，否定了「組合」這個邏輯。
「車長！戰車正在解構！物理重組器無法生效！對方在篡改我們的存在屬性！」小火的聲音充滿了極度的慌亂。
如果不阻止，最多五秒，噬荒號就會變成一堆徹底失去聯繫的金屬原子。
蘇元站在主控台前，左臂的「雲」字印記徹底沸騰，紫色的光芒甚至燒穿了他的袖口，將他的半個身體映照得如同妖魔。
他沒有任何退縮的動作。
他一把拔出右手的斷罪之刃，刀尖向下，狠狠扎進了噬荒號主控台的核心插槽。
轟！
高維悖論規則順著刀身，直接灌入戰車的主板。蘇元將自己的生命規則，與這輛即將解體的戰車強行綁定。
「定義你媽。」蘇元抬起頭，雙眼死死盯著那尊萬丈虛影。
喉嚨里爆發出穿透靈魂的怒吼：「規則絕對定義！」
「定義噬荒號——萬古長存之錨！」
蘇元的聲音與高維能量混合，形成了更加霸道的規則指令。
一圈灰白色的悖論光環，以噬荒號插刀的位置為圓心，貼著地面轟然炸開。光環橫掃整個月球背面的遺蹟廣場，所過之處，空間發出刺耳的玻璃碎裂聲。
解體停止了。
那些變成鐵砂的螺絲，違背了所有的物理常識，從甲板上重新升起，逆向組合。剝離的合金甲板嚴絲合縫地貼了回去。
噬荒號在灰白光環的籠罩下，重組成一輛更加凝練的黑色凶獸。
在這短暫的概念對沖僵直期。
「乾死他！」王虎雙眼血紅，怒吼著一拳砸在主炮擊發鍵上。
充能完畢的穿星主炮發出一聲狂哮。紫金色的貫天光柱瞬間射出，直指天空中那尊陷入邏輯死鎖的無面神明虛影。
砰！
光柱貫穿了虛影的胸膛，巨大的高維能量撕裂了它的結構。虛影連慘叫都沒發出，直接在真空中崩塌，化作漫天散落的能量碎片。
神明虛影崩潰的瞬間。
廣場正中央，那扇刻著「盤古」字樣的萬噸青銅閘門，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閘門，緩緩向兩邊裂開。
車廂里的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道逐漸擴大的縫隙。
他們本以為，會看到一根足以貫穿宇宙、直指深空母體心臟的概念級長槍。那是全人類十四年苦熬換來的最後希望。
但大門徹底敞開時，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淵。
一根通天徹地的暗物質巨柱，從月球地核深處延伸出來，直插真空。巨柱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外星深空母體的暗紅色陣紋。
而在巨柱的最底端。
一具人類屍骸，被兩根粗大的暗金長釘，死死釘在柱子上。
屍骸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盤古初代指揮官制服。他低垂著頭顱，肋骨根根暴露在空氣中。
他的胸腔已經被完全掏空，塞進去一顆跳動的暗紅色能量源。
巨柱表面，一串猩紅的倒計時正在閃爍。
28天23小時20分。
倒計時的頻率，與星圖上深空母體降臨的時間，完全一致。
副駕駛拘束椅上，紀雲看著那具屍骸，右眼的幽藍光芒瘋狂顫抖。她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絕望到極點的尖叫。
「那是……初代……」
她死死咬著嘴唇，血液順著下巴滴落：「母體不僅奪舍了長槍……它把槍口……轉過來了！」
那根原本用來狙殺母體的概念級巨柱，現在鎖定的目標，是地球。
而初代總指揮的屍骸，成了這把滅世武器的扳機。
絕望的情緒像毒藥一樣在車廂里蔓延。
李大奎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機械假腿失去了動力：「完了……初代死了，武器沒了……連這裡都被母體占了……」
十四年的堅守，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他們拼死拼活衝上月球，看到的卻是一把即將處決地球的斷頭台。
王虎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唐嵐的狙擊槍放了下來。面對這種級別的算計和力量，人類的抵抗顯得微不足道。
蘇元抽出插在主控台上的斷罪之刃，甩了甩刀刃上並不存在的血跡。
他轉身，看著這群被絕望壓垮的人，嘴角扯出一個極度殘忍且囂張的冷笑。
「轉過來了？那正好。」
蘇元將斷罪之刃抗在肩膀上，走到主控台前，左臂的印記光芒愈發強盛。
「老子正愁這輛車還沒裝上一門像樣的主炮。」
「小火，動力全開。」蘇元雙眼微眯，眼底透著純粹的瘋狂，「把精煉爐給我拉滿，準備下口。我要連這柱子帶那些陣紋，一起生吞了。」
「車長，那根巨柱散發的能量級別遠超星核熔煉母爐的承受上限！」小火的合成音都在顫抖，「一旦強行吞噬，暗物質逆流會直接撐爆戰車的主板！」
蘇元根本沒理會系統警告，左手推桿一拉到底。
噬荒號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黑色戰車化作一道閃電，直接衝進青銅閘門。
大門內部的空間比外界看起來龐大數倍，四面八方全是漂浮的高維碎石。噬荒號粗暴地撞碎沿途的一切阻礙，直奔那根通天徹地的巨柱。
距離巨柱不到五百米時，柱體表面的暗紅色陣紋突然活了。
像是一條條血管在金屬表面蠕動，隨後剝離出柱體，化作幾千條長達數百米的暗紅色觸鬚，朝著噬荒號鋪天蓋地地抽打過來。每一根觸鬚划過真空，都在空間上留下一道黑色的裂縫。
「唐嵐！把最粗的那幾根節點給我狙斷！」蘇元吼道。
唐嵐瞬間回神，她咬破舌尖，利用劇痛強迫自己冷靜。狙擊槍架在射擊孔上，十字準星急速移動。
連續三聲槍響。特製的概念穿甲彈精準無比地擊中了三根最粗大觸鬚的根部能量節點。觸鬚在半空中僵直，轟然爆碎。
但更多的觸鬚已經纏上了噬荒號的車體。
黑金裝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自適應重組特性瘋狂運作，抵抗著觸鬚帶來的高維腐蝕。
「王虎，清理擋風玻璃，別讓它們遮住我的視線。」蘇元眼神冷酷，腳下把油門踩死。
王虎怒吼一聲，扛著重機槍頂住車頂的艙口，火舌瘋狂噴吐，將纏繞上來的觸鬚打成肉泥。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噬荒號帶著滿身殘缺的觸鬚，狠狠撞在了那根暗物質巨柱的底座上。
轟！
巨大的反衝力讓車內所有人內臟一陣翻騰。但噬荒號死死頂在了那裡，寸步不退。
「精煉爐，給我扎進去！」
車體底盤下方，三十六根經過升級的暗金導管狂暴射出。導管頂端的鑽頭帶著高頻振動，無視了巨柱表面的物理防禦，直接鑿穿了金屬外殼，死死扎入了柱體內部。
極其狂暴的暗物質能量瞬間順著導管倒灌進噬荒號。
「警告！能量池超載！200%！300%！」小火的播報聲變成了尖銳的警報，主控台甚至開始冒出黑煙。
蘇元左臂的「雲」字印記紫光大盛。他將印記死死貼在操作台上，以悖論規則強行充當閥門，梳理這股狂暴的能量。
「吞下去！一點都不准剩！」
巨柱內部的能量被瘋狂抽離。柱體表面的陣紋開始黯淡，那些還在外面張牙舞爪的觸鬚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紛紛斷裂掉落。
就在吞噬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
被釘在巨柱上的初代總指揮屍骸，胸腔里那顆暗紅色的能量源突然劇烈跳動。
屍骸空洞的眼眶裡，亮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紅。
深空母體的意志，被噬荒號的強盜行徑強行喚醒，提前降臨了。
一個分不清男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宏大聲音，直接在遺蹟廣場迴蕩。
「貪婪的塵埃。你觸碰了不該觸碰的規則。」
隨著聲音的降臨，巨柱周圍的空間開始發生極其嚴重的摺疊。噬荒號底部的三十六根導管竟然出現了虛化的跡象，吞噬過程被硬生生阻斷。
「它在重塑這片空間的底層邏輯！」紀雲在拘束椅上絕望地大喊，「它把巨柱變成了『不可觸碰的虛無』！物理抽取沒用了！」
蘇元看著屏幕上開始下降的吞噬進度條，眼神凶戾。
拔刀。
他拔出斷罪之刃，一腳踹開車門，頂著真空中足以撕裂肉體的強壓，直接躍出了車廂。
黑金裝甲迅速覆蓋全身，他像一顆黑色的隕石，直直墜向那具被釘死的屍骸。
屍骸抬起頭，那顆深空能量源猛地爆發出一道實質化的紅色死光，直取蘇元眉心。
「給老子滾出初代的身體。」
蘇元不閃不避，雙手握緊斷罪之刃，高維悖論能量在刀鋒上瘋狂凝聚，化作一道長達數十米的灰白刀罡。
一刀，迎著死光劈下。
刀罡與死光在真空中相撞，爆發出刺目的光球。悖論規則強行瓦解了死光的概念，刀勢未減，直直劈在了屍骸胸腔那顆暗紅色的能量源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能量源被一刀劈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深空母體降臨的意志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
「既然是虛無，那老子就定義你為實體。」蘇元借著反衝力落在巨柱底座，左手一把抓住插入屍骸胸腔的長釘，手背上的印記直接貼了上去。
「規則絕對定義。」
「強行錨定！」
隨著蘇元的一聲厲喝，巨柱周圍摺疊的空間被瞬間撫平。原本虛化的柱體重新變得堅硬無比。
噬荒號底下的導管再次發力，這一次，吸力比之前恐怖十倍。
轟隆隆。
通天徹地的巨柱開始劇烈顫抖，金屬表面出現了大面積的崩塌。龐大的概念級能量不再受深空陣紋的約束，被星核熔煉母爐瘋狂汲取。
屍骸眼中的猩紅光芒越來越暗。那抹跨越星系降臨的母體意志，在這股蠻不講理的掠奪面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憤怒。
「你會成為星海中最卑賤的口糧。」母體意志留下了最後一句詛咒。
「老子先把你當柴燒。」蘇元冷笑，左手猛地發力，直接拔出了釘在初代屍骸身上的暗金長釘。
屍骸失去了支撐，向下跌落。蘇元穩穩接住，用一根牽引繩綁在背上。
同一時間，噬荒號發出一聲震動整個月核的狂嘯。
那根原本對準地球的概念級巨柱，已經千瘡百孔。最後的一絲核心能量被抽乾後，龐大的柱體直接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金屬粉末。
噬荒號的車體爆發出耀眼的暗金光芒。
主控大屏上，一行嶄新的金色數據跳了出來。
「吞噬完成。」
「重組成功。」
「噬荒號解鎖全新概念級外掛武器：【弒神巨鐮·鑿天主炮】。」
「倒計時解除。」
蘇元背著初代的屍骸，躍回車頂。
他看著遠處天空中那顆還在試圖睜眼的機械頭顱，手中斷罪之刃遙遙一指。
「現在，槍口在老子手裡了。」
噬荒號頂部，裝甲如同花瓣般裂開，一門閃爍著暗紅與紫金交織光芒的龐大主炮，緩緩升起。炮口，死死鎖定了天空中的機械獨眼。
「開炮。」蘇元的聲音冷酷到了極點。
王虎獰笑著，一巴掌拍在擊發鍵上。
鑿天主炮爆發。
沒有光柱，沒有能量波。
那顆巨大的機械獨眼，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直接從中心點開始，發生了規則層面的塌縮。
就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龐大的機械頭顱在真空中迅速乾癟、粉碎，最終化作一個月球上空的巨大黑洞，隨後徹底消散。
月球背面，死一般的寂靜。
噬荒號靜靜地停在滿目瘡痍的廣場上。車廂里，老兵們看著屏幕上被一炮轟沒的監視者，大口喘著粗氣，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狂熱。
紀雲在拘束椅上，右眼的幽藍光芒終於穩定了下來。
蘇元將初代的屍骸輕輕放在甲板上，轉身走向主控台。
星圖上，那顆猩紅色的母體主星，依然在二十八天外的宇宙深處脈動。
但現在，它的先鋒，它的眼睛，它埋在地球頭頂的釘子，全都被拔得乾乾淨淨。
「小火。」蘇元點開星圖，將坐標直接設定在深空母體的位置。
「維修保養，檢查裝藥。」
「既然槍已經造好了，就沒必要等它過來送死了。」蘇元盯著那顆巨大的猩紅星球，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我們去找它。」
噬荒號的引擎再次轟鳴。黑色的戰車在月球背面上，亮起刺目的尾焰。
車頭前方，深空浩瀚。只有那把長刀和這門大炮，準備向這片宇宙證明，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收割者。王虎熟練地拉動槍栓，唐嵐將狙擊鏡擦得一塵不染。李大奎和老兵們在甲板上列隊，看著那具靜默的屍骸，挺直了殘破的身板，敬下了一個跨越十四年的軍禮。
蘇元拉下推桿，戰車沖天而起，直入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