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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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割射線到了。

  蘇元沒有躲。他左手的黑刀迎著射線遞了出去。

  刀刃沒有反光,沒有溫度,連存在感都是稀薄的。射線撞上刀鋒的瞬間,沒有爆炸,沒有偏折,沒有能量對沖的轟鳴。

  射線消失了。

  不是被打斷,不是被吸收。是「發射」這個動作本身被抹掉了。仿佛那道暗紅色的光從來沒有從複眼里射出來過。

  空間裡安靜得可怕。

  寄生眼的豎瞳猛地收縮成一條線。

  「什麼鬼東西……」

  蘇元沒給它思考的時間。百倍重力壓在肩上,普通人的脊椎早被壓成粉末,他的膝蓋連彎都沒彎。左臂印記的紫芒順著刀柄爬上刀身,他一步跨出,腳下的格柵板被踩出蛛網狀的裂紋。

  第二步,他已經到了寄生眼正前方。

  黑刀刺出。

  暗紅金屬與神經索交織的殼層在刀尖面前形同虛設。刀刃沒入複眼正中心,沒有阻滯,沒有摩擦,切進去的時候連聲音都沒有。

  蘇元手腕一擰。

  刀刃在寄生眼內部攪動半圈。裡面那些維繫高維連結的神經脈絡被成束切斷,斷口平滑得像被切開的豆腐。

  寄生眼的軀體劇烈抽搐。

  然後,尖嘯來了。

  不是聲音。是直接砸進腦幹的精神衝擊。十四年來被吞噬的無數意識在尖嘯里翻滾,密度高得能把人的顱骨撐裂。

  李大奎第一個跪下去,雙手抱頭,指甲摳進頭皮。唐嵐單膝砸在格柵上,重狙脫手,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王虎靠著平台立柱,鼻血噴在裝甲板上。

  姜嶼最慘。他本來就半昏迷,這一下直接從王虎懷裡滑出去,趴在地上,七竅往外滲血,那條異化的右臂在地面抽搐,暗金脈管一根根爆起。

  蘇元站在尖嘯的中心。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精神衝擊撞在他的意識表層,像浪頭撞在礁石上,碎開,散掉。左臂的「雲」字印記替他擋下了絕大部分,剩下的那點雜波,連他的呼吸節奏都打不亂。

  他左手發力。

  黑刀還在寄生眼的眼窩裡。他握著刀柄往下一壓,再往回一拽,刀鋒豁開一道大口子。他探手進去,五指插進粘稠的神經索之間,摸到了那顆東西。

  一顆晶體。暗紅色。拳頭大小。表面溫熱,還在搏動,頻率和人類心跳一致。

  蘇元手臂肌肉繃緊,硬生生把它從寄生眼的殘骸里剜了出來。

  尖嘯戛然而止。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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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生眼的複眼徹底熄滅,軀殼癱在格柵上,暗紅金屬迅速氧化發黑,像一塊放了百年的廢鐵。

  平台上,幾個人大口喘氣。唐嵐扶著立柱站起來,抹了把嘴角的血。李大奎跪在地上緩了十幾秒,才撐著工兵鏟起身。

  「老大……」王虎的聲音發啞,「你剛才那一下,是人是鬼?」

  「閉嘴,看那邊。」

  蘇元轉向暗門內。

  那個被金屬血管吊在半空的半身男人,還睜著眼。

  渾濁的眼球里,恐懼退了。取而代之的東西很複雜,震撼,還有別的什麼。他看著地上寄生眼的殘骸,看著蘇元手裡那顆暗紅晶體,喉嚨里發出漏風的嘶聲。

  「十四年……」他說,「我在這吊了十四年……看著一隊一隊的人下來,拿著鑰匙,喊著反擊……全都……」

  他咳起來。咳出來的不是血,是血混著內臟的碎塊,暗紅色的漿糊順著下巴滴在金屬血管上。

  「全都死了。」他把這句話說完,喘了兩口,「只有你……只有你把它殺了……」

  他的眼神變了。從恐懼變成祈求,快得嚇人。那隻枯瘦的手朝蘇元的方向抬起來,抬到一半,被金屬血管拽了回去。

  「聽著……」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嘶啞得破了音,「別管燈塔!燈塔是假的,全是假的!去爐子底下!焚燒爐的底部!骨灰裡面!」

  「找什麼?」蘇元問。

  「手稿!」男人吼道,「最初的手稿!初代總工程師留下的!用黑曜石盒子封著,就在爐底最深處,灰最厚的地方!他把命押在那上面……我們所有人,把命都押在那上面……」

  血沫從他嘴角湧出來,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似的雜音。

  「他們還在下面……」他的聲音突然低下去,氣若遊絲,「小心……飼養員……」

  眼底的光滅了。

  頭顱垂下去,撞在金屬血管上,發出一聲悶響。乾枯的身體隨著管網的搏動輕輕晃動,像一件被主人遺忘的工具。

  暗門內徹底安靜了。

  李大奎往前沖了一步:「首長,我把老首長解下來——」

  「站住。」

  蘇元的聲音不重,但李大奎的腳釘在了原地。

  「沒有時間默哀。」蘇元從他身邊走過,「他吊在這十四年,不差你這十分鐘。上面的重傷員差。」

  李大奎的拳頭攥緊了,指節發白。他盯著那具懸空的屍體看了三秒,一咬牙,退了回來。

  蘇元走到環形平台的控制台前,把那顆暗紅晶體拋了上去。晶體落在檯面上,滾了半圈,停住。

  黑刀挑開控制面板。

  面板下的主熱能迴路裸露出來,粗大的導能管早已冷卻發暗。蘇元用刀尖在晶體表面劃開一道縫,暗紅色的光從裂縫裡滲出來,然後把晶體整個按進了主迴路的接駁槽。

  咔。

  晶體卡進槽位的一瞬間,整座供暖中樞震了一下。

  狂暴的深空能量順著迴路炸開。管網從接駁點開始發紅,紅得發亮,熱量順著管道朝四面八方沖。溫度曲線在控制台的殘屏上瘋狂上跳,眼看就要衝破管壁的承壓極限。

  「能量太野了。」唐嵐盯著屏幕,「這麼灌下去,管網撐不過兩分鐘。」

  「撐得住。」

  蘇元抬起左手。

  「雲」字印記亮起。悖論裝甲的液態金屬順著他的小臂鋪開,在掌心凝成一層薄膜。他把手按在主迴路的導能管上。

  規則之力灌進去。

  晶體裡那些屬於深空的狂暴頻段被一層一層剝離、篩除,只留下最純粹的熱能,順著管網平穩輸送。與此同時,印記的白光在整座中樞的外壁上鋪開,織成一張無形的屏蔽網,把所有熱輻射反向壓回建築內部。

  從外面看,這座金字塔的溫度和冰原凍土沒有任何區別。

  深空母體的掃描波掃過來,掃過去,什麼都不會發現。

  「成了。」蘇元收回手,「熱能穩住了,信號也封死了。」

  地表,深坑底部。

  噬荒號殘破的車廂里,底部供暖格柵突然噴出熱氣。

  留守的玄武連傷兵愣了兩秒,然後炸了鍋。

  「熱風!是熱風!」

  水銀溫度計的液柱開始爬。零下十五度,零下八度,零度,五度。車廂里的冰碴化了,凝在裝甲板上的血霜化成水珠往下淌。

  醫療艙里,那個意識模糊的重傷員呼吸間隔縮短了,臉色從灰白轉出一點血色。另一個胸口插著碎骨的老兵咳了一聲,睜開眼。

  「水……」他說,「給我口水。」

  零號隔離艙旁邊,幽綠的指示燈旁邊,主控屏的殘存區域亮起一行字。

  小火的算力進度條,從百分之六,跳到了百分之十五。

  地下,供暖中樞。

  環形平台的溫度回升,幾個人脫掉了凍硬的外層手套。姜嶼被王虎扶著靠在立柱邊,臉色還是難看,但呼吸平穩了。

  蘇元走到焚燒爐的爐口。

  百米深的環形爐壁向下收窄,爐底的骨灰在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裡鋪著,厚得看不見底。幾十萬個名字刻在爐壁上,一層壓著一層。

  他看了一眼王虎三人。

  「你們守在這,護住姜嶼。」

  「老大,我跟你,」

  「爐底的空間太窄,下去兩個人就是互相礙事。」蘇元已經跨上了爐沿,「看好平台。」

  話音落下,他縱身躍了下去。

  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上來。下墜過程中,爐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從他眼前掠過,一層,又一層。有的刻痕深,有的淺,有的歪斜著,明顯是單手刻的。

  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

  他落在爐底。

  骨灰沒過了腳踝。鬆軟,乾燥,踩下去沒有聲音。灰里混著金屬紐扣、皮帶扣、身份牌,還有燒熔了一半的軍靴底。

  蘇元打開肩上的戰術燈,光柱掃過爐底。

  灰燼鋪滿了整個圓形爐底,直徑超過二十米。手稿在哪,男人沒說具體位置。

  挖。

  他單膝跪下去,雙手插進灰里,一捧一捧往旁邊撥。灰燼揚起來,鑽進領口,糊在臉上。他沒停。

  十分鐘。挖開的區域擴大到五米見方。灰層下面是燒結過的爐底鋼板,什麼都沒有。

  他換了個方向,繼續挖。

  指尖碰到硬物。

  不是鋼板。是稜角分明的、光滑的東西。

  蘇元把周圍的灰撥開。一個盒子從灰燼里露出來,通體黑曜石,表面打磨得極光滑,邊角處用金屬包邊,接縫處塗著一層舊藍星制式的防腐塗層。

  盒子有半米長,三十厘米寬。

  他把它捧上來,用刀尖挑開鎖扣。

  盒蓋掀開,裡面墊著防腐軟墊,軟墊上碼著一沓手稿。紙張泛黃,但保存完好,防腐塗層隔絕了十四年的灰燼和潮氣。最上面一頁的右下角,有一行鋼筆字。

  盤古計劃初代總工程師,秦昭。

  蘇元開始翻。

  第一頁是工程總綱。第二頁是結構圖。第三頁開始,字跡變得潦草,明顯是在極倉促的狀態下寫的。

  翻到第七頁,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頁畫著一張巨大的環形陣列圖。圖上的陣列結構和外面那數百根玻璃圓柱體的排布方式完全一致。圖紙上方的標註只有一行字。

  重元素殉爆陣列,第七型,殘次品批次。

  殘次品。

  蘇元的目光往下移。圖紙的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字跡用力到幾乎劃破紙面。

  「外界以為這是自毀武器。讓他們以為。殉爆只是偽裝。這批柱體的真實用途,是行星級反重力偏導引擎的點火陣列。」

  「我們不是要死守。」

  「我們要把地球開走。」

  蘇元盯著這行字,看了足足五秒。

  把地球開走。

  初代遠征軍的終極計劃,不是修長城,不是守防線,不是跟深空實體換命。是給整顆行星裝上引擎,推離太陽系,逃離深空母體的掃描網。

  十四年前,這個計劃進行到哪一步了,手稿里沒有寫。但外面那數百根完好的柱體說明,陣列建成了,只是沒點火。

  他繼續往後翻。

  最後一頁只有半頁字。字跡比前面任何一頁都工整,像是寫完之後專門謄抄過一遍。

  「深空母體並非不可戰勝。它唯一的弱點,是無法解析高維維度悖論物質。它的掃描、它的吞噬、它的概念抹除,在悖論物質面前全部失效。」

  「製造這種物質,需要盤古初代鑄造台。」

  「鑄造台就在極淵禁區的最底層。鑰匙會找到它。鑰匙會用它。」

  「如果你看到這行字,說明燈塔的謊言沒有騙到你。」


  蘇元合上手稿,塞進胸前的戰術袋裡。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整座地下城震了一下。不是供暖系統的震動,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結構性的震動。頭頂的格柵嗡嗡作響,管道里的熱流聲變了調。

  晶體的能量輸送,激活了這座城的應激機制。

  蘇元抬頭。

  焚燒爐上方的黑暗裡,傳來連續的爆裂聲。一聲,兩聲,十幾聲,密集得連成一片。

  那是外面第一層的玻璃圓柱體在炸。

  蘇元蹬著爐壁借力,幾個起落衝上平台。

  平台上的場面已經亂了。

  第一層方向,數百根圓柱體接連爆裂,渾濁的黃色液體潑灑一地。液體裡的暗色絮狀物落在格柵上,沒有死,它們在動。絮狀物舒展、拉伸、重組,幾秒鐘內站了起來。

  兩米高的異形生物。

  活體金屬的骨架撐起軀幹,深空血肉包裹在外層,交織成暗紅與暗銀混雜的表皮。沒有眼睛。頭部正中央只有一張巨大的口器,口器里三層環狀的骨齒緩緩開合,滴著黃色的液體。

  十幾隻這樣的東西,正順著支撐結構往環形平台上爬。

  「飼養員。」姜嶼靠在立柱上,聲音虛弱,「我說過的……小心飼養員……」

  第一隻飼養員撲上平台邊緣。

  唐嵐的重狙抬起來,又放下了。穿甲彈剛才被寄生眼吃了,剩下的普通彈頭對這種東西未必管用,她不能賭。她拔出多功能刀,迎著撲擊側身閃開,刀刃划過對方的手臂,切進兩厘米,卡住了。

  第二隻從側面繞過來,骨刺彈射,直取姜嶼。

  李大奎擋在姜嶼身前。

  電弧槍早就廢了,他手裡只有那把工兵鏟。鏟面橫拍,把骨刺磕偏,但第三根骨刺從下往上撩,劃開他的胸口。

  血湧出來。傷口深可見骨。

  老兵悶哼一聲,沒退。他反手一鏟砸在飼養員的口器上,把對方砸得後仰半步,然後一腳踹在它軀幹上,把它踹下了平台。

  「連長!」王虎吼。

  「死不了!」李大奎捂著胸口,「都他媽死不了!」

  第四隻、第五隻爬了上來。口器開合的聲音在平台上響成一片。

  蘇元到了。

  黑刀橫掃。

  刀鋒掠過三隻飼養員的腰部,沒有聲音,沒有火花。三具軀體齊齊斷成兩截,上半截栽倒,下半截還站在原地,站了一秒才軟下去。

  然後,殘軀動了。

  掉在地上的斷肢開始蠕動。血肉像活物一樣互相牽引,斷口兩端的組織伸出絲狀物,彼此勾連、拉扯、縫合。不到三秒,三隻飼養員重新站了起來,斷口處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

  唐嵐的臉色變了:「砍不死?」

  「物理切割沒用。」小火的聲音從蘇元的通訊器里傳出來,信號很弱,斷斷續續,「供暖管網……微弱信號……解析中……飼養員沒有獨立意識……細胞再生指令來自地下三層……中心調度池……主腦遠程控制……必須切斷源頭……」

  蘇元看了一眼平台上的戰況。

  王虎的破甲斧砍進一隻飼養員的肩膀,被對方反手拽住斧柄,整個人被拖得踉蹌。李大奎捂著胸口,用身體擋在姜嶼前面。唐嵐的刀刃卷了口。

  不能再耗了。

  蘇元抬起左臂。

  悖論裝甲從他的小臂上剝離。液態金屬脫離皮膚,在空中鋪開、延展、重組,化作一圈黑色的半球形護盾,把王虎、唐嵐、姜嶼和李大奎整個罩了進去。

  一隻飼養員的骨刺扎在護盾上。

  沒有碰撞聲。骨刺穿過了護盾的邊界,卻什麼都沒碰到,擊中虛空,力道被卸得一乾二淨。飼養員愣了半秒,又扎,還是空的。

  護盾里,王虎一拳砸在盾壁內側:「老大!你幹什麼!」

  「守好陣地。」

  四個字。

  蘇元提著黑刀,轉身撞開中樞後方的安全門。

  門後是一條幽暗的深井,垂直向下,井壁上鏽死的檢修梯一路延伸進黑暗。空氣從井底湧上來,帶著濃重的腥臭和腐爛的味道。

  蘇元沒有走梯子。

  他踩著井壁直接下墜,黑刀在鏽蝕的井壁上劃出一道口子減速,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腥臭味越來越濃,井壁上開始出現乾涸的血跡和碎骨。

  一百米,兩百米,三百米。

  井底到了。

  蘇元落地,戰術燈的光柱推開黑暗。

  地下三層。中心調度池。

  這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直徑超過百米。空間的正中央,懸掛著一個東西。

  一個肉瘤。

  灰白色的,表面布滿溝壑和血管,直徑超過十五米。肉瘤的表面嵌著無數個大腦,人類的大腦,彼此之間由神經索連接,組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肉瘤的下方,插滿了身份銘牌。

  舊藍星遠征軍高級指揮官的身份銘牌。

  幾十塊。將官銜的就有十幾塊。

  肉瘤在運算。蘇元能感覺到,整個空間的電磁頻譜都在隨著它的運算節奏波動。它調取著極淵禁區的全部控制權限,供暖、結構、防禦、通訊,一條條指令從肉瘤里輸出,湧向整座地下城。

  而在這些指令的最深處,有一條被反覆加密的指令。

  蘇元的視網膜上,小火的解析結果跳了出來。

  那條指令的目標:接管極淵禁區全部廣播陣列,把地球的精確質量坐標,主動發給深空母體。

  它在給母體帶路。

  肉瘤感知到了他。

  整個球形空間的溫度驟降。肉瘤表面的大腦同時睜開眼,幾十隻渾濁的眼球,全部轉向蘇元。

  精神衝擊來了。

  這一次不是尖嘯。是記憶。

  十四年來,每一個跳進焚燒爐的人的記憶,被肉瘤調取、壓縮、放大,然後一股腦砸向蘇元。跳爐前的猶豫,火焰舔上皮膚時的痛楚,意識消散前的絕望,戰友的名字,家人的臉,沒寫完的遺書,沒說出口的道歉。

  幾十萬份絕望,在同一秒灌進蘇元的腦海。

  普通人的精神會在半秒內崩潰。遠征軍受過抗精神污染訓練的精英,能撐三秒。

  蘇元站在原地,一秒,兩秒,三秒。

  他嗤了一聲。

  「失敗者的幻影。」

  那些絕望撞在他的意識上,撞碎了。黑刀不僅沒有被削弱,刀身上的「雲」字印記反而亮了起來。那些負面情緒被印記捕獲、吞噬、轉化,黑刀的刀身開始延伸。

  一米,一米五,兩米,三米。

  三米長的黑色巨刀,刀身吞掉所有照上去的光,刀刃的邊緣泛著悖論裝甲特有的虛實交替的波紋。

  肉瘤的運算節奏亂了。

  它開始後退,懸掛它的主神經索繃緊、震顫。幾十隻眼球里的恐懼清晰可見。

  蘇元蹬地躍起。

  三米黑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一刀。

  主神經索斷了。

  斷口平滑。肉瘤失去懸掛,從半空墜落,砸在地面上,彈了一下,再砸下去,砸碎了下方偽裝的地磚。

  磚石碎裂聲里,一道青銅色的光澤從碎磚下面透出來。

  蘇元落地,走到肉瘤殘骸旁邊,低頭看。

  地磚的裂口下面,露出一角古老的金屬結構。青銅光澤,表面刻滿了他看不懂的符文,符文的溝槽里有微光在流動。

  初代鑄造台。

  它在這下面埋了十四年,頭頂上壓著一個用死人記憶做算力的肉瘤,頭頂上再壓著一座用活人當燃料的燈塔。

  蘇元蹲下身,伸手拂開裂口邊緣的碎磚。

  鑄造台的符文亮了一下。

  像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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