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還有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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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火念完最後那行字,檢修站里剛熱起來的氣氛瞬間冷了下去。

  王虎扛著超重型牽引主鉤,半截身子僵在軍備庫門口。

  那玩意兒足有半人高,黑沉沉的,壓得他肩膀肌肉都鼓了起來。

  可這會兒,他連放下都忘了。

  唐嵐站在013號車門旁,臉上的灰還沒擦乾淨,瞳孔卻已經縮緊。

  許慎靠在噬荒號后座邊,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聽到「三個小時前」這四個字,整個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檢修站頭頂的昏黃燈管還在亮。

  巨型鍋爐車頭爐膛里,火還在穩穩跳著。

  那本發黃的紙質行車日誌攤在主控台上,最後一行鉛筆字被煤灰蹭花了一角。

  前方深淵軌道已被非機械物質吞噬。

  列車不得不倒車退回。

  記錄日期。

  三個小時前。

  沒人說話。

  剛才還在搬裝甲板、搬液壓杆、搬冷泉泵殼的第七站殘存者,一個個站在原地,手裡的工具垂了下來。

  扳手落到鐵板上,發出噹啷的響動。

  那響動在空曠的檢修站里滾了幾圈,讓人後背發緊。

  一個年輕殘存者喉結滾動,壓低嗓子道:「三個小時前?」

  「這地方不是封了很多年嗎?」

  另一個老機修兵臉上肌肉抽了抽,盯著那台鎮山車頭。

  「鍋爐火還活著。」

  「日誌還在寫。」

  「這車頭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話一出口,附近幾個人臉色全變了。

  恐慌這種東西,在廢土裡傳得比火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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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往後退了半步,踩到散落的履帶銷,險些摔倒。

  有人緊緊抓住胸前舊藍星徽章,嘴裡一直念叨。

  「別碰那車頭。」

  「別再碰了。」

  「肯定有吃人的高維髒東西。」

  「第七站就是被獵犬咬穿的,這裡肯定也不乾淨。」

  「它剛才還拿空炮嚇我們。」

  「空炮不嚇人,真正嚇人的是它知道我們來了。」

  王虎聽得眉毛立了起來。

  「你們別自己嚇自己行不行?」

  他說完,自己也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台巨型鍋爐車頭。

  那東西趴在軌道上,厚裝甲沉得嚇人,爐膛里火色一跳一跳,確實有股說不出來的壓迫感。

  王虎嘖了一下。

  「媽的,這老頭車長得就不太陽間。」

  小火還站在鎮山主控室里,爪子按著日誌頁。


  那雙金色眼睛掃過主控台下方的機械連杆,尾巴慢慢放低。

  「主人。」

  「這行字不是墨水。」

  「是鉛筆劃出來的。」

  蘇元站在噬荒號車尾,剛拆下舊絞盤外架的一半。

  他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他把手裡的扳手放到車尾鐵板上,從車尾跳下去。

  軍靴踩在滿地零件中間。

  當。

  當。

  當。

  他一步步穿過散落的裝甲板、彈簧組、舊履帶銷和黑油桶,徑直朝鎮山車頭走去。

  那些殘存者本能讓開。

  沒人敢擋。

  可唐嵐擋了。

  她快步走到蘇元身側,伸手攔在前面。

  「別上去。」

  蘇元看她。

  唐嵐下巴繃緊,嗓音很低,卻壓不住急。

  「蘇元,我知道你不信邪。」

  「剛才鍋爐快爆,你能把它壓回來,我服。」

  「第七站塌了,你能把013號拖出來,我也服。」

  「但這次不一樣。」

  她抬手指向日誌。

  「連鎮山這種超重型車頭都不得不倒車。」

  「前面不是普通路障。」

  「能讓幾千噸的藍星老車頭掉頭逃回來,前面不是神明,就是高維怪胎。」

  周圍殘存者紛紛點頭。

  剛才那點重新燃起的士氣,被「三個小時前」的日誌壓得七零八碎。

  一個肩膀纏著繃帶的殘存者咬牙道:「隊長說得對。」

  「這座軍備庫夠大。」

  「罐頭,淨水,裝甲,零件都有。」

  「防爆門也厚。」

  「咱們把門關死,守在這裡,至少能撐很久。」

  另一個人立刻接話。

  「對。」

  「出去就是送。」

  「第七站沒了,我們不能再往前莽。」

  「頭車再強,也不能把所有鬼東西都碾過去。」

  王虎臉色沉了下來。

  「你們剛才喊頭車喊得挺起勁,現在慫得也挺絲滑。」

  年輕殘存者漲紅了臉。

  「我們不是慫。」

  「我們是想活!」

  「活著有什麼錯?」

  王虎剛要開罵,蘇元抬了下手。

  王虎硬把話咽了回去,鼻子裡噴出粗氣。

  唐嵐盯著蘇元。

  「留在這裡,不丟人。」

  「這裡有物資,有防禦,有車頭。」

  「我們能修,能等,能慢慢找別的路。」

  「前面那個東西,連鎮山都被逼退,你現在衝過去,是拿所有人的命賭。」

  蘇元看著她,語氣很平。

  「你想留?」

  唐嵐沒有退。

  「是。」

  「我建議原地死守。」

  「不是求你聽我的,是我作為013號車長,必須把話說在前面。」

  「第七站的人已經剩不多了。」

  「他們剛被你從地火里拖出來,不該立刻被帶去下一個墳坑。」

  這話一出,013號里不少人低下頭。

  有人握緊了槍托。

  有人看向軍備庫里的罐頭箱和淨水桶,眼神里全是渴望。

  那種渴望很現實。

  廢土裡,能吃,能喝,能擋風,就是命。

  未知的前路再怎麼熱血,也比不上眼前整箱整箱的物資。

  許慎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他知道唐嵐不是臨陣脫逃。

  她是在替活下來的人扛壓力。

  可他也知道,蘇元不會被這種理由攔住。

  蘇元沒再看唐嵐。

  他繞過她,踩著車頭側面的扶梯,進入鎮山主控室。

  唐嵐臉色一變。

  「蘇元!」

  王虎扛著主鉤往旁邊一放,主鉤落地,鐵板都跟著震了一下。

  他擋在唐嵐和殘存者中間,咧嘴道:「別急。」

  「讓他看。」

  「你們覺得是鬼,他一般能從鬼身上拆出個軸承來。」

  沒人笑。

  現在沒人笑得出來。

  蘇元進入主控室後,沒有碰任何高維殘留,也沒有調動任何特殊手段。

  他只是站在那本行車日誌旁邊,低頭看著夾在最後一頁的乾癟鉛筆。

  鉛筆已經短得可憐,外面裹著一圈小銅夾。

  銅夾後面連著細細的機械臂。

  機械臂末端,不是電機。

  是連杆。

  再往下,是一排純銅齒輪組。

  齒輪組通過凸輪和細軸,連著鍋爐蒸汽管上的小型壓強記錄器。

  主控室里滿是煤灰。

  但那套裝置被金屬罩保護著,內部齒面還很乾淨。

  蘇元伸手捏起鉛筆。

  鉛筆尾部被機械夾咬得很緊。

  他順著銅杆往下看,找到旁邊一個老式復位閥。

  閥柄上寫著四個小字。

  測錄回放。

  蘇元抬手按下。

  咔噠。

  鍋爐旁邊的小蒸汽管吐出一股白汽。

  純銅齒輪慢慢轉動,凸輪頂起連杆。

  那根機械臂夾著鉛筆,在紙頁空白處生硬地劃出一道標準橫線。

  橫線很直。

  力度很均勻。

  末端還有輕微拖痕。

  主控室下方的人全看見了。

  小火眼睛猛地亮了。

  「自動測錄機構。」

  蘇元把那頁紙撕下來,隨手甩向下方。

  紙頁旋著落下,被王虎一把接住。

  蘇元站在主控室門口,低頭看著下面那群臉色僵硬的人。

  「什麼幽靈活人。」

  「藍星舊時代的蒸汽測錄打字機。」

  「靠壓強變化自動觸發刻盤文字。」

  他抬腳踢了踢主控台下方那排銅齒輪。

  「這套機構本來就是給無人牽引車頭用的。」

  「車頭倒車,鍋爐壓強變化,刻盤自動轉到對應模板,機械臂照著模板寫日誌。」

  「你們在廢土待久了,看到鉛筆會動,就開始給自己安排靈異套餐?」

  下面一群人僵住了。

  剛才喊車頭有髒東西的年輕殘存者,臉紅得不行,恨不得把腦袋塞進領口。

  老機修兵擠上前,拿過那張紙仔細看。

  他用粗糙手指摸了摸橫線,又抬頭看向主控室里的齒輪組。

  臉上表情從驚悚變成尷尬。

  再變成恍然。

  「真是測錄機。」

  「老式的。」

  「我小時候在廢棄礦車庫裡見過半套。」

  「靠鍋爐壓強和軌道阻力變化來判斷車況。」

  另一個機修兵也湊過來,拍了拍腦門。

  「我怎麼把這茬忘了。」

  「不是有人寫。」

  「是車自己記。」

  王虎噗地樂了。

  「行。」

  「鍋爐幽靈破案。」

  「嫌疑人,鉛筆。」

  小火從主控室探出頭,尾巴翹起來。

  「虎哥,嚴格來說,是壓強記錄凸輪帶動鉛筆。」

  王虎擺手。

  「別上課。」

  「我現在只想知道剛才誰說車頭吃人。」

  剛才那幾個殘存者集體低頭。

  沒人敢吭。

  唐嵐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她沒有完全鬆口。

  她撿起日誌頁,指著那行字。

  「就算不是幽靈。」

  「內容也還在。」

  「非機械物質吞噬軌道。」

  她抬頭看蘇元。

  「這不是空話。」

  「鎮山車頭的自動記錄不會憑空亂寫。」

  「前面確實有東西吃掉了軌道。」

  「連幾百毫米厚的合金鋼軌都扛不住。」

  「我們的底盤只要開上去,很可能直接被融穿。」

  剛放下心的人,又緊張起來。

  這一次沒人再提幽靈。

  可恐懼沒有消失,只是換了個殼。

  神神鬼鬼是假的。

  前路會吃鋼軌,是真的。

  013號里有人低聲道:「隊長說得沒錯。」

  「吃軌道的東西,比鬼還麻煩。」

  「鬼至少能躲。」

  「軌道沒了,車怎麼走?」

  小火翻看鎮山車頭的舊記錄,爪子停在幾處磨損曲線旁。

  「主人,測錄數據里有異常阻力峰值。」

  「鎮山在前方三百多米處承重輪阻力暴漲。」

  「隨後出現輪轂外層腐蝕,軌面附著異常。」

  「它確實是被迫倒回來的。」

  王虎皺眉。

  「那前面到底啥玩意兒?」

  蘇元沒有回答。

  他從主控室跳下,落到鎮山車頭第一組承重輪旁邊。

  那組輪子比人還高,輪緣外側沾著一層暗紅色黏稠物。

  之前大家注意力都在鍋爐和日誌上,沒人細看。

  蘇元抽出軍刀,用刀背刮下一小片。

  那東西黏在刀背上,帶著鐵鏽味,還夾著細碎黑色孢粉。

  他用指腹搓了搓。

  黏稠物被搓開,露出裡面被咬蝕後的金屬粉末。

  蘇元放到鼻尖聞了聞,冷笑。

  「嗜鐵黑孢真菌。」

  幾個老機修兵臉色同時變了。

  蘇元轉身,看向所有人。

  「深淵地熱區常見的極端腐蝕菌。」

  「它不吃高維法則。」

  「不吃靈魂。」

  「不吃活人。」

  「它只啃裸露的氧化金屬。」

  他抬手指了指鎮山車頭承重輪。

  「這車頭封存太久。」

  「輪轂外層防腐塗層脫落。」

  「它開進真菌區,輪緣直接接觸孢床。」

  「真菌吃鐵鏽和氧化層,附著軌面,摩擦阻力暴漲。」

  「鎮山不是打不過。」

  「是沒做防腐處理,被卡回來了。」

  他看著那群第七站殘存者,語氣突然冷了下去。

  「你們這群在廢土刨食的人,被高維系統嚇破了膽。」

  「連基本的鐵鏽常識都沒了?」

  這句話落下,檢修站里徹底安靜。

  幾個老機修兵衝到承重輪旁邊,輪流刮下一點暗紅黏物。

  有人搓。

  有人聞。

  有人拿火機烤了一小塊。

  暗紅黏物遇熱捲曲,冒出刺鼻酸味,裡面黑色孢粉迅速碳化。

  一個白鬍子機修兵猛拍大腿。

  「對!」

  「就是黑孢菌。」

  「我年輕時在三號礦井底下見過。」

  「它不怕潮,不怕熱,就怕隔絕金屬氧化層。」

  「瀝青,重油,陶瓷粉都能擋。」

  另一個機修兵臉上又紅又激動。

  「媽的,真不是高維怪胎。」

  「是菌。」

  「我們差點被一片菌嚇得關門等死。」

  年輕殘存者臉都燒起來了。

  唐嵐看著蘇元,嘴唇動了動,最後沒能反駁。

  她是車長。

  她懂機械。

  所以她更明白蘇元判斷得有多狠。

  只憑一行日誌,一個輪轂殘留,他就把所有人的玄學恐慌剝得乾乾淨淨。

  許慎低頭咳了幾下,嘴角卻扯動起來。

  「我就說。」

  「他不做沒把握的蠢事。」

  王虎把扳手往肩上一扛,沖那群剛才主張死守的人挑眉。

  「聽見沒?」

  「不是神。」

  「是蘑菇。」

  小火糾正道:「是真菌,不是蘑菇。」

  王虎瞪它。

  「都差不多。」

  小火認真道:「差很多。」

  王虎懶得爭。

  「行,你贏。」

  「反正今天咱們要開車碾蘑菇。」

  蘇元收起軍刀,直接下令。

  「王虎。」

  「帶人去軍備庫最底層。」

  「三大桶藍星重油瀝青,全部拖出來。」

  王虎立刻轉身。

  「聽見了沒?」

  「想活的都動起來!」

  「別杵著裝雕塑!」

  幾個剛才還發軟的殘存者被他罵得一個激靈,趕緊跟上。

  蘇元繼續道:「小火。」

  「把鎮山的防腐記錄和真菌區阻力曲線調出來。」

  「我要軌面附著厚度,腐蝕速率,底盤接觸高度。」

  小火爪子啪啪敲著舊儀表旁邊的機械換算盤。

  「明白。」

  蘇元看向唐嵐。

  「013號能不能拆開履帶護罩?」

  唐嵐立刻回神。

  「能。」

  「右側履帶廢了,左側還能用。」

  「軍備庫里有備用履帶和懸掛。」

  蘇元道:「換。」

  「底盤外側全部刷瀝青。」

  「履帶鏈節外沿塗厚。」

  「裸露軸承套防腐布。」

  「彈藥箱和淨水箱往中段堆。」

  「別讓車尾過重。」

  唐嵐沒有再爭。

  她抓起通訊器,對013號里喊:「全員下車。」

  「傷員留兩個人看護。」

  「其他能動的,都去拆護罩,換履帶。」

  「誰再喊原地死守,我親手把他掛到車尾當警示牌。」

  013號里立刻炸開忙碌動靜。

  剛才還蔫掉的人群,此刻被蘇元和唐嵐硬拽回工作狀態。

  恐懼沒有完全消散。

  但扳手握在手裡,人就不容易胡思亂想。

  軍備庫最底層很快被打開。

  三大桶藍星舊時代重油瀝青被王虎帶人拖出來。

  桶身外殼厚得誇張,上面還貼著封存標籤。

  深淵鐵路專用軌底防腐塗料。

  禁止明火。

  禁止飲用。

  王虎看見最後四個字,樂了。

  「這還用寫?」

  旁邊殘存者一邊喘,一邊道:「廢土裡什麼人都有。」

  王虎想了想,點頭。

  「也是。」

  「餓急了,機油都有人嘗。」

  瀝青桶蓋被撬開後,一股厚重的油味撲出來。

  黑亮的重油瀝青緩慢翻動,黏得嚇人。

  蘇元親自調比例。

  重油瀝青,陶瓷粉,廢舊石墨屑,少量冷泉水乳化劑,再加機油調流動性。

  幾個機修兵看得眼睛發直。

  「這配方誰教你的?」

  蘇元沒有抬頭。

  「車會教。」

  那人愣了一下,沒敢再問。

  很快,整個檢修站變成了硬核廢土修理廠。

  電焊火花四處飛。

  老式液壓機發出低沉壓合響動。

  千斤頂把噬荒號車尾頂起,後段受力梁裸露出來。

  王虎帶人拆掉舊絞盤外架。

  那根陪他們從第七站斷崖里拖命回來的鋼纜,被放到旁邊。

  外層翻起的金屬絲沾著血。

  王虎摸了摸鋼纜,嘀咕道:「老夥計,你也算立功退休。」

  小火從旁邊探頭。

  「虎哥,退休不了。」

  「主人說切短後做副拖纜。」

  王虎立刻改口。

  「老夥計,你繼續加班。」

  「廢土沒有退休。」

  小火點頭。

  「客觀。」

  蘇元用老式液壓機壓彎兩塊厚裝甲板,貼合噬荒號尾部受力梁角度。

  他單手扶著牽引主鉤,調整鎖舌位置。

  王虎和四名殘存者合力推住緩衝彈簧組。

  那組彈簧粗得離譜,壓縮時發出牙酸的咯咯響動。

  「穩住。」

  蘇元道。

  王虎咬牙。

  「穩著呢。」

  「這玩意兒比013號車長脾氣還硬。」

  通訊器里傳來唐嵐冷冷一句:「我聽得見。」

  王虎嘿嘿道:「誇你。」

  唐嵐懶得理他。

  蘇元把機械鎖舌插入主鉤座。

  液壓機下壓。

  金屬發出沉悶變形響動。

  隨後,焊槍亮起。

  蘇元左手按著焊把,焊線沿著受力梁一路推進。

  火星飛到他袖口,他連眼都沒眨。

  小火在旁邊盯著溫度。

  「焊縫深度夠。」

  「主鉤座偏差零點七毫米。」

  蘇元道:「墊片。」

  王虎立刻把厚墊片遞過去。

  「來了。」

  另一邊,013號也被徹底拆開。

  唐嵐帶著人卸掉破損護甲,拆下右側殘廢履帶。

  舊履帶被蟲群首領咬掉過一截,鏈節扭成亂七八糟的形狀。

  她看了一眼,臉色有點難看。

  這東西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

  軍備庫里的備用履帶被拖出來。

  老機修兵用滑輪組吊起履帶,幾個人合力推到013號底盤下方。

  唐嵐親自鑽進車底,半張臉都沾了黑油。

  「承重輪副軸換新。」

  「懸掛彈簧全部上。」

  「別捨不得。」

  「這次不省。」

  有人遲疑道:「隊長,全上?」

  唐嵐從車底探出頭,眼神凶得很。

  「全上。」

  「省下來的零件不會替你擋真菌。」

  那人立刻閉嘴。

  軍用壓縮乾糧一箱箱搬上噬荒號。

  純淨冷泉水被裝進儲物艙和外置水箱。

  無機質機油,備用冷卻泵殼,瓦斯調節閥,陶瓷防腐布,舊式機械制動器,全都按蘇元的指令分類固定。

  王虎搬炮彈搬得格外興奮。

  半箱013號主炮彈被他拖到噬荒號旁邊。

  小火看見,立刻攔住。

  「虎哥,主人說彈藥放013號中段。」

  王虎一本正經。

  「我就看看。」

  小火眯起眼。

  「你剛才抱得很緊。」

  王虎咳了一下。

  「男人看到大口徑,控制不住很正常。」

  唐嵐路過,丟給他一個冷眼。

  「別亂拆我炮彈。」

  王虎攤手。

  「你這話說得,好沒信任感。」

  唐嵐道:「你不像值得信的人。」

  王虎想反駁,想了半天,發現沒啥有力證據。

  只能繼續搬。

  四個小時過去。

  檢修站里原本冰冷的軌道區,完全變了樣。

  噬荒號尾部裝上了超重型物理牽引連接器。

  主鉤黑沉沉地掛在後梁下,副鉤和緩衝彈簧組並排固定,雙向抗衝擊拉杆壓得極穩。

  車底、輪拱、前梁和獵犬護甲外層,全都刷上厚厚一層漆黑重油瀝青。

  瀝青外面又撒了一層陶瓷粉和石墨屑,被熱風烘到半干,表面粗糙發暗。

  它不漂亮。

  但看著就耐造。

  013號也換了樣子。

  右側新履帶裝好。

  底盤懸掛換成軍備庫封存件。

  外部裝甲雖然沒恢復原樣,但關鍵區域加了厚防腐板。

  車廂中段堆滿彈藥、淨水和壓縮乾糧,傷員被安置在靠內側的位置,外面用防腐布和薄裝甲隔了一層。

  鎮山車頭沒有掛上車隊。

  它太大,軌距和前方深淵支線不完全匹配。

  蘇元只取了它的牽引連接器和軍備庫物資。

  但爐膛仍在穩穩燒著。

  主泄壓閥被臨時修復,瓦斯閥關閉到安全檔。

  那台老車頭停在檢修站里,像個被修回理智的老兵。

  第七站殘存者站在站台兩側,看著面前這列漆黑重油裝甲怪物,眼神一點點變了。

  剛才他們想關門苟住。

  現在,他們看著滿載物資和厚重底盤,手又開始癢。

  有人把扳手插回腰間。

  有人重新檢查槍械。

  有人低頭把鞋帶纏緊。

  恐懼還在。

  但它被鋼鐵重量壓住了。

  唐嵐從013號頂部跳下,動作利落。

  她抓起對講機。

  「頭車。」

  「013號彈藥滿載。」

  「底盤裝甲完畢。」

  「履帶防腐層完成兩遍。」

  「隨時可以衝進真菌區。」

  王虎站在噬荒號旁邊,抹了把臉上的黑油。

  「這才像話。」

  「剛才那群喊關門的呢?」

  一個年輕殘存者舉了舉手,尷尬道:「在這。」

  王虎看他。

  「現在還關不關門?」

  年輕殘存者看了看噬荒號,又看了看013號。

  他咬牙道:「不關。」

  「開過去。」

  王虎滿意點頭。

  「有進步。」

  小火爬回噬荒號控制台,接入獵犬導航中樞、許慎銘牌和深淵軌權限。

  屏幕上跳出前方軌道模型。

  三百米外,軌道開始被暗紅色附著層覆蓋。

  越往前越厚。

  在更深處,雷達反饋混亂,像有大片軟質物貼著軌面蠕動。

  小火尾巴繃直。

  「主人,真菌區長度暫時無法完全測出。」

  「前方百米內軌面附著厚度最高十九厘米。」

  「鎮山當時就是在這裡阻力暴漲。」

  蘇元坐回駕駛室。

  左手機械眼旁邊的冷色燈閃了閃。

  他擰動鑰匙。

  噬荒號發動機先低吼,隨後核子電池組接入,冷泉水泵建立循環。

  排氣管噴出狂暴黑煙。

  車頭大燈猛然亮起,光束切開檢修站前方的黑暗。

  前方防爆門緩緩打開。

  厚重鎖梁一根根縮回。

  門外深淵軌道露出來。

  暗紅真菌海鋪在鋼軌上,貼著軌枕緩慢起伏。

  車燈掃過去,那些黑孢真菌表面收縮了一下,露出下面被咬得坑坑窪窪的金屬軌面。

  013號掛上噬荒號尾部主鉤。

  機械鎖舌閉合。

  咔噠。

  這次不是臨時鋼纜。

  是純物理超重型牽引連接器。

  厚。

  笨。

  可靠。

  唐嵐坐進013號駕駛位,手壓著通訊器。

  「013號就位。」

  「車內二十三人。」

  「傷員固定完成。」

  「機槍可用。」

  「主炮暫時半鎖死,但炮彈在。」

  王虎坐回副駕,咧嘴。

  「炮半鎖死也沒事。」

  「真菌又不會跟你對炮。」

  小火忽然抬頭。

  「主人。」

  「雷達收到異常長短波。」

  蘇元看向屏幕。

  破舊雷達上,真菌區深處跳出一個極其微弱的物理信號。

  不是高維頻道。

  不是廢土網絡。

  是老到掉牙的長短波加密。

  滋。

  滋滋。

  雜訊很重。

  小火快速解碼,眼睛越睜越大。

  「是中文。」

  斷續的廣播從控制台里擠出來。

  「滋……滋……」

  「盤古計劃04號基地……」

  「請求物理支援……」

  「我們還有活人……」

  車廂里瞬間安靜。

  許慎猛地撐起身,牽動傷口,疼得額頭冒汗。

  「04號基地?」

  唐嵐在通訊器里急促開口。

  「深淵鐵路檔案里沒有04號基地。」

  「至少第七站沒有權限看。」

  王虎抓住扶手,眼睛亮得凶。

  「活人。」

  「真菌海裡面還有活人。」

  小火盯著信號源。

  「信號極弱。」

  「源頭在真菌區深處。」

  「軌道方向吻合。」

  蘇元沒有說話。

  他右腳壓下油門。

  噬荒號車身猛地一沉。

  厚重防腐底盤貼著軌面向前衝去。

  履帶和輪胎碾上第一片暗紅真菌。

  咯吱。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爆裂動靜從車底連續傳來。

  漆黑重油瀝青層被真菌瘋狂附著,又被輪壓和陶瓷粉層硬生生刮碎。

  噬荒號拖著013號,頂著車燈,沖入暗紅真菌海。

  控制台里,那道微弱長短波還在斷續跳動。

  「滋……04號基地……」

  「請求物理支援……」

  「滋……我們還有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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