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命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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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石匣里的十八塊生命晶石,田虎留了整整一年,一塊也沒動。雖說價值幾十萬元,他也不敢拿自己的身體冒險,家裡人更不知道他還藏著這份家當。

  這一年,他上午去幼兒園,下午跟沈晴訓練,晚上還要學生命理論。吃飯睡覺都是照舊,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

  到了五歲生日這天,上午的功課也沒落下。田虎照常站上訓練墊,等著小姨發話。

  沈晴坐在沙發上,捧著終端給他加重力。她手指動了動,重力增加百分之八,田虎已經覺得站著比平時累了。

  「開始。」沈晴說道。

  田虎先邁左腳,兩條胳膊展開,跟著轉身、俯身、換步。他沒把動作做快,每一步都要落准,轉身也不能偏,呼吸一直跟著動作走。

  練到第九式時,他額頭上冒出了汗。

  才多加了百分之八,怎麼就這麼費勁!

  他用心率控制穩住心跳,又借空間感應校準朝向,仍舊照著原來的節奏往下練。一直做完最後一式,田虎才收勢,歇了口氣。

  訓練手環亮了起來。

  【動作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八點七。】

  【身體負荷:百分之七十六。】

  【綜合評價:優秀。】

  田虎活動著酸脹的手臂,覺得自己還能練,便跟沈晴說道:「小姨,再來一遍吧。」

  「不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沈晴說著,把訓練終端關了。

  田虎有些不甘心,指著手環說道:「這上面才百分之七十六,還沒到警戒線呢,怎麼就不能練了?」

  「你光顧著看它,怎麼不看看自己的腿?」沈晴說道,「肌肉都開始抖了,你還要練。」

  她蹲下來,在田虎的小腿上按了兩下。

  酸脹感一下涌了上來,田虎不吭聲了。

  行吧,專業人士的話還是得聽。況且小姨動動手指就能讓他更重,跟她爭到最後,吃虧的還不是自己?

  檢查完身體,沈晴才滿意地說道:「你最開始練第一套啟蒙動作時,完成度才百分之三十二。現在加了百分之八的重力,還差點拿滿分。光比身體控制,同齡人里應該沒幾個能贏你。」

  田虎問道:「那生命強度呢?」

  「這個嘛,中上。」沈晴沒了剛才誇他的勁頭。

  田虎不太滿意:「才中上?」

  「五歲練到中上,你還嫌差?」沈晴說道,「身體控制可以多練,生命強度可不光看你練了多久。年齡、體質、生命天賦,哪個都得算進去。身體還沒長好就拼命練,到時候傷了身子,想進步都難。」

  田虎又問:「那一年後的生命評估,我能不能拿全市第一?」

  沈晴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

  田虎說道:「小姨,我沒開玩笑。」

  「我也沒跟你開玩笑。」沈晴收回手,「身體控制、基礎理論,這兩項你應該都能拿高分。生命強度還差著一截,天賦開發又得等正式檢測才知道。進少年進化預備營應該不難,全市第一就難了。」

  田虎沒再問下去。這些問題他自己也清楚,心率控制、空間感應、生命軌跡,用來輔助訓練都不錯,偏偏沒一個能直接提高生命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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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鋼筋鐵骨,他到現在也沒敢繼承。

  五歲的身體一旦開始不斷增加骨骼密度,別人還在換牙,他可能已經要先給自己訂購動力外骨骼了。

  眼下能讓生命強度快些漲上去的,也就那十八塊生命晶石了。

  偏偏他現在又不敢吸收。

  東西有了,身體沒有準備好。

  就像有人送了他十八桶高能燃料,卻忘了順便配一台發動機。

  「別想那麼多。」沈晴揉了揉他的頭髮。

  「今天過生日,上午的訓練到此為止。去洗澡換衣服,你爸媽還等著給你過生日呢。」

  晚飯時,桌上擺滿了菜。

  沈蘭特意提前下班,田國平開車去酒業公司把她接了回來。沈晴還買了一個雙層蛋糕。

  蛋糕頂上還站著個小人,穿著訓練服,胸前歪歪扭扭寫了個「虎」字。

  田虎盯著那小人瞧了半天,忍不住問道:「小姨,這捏的是我啊?」

  「可不就是你。」沈晴說道,「店員照著你的照片捏的。」

  田虎指著小人的腦袋:「我頭有這麼大嗎?」

  「可能是覺得你聰明吧。」沈晴說道。

  「那他表達得還挺委婉。」田虎說道。

  沈晴給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就你話多。來,蠟燭都點好了,趕緊吹。」

  田虎吹滅了五根蠟燭,意識隨即沉入黑色墓園。

  墓園裡,第五座墓碑亮著。田虎走過去,先看上面寫了多少歲。

  【田虎】

  【享年:九十三歲】

  這回活得挺長啊。

  雖說前面那四位里,活得久的未必就有好天賦,可看見九十三歲,田虎心裡還是舒服了些。至少這位老哥,沒早早把自己折騰沒了。

  灰霧從碑上散去,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了過來,平平靜靜地講起了自己。

  【我叫田虎,覺醒的是A級天賦,生命熔爐。】

  田虎聽得眼睛都亮了。

  A級的生命熔爐?聽這名字,像是能幫他修煉的!

  【我這天賦,用晶石的時候很省心。身體自己會吸收裡頭的生命能量,吸進來以後,再熔煉一遍,把雜質除掉,剩下的就能用來強化身體。】

  【別人可沒這麼方便,要靠呼吸法慢慢引導,一塊晶石吸收下來,大半的能量都損耗了。我用晶石,能少浪費許多。】

  田虎朝黑色石匣望了過去。

  少浪費當然好,可別把他這副小身板給撐壞了。他現在還不敢吸收晶石,怕的就是這個。

  【身體承受不住的那些能量,會先存在生命場裡。不用急著全拿來強化身體,等身體慢慢長大,再逐步釋放就是了。】

  田虎的嘴角越咧越大。

  這個好,這個是真的好!

  黑色石匣里,十八塊下品生命晶石正泛著柔光。有這樣的天賦在,自己就不用只是光看著了。只要繼承了生命熔爐,那些放了整整一年的晶石,他就能用上了!

  等了五年,可算等著一個真正強大的天賦了!

  回頭想想,心率控制幫他睡覺,空間感應替他認路,用著都挺方便,可要靠它們直接提高生命強度,他還真沒辦法。

  鋼筋鐵骨倒是能強化骨頭,可田虎實在不敢領。他還不想躺在那裡,等著工業起重機過來幫自己翻身。

  原本都準備再等幾年了,誰想到第五座墓碑里就有這麼好的東西?田虎越想越高興,趕緊收回望向石匣的目光,接著聽了下去。

  【我六歲就進了少年進化預備營,十六歲靠著生命熔爐,成了一階進化者。等三十五歲成了六階進化者,我就去了聯邦前線。】

  【後來六十八歲退役,回江城生命學院當老師,一直活到九十三歲,最後在睡夢裡去世。】

  田虎聽得很是舒坦。

  總算有個爭氣的自己了。既沒偷也沒搶,也沒惹來地下格鬥場的追殺,更沒有骨頭把自己壓死的怪事,安安穩穩活到九十三歲,多好!

  【這一輩子我拿過不少榮譽,過得也如意,回頭想想,沒什麼大事放不下。】

  【就是有件小事,我始終記著。五歲那年,我參加了江城市雛鷹杯少兒生命啟蒙賽,最後只拿了個人組第八。】

  第八?

  田虎有些納悶。有生命熔爐幫著修煉,怎麼才拿了個第八?

  那位老哥接下來的話,讓他啞然失笑。

  【那時候我的生命強度比同齡人高,力氣也比他們大,就是不會控制。輪到比平衡,我上去只踩了一腳,踏板就斷了。】

  墓碑上浮現出了當時的畫面。

  穿著兒童訓練服的田虎信心十足,第一腳踏上去,板子從腳下斷開,第二腳還沒來得及落,人已經掉進了水池。

  岸邊的父親還舉著攝像設備呢,騰出另一隻手去撈他。人是拉住了,父親自己也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田虎看著畫面,實在有些想笑。

  人家比不過是力氣小,這位倒好,偏偏吃了力氣太大的虧!

  【後來我也得過別的獎,哪個不比雛鷹杯重要?可我爸就愛看這段錄像。我五歲時他看,等我到了七十歲,他還是看一遍笑一遍。臨終前都沒忘記,還叫我再給他放一次。】

  田虎聽著聽著,又有些同情這位老哥了。

  這麼一次丟臉的事,讓老爸惦記了幾十年,連臨走都不肯放過。

  【我答應過他,第二年要拿個冠軍回來。可第二年進了預備營,趕上封閉訓練,比賽沒能去成。再往後,歲數又超了,人家不讓我參加。】

  【到最後,答應他的那個冠軍獎盃,還是沒能拿回來。】

  那道聲音漸漸淡了。田虎再看碑前,新的文字已經浮現出來。

  【該平行人生留有未竟之願。】

  【可繼承遺產如下:】

  【A級生命天賦:生命熔爐。】

  【能力使用經驗:九十一年。】

  【配套修煉法:熔爐呼吸法。】

  【遺願:參加江城市雛鷹杯少兒生命啟蒙賽,獲得個人組冠軍。】

  【完成遺願後,方可繼承全部遺產。】

  看到最後一行,田虎總算從剛才的興奮里緩過勁來。

  就知道沒這麼容易,東西再好,也得先把遺願辦了。

  好在這個遺願並不離譜,只是參加少兒比賽,拿個冠軍,這事能辦。

  墓碑里的自己,輸就輸在力氣太大又不會控制。而身體控制這一項,他上午還被小姨誇過。

  田虎退出墓園,睜開眼睛,家裡的生日歌才剛唱完。

  沈晴正要切蛋糕,田虎已經問了起來:「小姨,你知道雛鷹杯嗎?」

  沈晴停下手裡的動作,說道:「當然知道,江城市每年辦一次的少兒生命啟蒙賽,五到六歲才能參加。我還要考預備營助理教練呢,這都不知道還考什麼?」

  田虎問道:「今年什麼時候比?」

  「下個月。」沈晴看向他,「怎麼,你想參加?」

  田虎點頭:「嗯。」

  「行啊。」沈晴答應得很痛快,「你動作練得不錯,去比一比,見識一下正式比賽也好。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進個人組前二十。」

  田虎問:「冠軍呢?」

  沈晴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田虎說道:「我想拿個人組冠軍。」

  客廳里一下安靜了。

  過了幾秒,田國平先笑了起來:「我兒子有志氣!」

  沈蘭瞪他:「你先別添亂。」

  沈晴把餐刀放下,認真跟田虎說道:「別看這是少兒比賽,全市大部分生命訓練館都會派人來。成績排在前面的,基本都快六歲了,有些還覺醒了身體強化類天賦。」

  田虎說道:「五歲跟六歲,不就差一年?」

  「大人差一年沒什麼,你們可不一樣。」沈晴說道,「多長十個月,力氣、體能就可能比你強出一大截。」

  田虎問道:「那我還是有機會的,對吧?」

  沈晴被問住了。她說這些,本來是想讓他知道有多難,沒想到他只惦記著自己有沒有機會。

  可要說完全沒機會,也不對。雛鷹杯不光比力氣,基礎動作、反應、平衡,還有過障礙,都算成績。田虎的身體控制確實比同齡孩子強得多。

  沈晴想了想,說道:「有,但不會超過一成。」

  「夠了。」田虎說道。

  沈晴反問:「這就夠了?」

  「我第一次練啟蒙動作,完成度才百分之三十二。」田虎拿起叉子,從蛋糕邊上叉了一小塊,「現在是百分之九十八點七。」

  進步速度確實很快,這麼算的話,拿第一也不是沒有可能。

  沈晴終於笑了:「行,那就試試。」

  她拿出終端,打開雛鷹杯的報名頁面:「既然你這麼想拿冠軍,明天開始,訓練計劃就得全改。到時候累得哭鼻子,可別找你媽告狀。」

  「小姨,你就不能盼我點好?」田虎忍不住說道,「我不會哭的。」

  「行行行,不哭。」沈晴笑著說,「上一個也是這麼跟我保證的,跟你一樣,五歲。結果呢?第一天哭的嗓子都啞了。」

  「那是他啊。」田虎說道,「你先給我報上名,明天看著不就知道了?」

  沈晴被他逗笑了:「好,我可記著你這句話了。」

  她低頭填好報名信息,終端很快彈出了提示。

  【報名成功。】

  【參賽項目:個人組。】

  【距離初賽開始:三十二天。】

  報名成了,田虎比剛才吹蠟燭時還要高興,湊到終端前,把那幾行提示看了又看。

  三十二天以後就要初賽,留給他的時間可不多。

  那十八塊晶石還在墓園裡等著呢!他守了整整一年,一塊都沒敢用,只要拿回冠軍,領到第五座墓碑里的生命熔爐,就能好好修煉了。

  小姨居然還擔心他哭鼻子。

  他現在巴不得明天早點來,好讓小姨多教自己些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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