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4 章 守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崑崙山口的雪,三天沒停過。

  第一日,赤霞老祖沒有親自出手,兩百餘名蠱仙輪番衝擊山口,像潮水一遍一遍拍堤壩。

  這一日沖陣的,都是麾下精銳,魂道,火道,水道,一樣一樣的攻擊往庭鎖上砸。

  砸開一道口子,還沒來得及高興,鐵衣侯的槍就從口子外面遞了進來。

  這位天人端著槍,在陣前來回巡走,哪裡的庭鎖吃緊,他就堵在哪裡。

  一日之內,槍挑了十一名六階,槍尖上的血沒幹過。

  齊天意的四元方悔庭主陣橫在山口最窄處,四座方庭勾連成鎖,衝進陣中的蠱仙像陷進泥沼,術法神通一入陣,先被卸去三成。

  四元方悔庭,律道。

  齊天意坐在陣眼,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他兒子齊演走的時候,他把庭主之位空掛著,說等打完這仗再傳,如今他坐在這裡,人就是這座庭。

  白守拙的劍,第一日出了七次。

  七劍,殺七個六階。

  每一劍都不快,甚至稱得上慢,可劍光起落之間,山口的雪會停一息。

  劍之法則壓下來,六階蠱仙的護身蠱光薄得像紙。

  第七劍斬完,他重新坐回雪裡,膝上的無弦琴崩開了一道縫。

  琴是鞘,劍,才是白守拙。

  第一日入夜,清點。

  蠱仙死了三十七,山口這邊傷了四個,沒死人。

  壞消息是,對面的營地里又落下了三道遁光。

  覆海真人到了,帶著麾下的水道精銳,後半夜,南邊雪原上飄起了星星點點的磷火。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

  白骨夫人也來了。

  三位七階,聚齊。

  第二天,堤壩開始漏水。

  辰時,覆海真人出手,一條水龍自雪下翻身而起,撞在東翼的庭鎖上,連撞九下。

  第九下,庭鎖裂開一線,水龍貫陣,東翼告急。

  房恆就是這時候頂上去的。

  教育部部長,陸地神仙,一輩子沒打過硬仗,修的是育人護道的武道意志。

  他扎進缺口,意勁燃到極處,周身三尺雪水盡數蒸白,硬生生把水龍的勢頭摁回了陣外。

  一摁,就是一炷香。

  一炷香後,水龍退了,東翼的缺口重新合攏,房恆還站在原地,保持著雙掌前推的姿勢,像一截燒焦的樁。

  風一吹,樁散了。

  沒人哭,哭是活人的奢侈,仗還沒打完,自然沒有人在這時候添亂。

  齊天意往陣眼裡又坐深了一寸,白守拙的劍出了第八次。

  當夜,白骨夫人襲營。

  攝魂霧無聲無息罩下來的時候,傷兵的棚子最先陷進去。

  顧深是統戰部部長,一生調度千軍,打仗的本事排在八人里的末位,可他這一輩子只做對了一件事,人還站得動,就站在傷員前面。

  此時的霧裡,忽然伸出萬千隻骨手,顧深把七個傷兵推出霧外,自己沒出來。

  霧散的時候,白守拙仗劍追出了三百里。

  三百里後他收劍而回,臉色比雪還白,白骨夫人沒留下,只留下半片被劍氣削斷的袖角,和一地骨粉的冷笑。

  天亮清點,兩個陸地神仙,一天之內沒了。

  齊天意終於開口,說了這三天裡的第一句話。

  「換防吧,不然就要死完了,接下來天人守夜,陸地神仙守晝。」

  第三天,是拿命填的一天。

  三位七階不再輪流,從三個方向同時碾向山口。

  四元方悔庭被磨了一整日,四座方庭塌了三座,律道鎖鏈斷得只剩主鎖一根。

  鐵衣侯這一天折了三件兵刃。

  第一件是他自己的槍,他以槍身為代價砸退了一名七階。

  第二件是奪來的敵人兵器類型的蠱蟲,第三件折斷的時候,他折了兩根肋骨,把斷刃捅進了一名蠱仙的咽喉,順手抽走了對方手裡最後一件完好的槍類蠱蟲。

  白守拙的劍出了二十一次。

  二十一次之後,他握劍的手已經抖得不成樣子,劍氣仍一劍比一劍冷。

  劍之法則磨到最後,連赤霞老祖的霞光侵入他周身十丈,都要被削去一層。

  申時,齊天意站了起來。

  這位庭主拍了拍衣擺上的雪,回頭看了一眼崑崙山眼的方向,說了第二句話,也是最後一句話。

  「如果有人能活著出去,遇到我家演兒,他要是問起來了,記得幫我跟他說一聲。

  就說……他爹沒本事,沒辦法給他留下一個完整的四元方悔庭……」

  然後他一步踏進陣眼,以身合庭。

  人已不在,庭還在。

  四元方悔庭迴光返照,主鎖復張,將三位七階的腳步硬生生鎖在山口之外,整整三個時辰。

  那三個時辰里,赤霞老祖的霞光燒不穿庭鎖,覆海真人的大潮漫不過方庭,白骨夫人的骨手探進去一截,被律道之力絞成了粉。

  三位七階,被一座已經沒了主人的庭,攔在山口外整整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後,律道法則之力燃盡,蠱蟲盡毀,方庭崩解。

  陣眼處,齊天意盤膝而坐,眉目低垂,當場坐化。

  西翼同時告破。

  覆海真人親自出手,一掌拍碎了半個雪坡,李青括守在西翼最外,這位鎮守了西方一輩子的西方鎮守使,最後看了一眼西邊,迎著那隻覆海的巨掌,把畢生劍意遞了出去。

  劍意碎,雪坡平。

  西方,從此再沒有鎮守使。

  暮色四合的時候,釣鯨叟也走了。

  他為救被圍的斷江客,把坐了一整天的浮冰整個掀起來,砸進了魂道蠱仙的人堆里。

  浮冰碎的時候,那條釣了一輩子的鯨線最後收了一網,網住的是斷江客的命。

  人被拖了出來,釣鯨叟沒出來。

  斷江客跪在地上,看了那堆碎冰很久,然後他站起來,握刀。

  這位獨臂刀客,斬出了他的第三刀。

  這一刀沒有名字。

  一刀斬出,雪原上出現了一道橫貫東西的無形之痕,七名六階當場斷魂,覆海真人疾退百里,胸口仍被刀痕掃中,從鎖骨到腰,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七階水道,被一個天人刀客,在身上留了刀痕。

  覆海真人又驚又怒,可他沒敢再上前。

  因為斬出這一刀的人已經收刀立在原地,雪落在他的肩上、眉上、斷袖上,落了厚厚一層,人沒了氣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