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6 章 升仙難啊
紅葉城的暮色里，一個佝僂的灰衣身影混在出城的人流中，不緊不慢地走出了城門。
出城三十里，方寒的身影沒入暮色，再亮起時，已是一道貼著雲底疾馳的遁光。
青紅色的遁光在雲層深處一閃而逝，天意仙蠱的瑩白微光籠罩周身，將一切氣息、因果、痕跡盡數抹平。
情天區域的夜，是紅色的。
相思楓的林海在月下泛著暗紅的光澤，山風掠過，萬頃林濤如血浪翻湧。
方寒貼著林梢飛行，七千里路程，整整飛了四日。
第四日正午，他在一處山口被攔了下來。
「來者止步！正道聯盟臨檢！」
半空中，一面青銅古鏡當頭照落，鏡光之後，是個眯縫著眼的老道。
老道身旁還站著個枯瘦童子，童子的瞳孔豎立如蛇，幽幽地泛著青光。
瞳術蠱仙。
方寒心中平靜，面上卻是一片茫然的惶恐，連遁光都慌亂地晃了三晃。
「前輩……小的就是個經過的……」他壓著嗓子，把陳默那副窩囊樣演了個十成十。
蛇瞳童子盯著他看了足足五息，那目光像兩把剔骨刀，從他眉骨刮到下頜，又在他周身氣息上舔了一圈。
「五階。」童子淡淡開口，聲音沙啞，「看起來氣血衰敗，神魂有舊傷，應該就是個普通散修。」
老道收起銅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滾滾滾，晦氣。下一個！」
方寒千恩萬謝地繞過卡口，飛出百餘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照骨鏡照的是形，童子瞳術窺的是氣血神魂，可幻形蠱改的恰恰是這三樣，再加上有其他的仙道手段藏身，他自然沒那麼容易被看破。
兩日後，方寒跨過了一條大河。
河水是灰黑色的，從西南的山脈間蜿蜒而來，水面寬闊如海，浪濤無聲，只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咸腥氣瀰漫在天地之間。
恨海。
到了恨海區域了。
方寒放緩遁光，立在雲端，俯瞰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地。
三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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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上的傷痕依舊清晰可見，一座座山丘上留著灰白色的水線，水線以下草木不生。
半座半座的殘城歪在曠野里，石壁上還嵌著三十年前的船板，新建的村鎮沿著高處修築，低矮，緊湊，像一群從洪水裡掙紮上岸、至今驚魂未定的旅人。
三十年前，他在這座恨海之畔渡劫升仙，登臨六階。
也就在那一夜，沉寂了十萬年的恨海深處，有真傳出世。
那一夜的聲勢，方寒至今記得，海水倒卷千丈，天空倒懸兩目，整個恨海區域在一個時辰里被淹沒了大半，億萬噸海水咆哮著吞沒了城池、山川、宗門、碼頭，數不清的蠱師和凡人在睡夢中被卷進了那片灰色的浪濤。
像是恨家城，白家莊這種地方，也是那一夜沉的。
而恨海真傳最終落入了誰的手中，至今其實仍是一個謎。
就是方寒，其實也不能肯定。
畢竟按理來說，那傳承就該是李沐顏和和慕容復兩人拿走了，但是事到如今，李沐顏都已經死了這麼多年了……
思索了片刻，他搖了搖頭。
「舊地重遊啊。」方寒輕聲道，目光落向恨海之濱。
海天相接的地方，一座嶄新的巨城拔地而起，青灰色的城牆高大厚重，城頭旗幟獵獵，旗上繡著一個筆力千鈞的恨字。
恨家城。
重建的恨家城。
方寒本不打算停留。
他的路線很清楚，穿恨海區域，過恨家城，直插西南的十萬大山。
但他看著那座城，沉默了很久，還是落了下去。
「補給一番，順便……看看故人還在不在。」
他這樣對自己說。
……
三十年後的恨家城，比當年大了三倍不止。
洪水洗去了舊城的煙火，新城卻以恨海為依託，成了恨海區域最大的水陸商埠。
碼頭綿延十里，灰色的海面上千帆競渡，來自苗疆、東極、中州的貨物在這裡吞吐集散，人聲鼎沸，竟比舊日還要繁華三分。
方寒一身灰布麻衣，縮著肩走進城門，尋了家不起眼的茶棚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
茶棚里人聲嘈雜，說的多是恨家的閒話。
「……聽說了嗎，七少主又拒了東極來的提親！這回可是磐石宗的真傳弟子！」
「拒了就拒了唄，七少主都快五十了，還守著那點老黃曆，家主的臉面都讓她丟盡了……」
「你小點聲！不要命了？七少主是不嫁，可她掌著城裡最大的商號無名齋，家主都得讓她三分！」
「就是，我看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肥嘟嘟了，你一個三階蠱師，敢討論七少主的事情！」
方寒坐在一旁喝著茶，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也思索了起來。
「七少主麼……」他垂下眼帘，遮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
如果這些年來，恨家沒有發生大變化的話，那麼這位七少主，必然就是昔日的恨靈妙了。
也就是恨家家主恨天工的第七女。
說起來，他們之間也有將近三十多年的光景沒有見過了
「客官，您的茶涼了，續嗎？」小二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續吧。」
方寒剛端起茶碗，茶棚外的長街上忽然一陣騷動。
一隊人馬自碼頭方向行來，為首之人一身月白長裙，青絲高束，未施粉黛，眉眼間已有了歲月沉澱的清冷，卻依舊能看出三十年前那個刁蠻小姐的輪廓。
恨靈妙。
她似乎是從城外回來，眉宇間帶著掩不住的疲憊。
行至茶棚外的路口時，一個七八歲的乞兒莽莽撞撞地衝出來，險些撞上她的馬。
護衛怒喝一聲，鞭子已經揚起。
恨靈妙抬手攔下，接著手袖一卷，直接將人甩向一邊。
沒殺人，但卻也沒救人。
隨著那人飛向一側，他自始至終，臉上都沒有什麼表情，仿佛方才那一蹲一扶，不過是順手拂去肩上的一粒塵埃。
茶棚里，有人嘖嘖稱讚，有人不以為然。
角落裡，方寒望著那個遠去的背影，望了很久。
三十年了。
當年的小丫頭，如今眉間也堆上了化不開的霜。
五階巔峰的修為，在這座城裡看起來風光，可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修為，已經整整十年沒有寸進了。
升仙難啊……
出城三十里，方寒的身影沒入暮色，再亮起時，已是一道貼著雲底疾馳的遁光。
青紅色的遁光在雲層深處一閃而逝，天意仙蠱的瑩白微光籠罩周身，將一切氣息、因果、痕跡盡數抹平。
情天區域的夜，是紅色的。
相思楓的林海在月下泛著暗紅的光澤，山風掠過，萬頃林濤如血浪翻湧。
方寒貼著林梢飛行，七千里路程，整整飛了四日。
第四日正午，他在一處山口被攔了下來。
「來者止步！正道聯盟臨檢！」
半空中，一面青銅古鏡當頭照落，鏡光之後，是個眯縫著眼的老道。
老道身旁還站著個枯瘦童子，童子的瞳孔豎立如蛇，幽幽地泛著青光。
瞳術蠱仙。
方寒心中平靜，面上卻是一片茫然的惶恐，連遁光都慌亂地晃了三晃。
「前輩……小的就是個經過的……」他壓著嗓子，把陳默那副窩囊樣演了個十成十。
蛇瞳童子盯著他看了足足五息，那目光像兩把剔骨刀，從他眉骨刮到下頜，又在他周身氣息上舔了一圈。
「五階。」童子淡淡開口，聲音沙啞，「看起來氣血衰敗，神魂有舊傷，應該就是個普通散修。」
老道收起銅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滾滾滾，晦氣。下一個！」
方寒千恩萬謝地繞過卡口，飛出百餘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照骨鏡照的是形，童子瞳術窺的是氣血神魂，可幻形蠱改的恰恰是這三樣，再加上有其他的仙道手段藏身，他自然沒那麼容易被看破。
兩日後，方寒跨過了一條大河。
河水是灰黑色的，從西南的山脈間蜿蜒而來，水面寬闊如海，浪濤無聲，只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咸腥氣瀰漫在天地之間。
恨海。
到了恨海區域了。
方寒放緩遁光，立在雲端，俯瞰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地。
三十年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
大地上的傷痕依舊清晰可見，一座座山丘上留著灰白色的水線，水線以下草木不生。
半座半座的殘城歪在曠野里，石壁上還嵌著三十年前的船板，新建的村鎮沿著高處修築，低矮，緊湊，像一群從洪水裡掙紮上岸、至今驚魂未定的旅人。
三十年前，他在這座恨海之畔渡劫升仙，登臨六階。
也就在那一夜，沉寂了十萬年的恨海深處，有真傳出世。
那一夜的聲勢，方寒至今記得，海水倒卷千丈，天空倒懸兩目，整個恨海區域在一個時辰里被淹沒了大半，億萬噸海水咆哮著吞沒了城池、山川、宗門、碼頭，數不清的蠱師和凡人在睡夢中被卷進了那片灰色的浪濤。
像是恨家城，白家莊這種地方，也是那一夜沉的。
而恨海真傳最終落入了誰的手中，至今其實仍是一個謎。
就是方寒，其實也不能肯定。
畢竟按理來說，那傳承就該是李沐顏和和慕容復兩人拿走了，但是事到如今，李沐顏都已經死了這麼多年了……
思索了片刻，他搖了搖頭。
「舊地重遊啊。」方寒輕聲道，目光落向恨海之濱。
海天相接的地方，一座嶄新的巨城拔地而起，青灰色的城牆高大厚重，城頭旗幟獵獵，旗上繡著一個筆力千鈞的恨字。
恨家城。
重建的恨家城。
方寒本不打算停留。
他的路線很清楚，穿恨海區域，過恨家城，直插西南的十萬大山。
但他看著那座城，沉默了很久，還是落了下去。
「補給一番，順便……看看故人還在不在。」
他這樣對自己說。
……
三十年後的恨家城，比當年大了三倍不止。
洪水洗去了舊城的煙火，新城卻以恨海為依託，成了恨海區域最大的水陸商埠。
碼頭綿延十里，灰色的海面上千帆競渡，來自苗疆、東極、中州的貨物在這裡吞吐集散，人聲鼎沸，竟比舊日還要繁華三分。
方寒一身灰布麻衣，縮著肩走進城門，尋了家不起眼的茶棚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
茶棚里人聲嘈雜，說的多是恨家的閒話。
「……聽說了嗎，七少主又拒了東極來的提親！這回可是磐石宗的真傳弟子！」
「拒了就拒了唄，七少主都快五十了，還守著那點老黃曆，家主的臉面都讓她丟盡了……」
「你小點聲！不要命了？七少主是不嫁，可她掌著城裡最大的商號無名齋，家主都得讓她三分！」
「就是，我看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肥嘟嘟了，你一個三階蠱師，敢討論七少主的事情！」
方寒坐在一旁喝著茶，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也思索了起來。
「七少主麼……」他垂下眼帘，遮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
如果這些年來，恨家沒有發生大變化的話，那麼這位七少主，必然就是昔日的恨靈妙了。
也就是恨家家主恨天工的第七女。
說起來，他們之間也有將近三十多年的光景沒有見過了
「客官，您的茶涼了，續嗎？」小二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續吧。」
方寒剛端起茶碗，茶棚外的長街上忽然一陣騷動。
一隊人馬自碼頭方向行來，為首之人一身月白長裙，青絲高束，未施粉黛，眉眼間已有了歲月沉澱的清冷，卻依舊能看出三十年前那個刁蠻小姐的輪廓。
恨靈妙。
她似乎是從城外回來，眉宇間帶著掩不住的疲憊。
行至茶棚外的路口時，一個七八歲的乞兒莽莽撞撞地衝出來，險些撞上她的馬。
護衛怒喝一聲，鞭子已經揚起。
恨靈妙抬手攔下，接著手袖一卷，直接將人甩向一邊。
沒殺人，但卻也沒救人。
隨著那人飛向一側，他自始至終，臉上都沒有什麼表情，仿佛方才那一蹲一扶，不過是順手拂去肩上的一粒塵埃。
茶棚里，有人嘖嘖稱讚，有人不以為然。
角落裡，方寒望著那個遠去的背影，望了很久。
三十年了。
當年的小丫頭，如今眉間也堆上了化不開的霜。
五階巔峰的修為，在這座城裡看起來風光，可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修為，已經整整十年沒有寸進了。
升仙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