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2 章 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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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演重傷了。

  他在武昌城牆上試圖用千解殺招解析毒掌的法則結構,但七階毒道法則遠超六階律道的解析極限,他勉強解開了毒掌外層的兩道毒紋就再也撐不住了,十根手指上的裂口同時崩開,鮮血從指尖噴涌而出,將面前的地圖染得一片猩紅。

  要不是最後在小方向撕開了一道口子,他所在的這片區域,也差點就被殺招所籠罩了。

  一炷香。

  從毒千秋出手到龍夏東部防線全面崩潰,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

  十九位六階蠱仙花了五個月都沒能啃下來的龍夏防線,在一位七階蠱仙面前,脆弱得像個紙糊的燈籠,一戳就破。

  這就是七階與六階的差距。

  六階是法則的掌控者,七階是法則的主宰者,掌控者只能使用法則,主宰者可以讓法則為自己創造新的規則。

  在七階蠱仙面前,六階蠱仙引以為傲的法則造詣不過是小孩子的塗鴉,一擦就掉。

  消息傳回上京指揮中心時,夏天驕正在喝茶。

  搪瓷杯里的茶已經涼透了,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聽到了通訊矩陣中傳來的前線急報。

  她沉默的放下茶杯,用左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聲音沙啞卻平穩得像是在匯報今天的天氣:「傳令各防區,立刻收縮兵力,放棄前沿陣地,所有部隊撤回各自城區固守,不得主動出擊。

  通知李劍顏,立刻趕往上京,通知項南和齊演,如果守不住邯鄲和武昌,不要硬撐,活著回來。」

  「是。」傳令兵轉身跑了出去。

  夏天驕緩緩坐回椅子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作戰室的角落。

  還是沒有出來……

  ……

  另外一邊,毒千秋沒有停手的意思。

  六掌破掉龍夏東部防線之後,他從太原城頭騰空而起,腳下的毒海如影隨形地跟著他,一路向東漫延。

  深紫色的毒液在他腳下翻湧,所過之處農田被毒化成焦土,河流被染成毒水,空氣中的毒道法則濃度越來越高,連天空中的雲層都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紫黑色澤,日光穿過雲層照在地面上時都變成了一種讓人噁心的灰紫色。

  他以一種不緊不慢的速度朝上京飛去,那動作隨意的,就像是在散步一樣。

  毫無疑問的,在他眼裡,龍夏剩下的防線已經不存在了,那些負隅頑抗的殘兵敗將不過是在浪費時間,唯一還值得他認真對待的,也就只有上京這座主城。

  但,也就在他飛越邯鄲城廢墟上空時,一件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一道赤紅色的身影從廢墟中沖了出來,擋在了他面前。

  赤紅色的凶鎧上布滿了裂紋,紋路深處流淌著熔岩般的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明的時候像瀕死的星辰在做最後閃耀,暗的時候像快要熄滅的炭火被風一吹又勉強亮了一下。

  鎧甲的左臂部分已經完全碎掉了,露出下面那條被土道法則侵蝕得抬不起來的胳膊,但右手中的撼山錘依然握得死死的,錘頭上的尖刺已經被磨平了大半,上面還沾著之前戰鬥中留下的血肉碎屑。

  項南。

  他的左臂軟軟地垂在身側,肩膀的傷口在毒氣的侵蝕下已經開始發黑潰爛,整張臉被毒氣熏得發紫,嘴唇乾裂得像是旱了幾十年的土地,每喘一口氣都能從喉嚨裡帶出一股血腥味。

  但他沒有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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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那麼站在毒千秋面前,一個人,一把錘,擋住了七階蠱仙的去路。

  「七階蠱仙?」項南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刮過鐵板,「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比我想像的矮多了,跟個乾癟老蘿蔔似的,完全就是個撲街嘛!」

  毒千秋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就是那種一個人走在路上低頭看到一隻螞蟻時的眼神,你知道它在那裡,但不覺得它值得自己多花哪怕半秒鐘的心思。

  「力道蠱仙,六階中期。」毒千秋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資料,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著,聲音像是從一個很深的洞穴里傳出來的,「殺招倒是不錯,看起來像是傳說中赤誠魔尊的四凶窮奇變殺招的簡化版,有著這道殺招,也難怪你能在我的攻擊下活下來,但,你覺得,就憑你這殘缺的殺招,能擋得住我?」

  項南沒有回答。

  他用還能動的那隻手舉起了撼山錘,錘頭上的尖刺在毒霧中閃爍著微弱的赤紅色光芒,像是狂風暴雨中不肯沉沒的最後一艘小漁船。

  下一瞬間,他猛然踩著虛空沖向了毒千秋,由蠱蟲所化的數百斤的撼山錘蠱在他手裡輕得像一根稻草,每一錘砸下去都帶著力道的法則光芒,挾著萬鈞之力直取毒千秋的胸口。

  但對此,毒千秋連躲都沒躲。

  第一錘砸在他的護體仙力上,隨著紫色的毒道仙蠱護盾浮現,那護體仙力竟然紋絲不動,反而是錘頭上的尖刺反而崩斷了一根,差點直接讓項南手裡的蠱蟲死亡。

  第二錘砸在同一個位置,砸出了一圈細密的紫色漣漪,護體仙力依然紋絲不動。

  第三錘砸下去的時候,毒千秋用兩根手指夾住了錘頭。

  就是兩根手指,枯瘦的、深紫色指甲的、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折的手指。

  錘頭被他夾在指間,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那足以砸碎半座城牆的力道,在他面前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激起。

  毒千秋夾著錘頭,看著項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終於對一個頑皮的孩子露出了一絲不耐煩的表情。

  然後他彈了一下手指。

  力道順著錘柄傳到項南的手臂上,項南的虎口當場崩裂,鮮血從掌心噴涌而出,整條右臂的骨骼從手腕到肩膀全部碎裂。

  撼山錘脫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幾圈,砸進了腳下的廢墟堆里,濺起一片碎石和毒液。

  項南的身體也被那股力道震飛出去,後背撞在邯鄲城牆的廢墟上,碎磚石嘩啦啦地塌下來將他埋了半個身子。

  他的胸前,窮奇變的最後一塊甲片終於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的衝擊,裂紋從邊緣蔓延到中心,內部流轉的赤紅色光芒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了。

  殺招被打散了,同時連帶著構成殺招的蠱蟲,都在這一擊之下瞬間破碎了一半。

  「力道不錯。」毒千秋收回手指,語氣依然平淡,「可惜,六階就是六階。」

  他抬手,正要補上一掌結束項南的性命。

  也就在這時,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從天際飄了過來。

  那聲嘆息很輕,輕到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自言自語,但整片戰場上的所有人都聽到了。

  它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像是說話的人就站在每個人的身旁。

  毒千秋的手突然就停在了半空中。

  他那雙一直平淡如死水的深紫色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因為那聲嘆息中蘊含著一種力量,那不是仙力,不是法則,而是另一種更古老的、更純粹的、他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過的力量。

  上京的方向,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正在緩緩走來。

  那是一個老者,很老很老的老者。

  類似前朝風格的灰白色長袍洗得發白,邊角有幾處細密的針腳,白須垂到了胸口,白髮用一根木簪隨意地挽在腦後。

  他臉上的皺紋比毒千秋還深,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他這個年紀該有的亮度。

  那是一種看過了太多世事沉浮之後沉澱下來的、平靜而透徹的光。

  他手裡沒有蠱蟲,沒有仙蠱,甚至沒有任何與蠱修有關的東西,他就那麼空著手,踏空而來,步履從容得像是清晨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龍夏的蠱師士兵們茫然地看著那道身影,他們自然不認識這個老人,不知道他從哪裡來,更不知道他為什麼能在漫天毒霧中安然無恙地行走。

  毒千秋的毒霧在他身邊自動退開了三尺,三尺之內空氣清朗如洗,連一絲毒氣的痕跡都沒有。

  毒千秋盯著那個老者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那種變化很微妙,不是震驚,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壓抑了數百年之後重新浮上心頭的、沉甸甸的忌憚。

  「七階?」毒千秋緩緩吐出這兩個字,聲音里的平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語氣,「不對,藍異人中哪裡來的七階?」

  老者沒有回答他的話。

  他在毒千秋面前百丈的位置停下腳步,雙手負在身後,微微抬起頭,那雙平靜而透徹的眼睛對上毒千秋深紫色的瞳孔。

  平靜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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