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三百九十四章:小心...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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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5章 三百九十四章:小心...夜晚!

  距離深瞳號朝著那個坐標出發的幾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但在這片名為綠森之海的詭異海域裡,其實「幾天」這個概念,和沈白熟悉的舊世界或者之前的那些海域,完全不是一回事。

  因為這裡白晝與黑夜的比例,被某種未知的規則徹底打亂,亂得讓人有些難受...

  比如這裡白晝漫長。

  漫長到在剛開始的時候,沈白會以為時間是不是被什麼東西偷走了,或者是手冊又壞了。

  陽光,如果那些從樹冠縫隙里灑落的光斑能叫陽光的話,溫暖而明亮,將整片海域染成深淺不一的綠色,並且隨著時間緩慢地移動。

  那些從海面生長出來的巨樹在光線下舒展著枝葉,有些樹冠上會開出巨大的花朵,散發著淡淡的螢光那些花朵的直徑比一個成年人還要大。

  花瓣在微風中輕輕顫動,灑下星星點點的光屑。

  那光屑落在海面上,會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輕輕呼吸。


  就是幾天下來,感覺整個人都被醃入味了。

  一切都很美好,宛若一場美好的異世界旅行。

  但是,那些光影移動得極慢,從一個樹冠移到另一個樹冠,從一片海面移到另一片海面。

  慢得讓人懷疑時間是不是凝固了。

  因為這個綠森海域的白晝,整整有二十八個小時。

  二十八個小時。

  什麼概念?

  按照舊世界的基本情況來說,就是你早上起來,正常幹完一天的活,吃完飯,休息完,抬頭一看,天還亮著。

  你再干一輪活,再吃一頓飯,再休息一輪,抬頭一看,天還亮著。

  你再干一輪活————

  他丫的還亮著。

  這簡直是資本家狂喜的感人時長————

  而夜晚,卻短得像是被人偷走了一段只有八個小時。

  太陽,或者說這個世界的發光源,在消失之後,黑暗會很快降臨。

  在傍晚時分,如果這個沒有太陽的世界也能叫「傍晚」的話。

  並且所謂「傍晚」來臨的方式也詭異得很。

  天空中的光芒不是慢慢變暗,而是像有隻無形的手在調節旋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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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几分鐘內,亮度驟降到近乎黑暗。

  然後,八個小時後,又唰地一下亮了。

  又是二十八個小時的白晝。

  記得當初沈白第一次經歷晝夜交替的時候,站在指揮塔上沉默了很久。

  他盯著那片突然亮起來的天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鬼地方...

  因為這種時間節奏,這種違反了人類這種生物本能的生物鐘的改變,讓沈白及其艦隊中的其餘人都很難受。

  那種難受首先是身體上的:

  你困了,天還亮著;

  你不困了,天黑了;

  你剛適應,天又亮了。

  然後是精神上的錯亂感:

  明明按舊世界的習慣該睡了,天卻亮得理直氣壯;

  明明該醒了,黑暗卻把人按在被窩裡。

  雖然現在這個階段,艦隊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經達到了手冊上所說的凡物的極限狀態,但再極限,也終究只是凡物而已。

  是人就得睡覺,是人的生物鐘—就會亂。

  最後沒辦法,沈白只能修建了幾間暗室,用厚厚的隔板徹底擋住光線,模擬舊世界的作息時間。

  艦隊依舊按照之前的節奏活動:

  白天幹活,晚上睡覺,不管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

  至於多餘的空窗期,則交由子體負責巡視及其他工作—

  因為嚴格上來說,那些傢伙只要有血肉補充就可以「不知疲倦」,正好用來填補時間差。

  這樣一來,晝夜顛倒造成的影響被降到了最低。

  但也只是「最低」而已。

  因為那種錯位感,還是會時不時冒出來,讓人一陣恍惚。

  此刻,沈白站在深瞳號的指揮塔上,透過稀疏的樹冠,望向天空。

  即將消失的發光源把整片天空染成奇異的紫紅色一這是「所謂傍晚」那極其短暫的間隙,不過一兩分鐘,然後就仿佛拉閘一般驟然變黑。

  此刻天際的顏色濃得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潑了一整桶顏料。

  特里亞三眸已漸漸浮現:

  一枚細如彎鉤,一枚半圓如弓,一枚幾乎圓滿。

  它們並排懸在夜幕的另一側,散發著幽藍色的冷光,與殘存的紫紅晚霞形成詭異的對比。

  沈白的目光落在那三枚天體上。

  從來到這個海域之後他就一直在觀察它們。

  他發現,在這綠森之海,三枚月亮的顏色和亮度會隨著時間變化,並非一成不變。

  有時它們會變得很淡,像是蒙了一層薄紗;

  有時又會變得極亮,亮得能在海面上投下清晰的倒影。

  而且他注意到一個規律一月亮越亮,夜晚就越危險。

  這是他吃了不小的虧,才最終驗證出來的。

  記得那是在這片海域的第一天晚上。

  沈白沒有經驗。他以為就算手冊提示危險,最多也就跟雷暴海域差不多;

  所以他依舊按之前的習慣,讓螺殼號停在海面上過夜。

  那柔和溫暖的亮度在短短几分鐘內急劇下降。

  那種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上一刻還能看清甲板上的木板紋路,可短短一兩分鐘後,就伸手不見五指了。

  然後特里亞三眸浮現。

  最後,整個天空徹底暗了下來。

  這黑暗來得太快,快到海面上的探索隊甚至來不及全部撤回。

  那些小板剛劃到一半,天就黑了。

  船上的人還在喊「快劃快劃」,就聽見樹冠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然後一瘋狂開始了。

  那些白天看起來溫順無害的生物;

  那些在樹梢間跳躍、在海面上游弋、在陽光下悠閒覓食的生物,在黑暗降臨的瞬間,仿佛被什麼東西按下了開關。

  它們開始嘶吼。

  開始狂暴。

  開始攻擊一切會動的東西。

  沈白在水下,通過紅霧感知著海面上的景象。

  他能聽見那些人的慘叫,能看見模糊的影子在黑暗中掙扎。

  他知道那些人正在遭遇什麼,卻無法出手—至少現在不能。

  那些樹魔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猩紅的光,成群結隊地在樹幹間跳躍,嘶叫聲穿透海水,傳到深瞳號里。

  雖然已經衰減了許多,依然能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最可怕的是那些白天根本看不見的東西。

  到了夜裡,它們會從樹洞裡鑽出來,從樹葉間飄出來;

  有的像霧,有的像影子,有的根本看不清是什麼,就是一團會移動的黑暗。

  所過之處,一切活物的氣息都會消失。

  那些原本互不相擾的生物,此刻正瘋狂廝殺。

  一隻白天看起來像大型鸚鵡的彩色生物,此刻正用利爪撕開一隻三米長的樹魔的胸膛,那樹魔的內臟流了一地,卻還在掙扎,還在試圖反擊;

  一群人頭大小的發光飛蟲成群結隊撲向任何移動的目標,用尖銳的口器瘋狂叮咬,被叮咬的生物會在一分鐘內渾身發黑,倒地不起;

  就連那些樹木本身,在黑暗中也在微微顫動,枝條緩慢擺動,像是在尋找什麼。

  但有一件事,沈白看得分明—

  那些狂暴的生物,始終沒有觸碰海水。

  他親眼看見一隻巨大的藤蛇追著一隻倉皇逃竄的生物衝到海邊。

  那生物被逼得沒有「剎住車」,直接一躍跳進了海里。

  那藤蛇也是在慣性的作用下衝到水邊,堪堪停住。

  巨大的身軀在樹岸線邊緣瘋狂扭動,那些藤蔓一樣的觸手在空中揮舞,卻始終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隻跳海的生物,很快死去—然後被深瞳號的觸手撈了上來。

  不是救援,是捕獵。

  在那一夜,即便摸清情況後的沈白反應已算是及時,螺殼號還是損失了兩個信徒、一個子體。

  從那以後,他摸清了規律。

  白天,螺殼號在海面上探索、採集、捕獵。

  夜晚降臨前,快速將所有人撤回,深瞳號上浮,然後再用觸手將螺殼號拖入水下。

  等那八小時黑暗過去,再把它推回海面。

  這個過程雖然需要消耗一些資源,但比起折損人手來說,這點代價也不算什麼了。

  就這樣。如此循環。

  日復一日。

  而今天是在拿到那個坐標之後,出發的第三天。

  「傍晚。」

  沈白望著天空,那三枚奇異的天體已經開始變亮了。

  「準備下潛。」他通過子體連結,向海面上的李巨基下達了指令。

  螺殼號上,收攏行動早已開始。

  有人抱著剛摘下的發光果子匆匆往回跑;

  有人手裡的工具還沒來得及放下;

  還有人就那麼坐在甲板上,望著天空,一動不動。

  幾天過去,越來越多的人出現了異化的早期症狀。

  對此,沈白和他手下的研究團隊又發現了一個不妙的情況:

  在夜晚,異化的速度比白天快得多。

  那些已有症狀的人,一到夜裡,症狀就會明顯加重。

  白天只是手背上長几片葉子的人,到了晚上,葉子就會蔓延到小臂。

  那些葉片從皮膚下面鑽出來,翠綠翠綠的,還掛著清晨露珠似的東西只是那「露珠」是紅色的。

  而那個人的表情,也越來越麻木。

  再比如那些白天只是頭髮里長出細嫩枝條的人,到了晚上,枝條會變粗、變長,甚至會開出小小的花。

  而且,實力越弱的人,惡化得越快。

  有個叫馬庫斯的信徒,白天時只是手背上長了三片葉子。

  那三片葉子小小的,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

  他自己也沒當回事,心態還挺好,還跟負責隔離照顧他的隊長開玩笑說:「我這是要變成樹人了。」

  可一晚上過去,第二天早上,他的整條小臂都變成了樹枝。

  褐色的樹皮,清晰的紋路,分叉的枝丫,甚至有幾片葉子從關節處伸展出來。

  那些樹枝上還長出了新的葉片,翠綠翠綠的,生機勃勃。

  葉片上掛著血色的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馬庫斯自己倒是不覺得疼。

  他只是看著那條變成樹枝的手臂,沉默了很久。

  那種沉默不是平靜,而是一種無言的絕望。

  因為這跟他預期中的完全不同————

  最後,他問向負責看顧他的子體:「隊長,我還算是人嗎?」

  那個子體沒有回答。

  因為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其實這段時間以來,沈白每天晚上都會讓美咲統計一遍異化人數和症狀程度。

  第一天,輕度異化11人,中度3人,重度1人。

  第二天————

  第五天,輕度異化21人,中度13人,重度6人。

  那些數字,每天都在漲。

  至於死掉的——唉————

  現在那個異化最嚴重的信徒,還算是「活著」一—只是已經不能說話了。

  他的名字叫柳三,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以前在舊世界是個木匠。

  他曾經跟沈白說過,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他會用最好的手藝給沈白打一把椅子,然後再————

  可現在,他躺在一間單獨的艙室里,渾身纏滿了紗布,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他的整個上半身已經變成了樹幹,皮膚完全木質化,摸上去硬邦邦的,敲一下會發出「咚咚」的聲音。

  只剩下兩條腿還在頑強地保持著人形,但腳趾已經開始長出根須,扎進了床板里。

  他的眼睛還在眨,嘴巴還在動,但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嘴唇張合著,像是在說什麼,卻什麼也聽不見。

  沈白每次去看他,都會在他眼睛裡看到一種複雜的東西。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不是祈求。

  那是一種————認命。

  就像一棵樹,接受了它會長在土裡,會經歷風雨,會最終枯萎。

  「沈白」站在他面前,隔著那層透明的隔離層,看著他的眼睛。

  「我會帶你到那個地方的。」「沈白」對他轉達道。

  他眨了眨眼。

  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只是本能。

  很快,螺殼號上的人全部撤回後,深瞳號緩緩下潛。

  觸手從船身探出,輕輕纏住螺殼號的船底,拖著它一起沉入幽暗的海水之中。

  那根觸手纏得很緊,確保螺殼號不會在拖拽過程中脫落,卻又不會緊到勒壞船體。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隨著深度增加、時間推移,周圍的光線也一點點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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