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誕生集群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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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覺到這股逼人的詭異氣氛,楊立斟酌著語句。

  「我還有事,你們先聊。」

  說著,他匆匆邁步出了樹屋。

  腳步很快,快到幾乎是在小跑。

  走過門檻時還被絆了一下,身體晃了晃,但頭也沒回地沖了出去。

  樹屋的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像某種被鬆開的彈簧。

  踏出樹屋外的瞬間,晨光撲面而來。

  淡金色的,溫暖的,像剛被濾過的蜜糖。

  光落在他的臉上、肩上、手上,將他的皮膚照出健康的暖色。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沒有腥澀味,沒有焦糊味,沒有那股說不清是鐵鏽還是腐肉的怪味。

  只有草木的清香,泥土的芬芳,和遠處那片花海飄來的淡淡甜香。

  他睜開眼,望向遠方。

  遠方的天空。

  澄澈,碧藍,像一塊被水洗了無數遍的藍寶石。

  雲很淡,淡到像畫家用干筆在畫布上掃過的幾筆白色。

  雲在緩慢移動,從東向西,從楊立頭頂飄向遠方。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大地上投下一塊塊移動的光斑。

  光斑在花海上移動,在森林上移動,在草地上移動。

  所過之處,花朵更艷了,葉片更綠了,露珠更亮了。

  比起在主世界那永遠帶著血色的天空,以及漫天的不明詭異星辰,森鳶界的天空則可以說完全是按照楊立曾經生活的世界裡的天空一比一復刻出來的。

  藍的藍,白的白,太陽是圓的,光是暖的,連風都是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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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太陽的原理,楊立還沒搞明白。

  他站在樹屋的台階上,仰頭看著那顆高懸在天空中的光球。

  它的亮度剛好,不刺眼,不暗淡。

  它的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它的位置也剛好,不高不低,剛好在東邊升起,西邊落下。

  一切都很「剛好」,剛好到像是被誰精心計算過的,剛好到不像真的。

  但細細想來,森鳶界裡應該是沒有一顆真正的恆星太陽的。

  畢竟,恆星的大小要遠超一顆星球,更不是一塊陸地就能獨享的。

  楊立猜測,這應該是森鳶界最初形成的時候,按照了他的潛意識設想,而自動構築成的天象。

  是一種為了專門滿足他想像而構築的「模擬幻象」。

  這片天空可能本質上只是一塊魔法幕布,薄薄的,輕飄飄的,像舞台背景一樣掛在頭頂。

  撕開幕布後,天空可能便會露出一片漆黑的深邃虛空。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沒有光,只有無盡的、死寂的、讓人絕望的黑暗。

  他捻起一片翠綠的葉。

  葉片是從樹屋門邊的藤蔓上摘下來的,很嫩,很薄,葉脈清晰。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葉柄,在指尖轉了兩圈。

  然後將葉片放在掌心,雙手合攏,輕輕揉碎。

  汁液從指縫間滲出,翠綠色的,帶著草木特有的苦澀香氣。

  他鬆開手,碎葉從掌心飄落,落在台階上,落在泥土裡,落在他走過的路上。

  這片天空雖然可能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真實,但它提供的光照,卻又是做不了假的。

  森鳶界裡所有向陽而生的植物,向日葵、玉米、小麥、稻穀……

  都依託著這顆也許不存在的太陽提供的光照生長。

  它們的莖稈粗壯,葉片肥厚,果實飽滿。


  如果這顆太陽是假的,那這些植物為什麼還能長得這麼好?

  楊立搖了搖頭。

  想不通的問題,就不想了。

  這是他在荒野中學到的生存法則。

  如此想著,他開始在一片花海中梭巡。

  花海在樹屋的東側,翻過一個小山包就能看見。

  也許是因為森鳶界的土地繼承了戴夫號的船體技能,所有植物種子在這片大地上都在肆意生長。

  植物不僅極易存活,生命力無比頑強,體型還長得尤為高大。

  就比如,楊立腳下的這片花田,原本種下的只是如四葉草般星星點點、只有指甲蓋那麼大的種子。

  但如今,它們卻紛紛長成了巴掌大小。

  突破了自身基因的極限。

  花朵從莖稈頂端探出頭來,花瓣層層疊疊,顏色從淡紫到粉白,從粉白到淺黃,像一塊被打翻了的調色盤。

  漫山遍野的密布在這片拱圓的山包上,從山腳到山頂,從山頂到另一側的山腳,將整座山包鋪成一面巨大的、由花朵編織而成的地毯。

  蝴蝶在花間飛舞,翅膀扇動時灑下細碎的鱗粉,鱗粉在陽光下閃爍著七彩的光。

  蜜蜂在花間穿梭,毛茸茸的身體上沾滿了金黃色的花粉。

  楊立踩在齊膝深的花叢中,每一步都會驚起幾隻蝴蝶,每一腳都會踩碎幾片花瓣。

  花瓣在腳下碎裂,滲出淡紫色的汁液,汁液沾在他的靴子上,像塗了一層胭脂。

  他彎下腰,從花叢中摘下一朵開得正艷的花。

  花瓣在指間微微顫抖,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當楊立踏過這片花田,地面上以一道天然的分割線,將前面涇渭分明地變成了一片森林區。

  分界線很清晰,一側是花海,一側是森林。

  界線像被刀切過一樣筆直,花海的邊緣沒有一株蔓延過界,森林的邊緣沒有一棵樹長得越線。

  花就是花,樹就是樹,彼此互不侵犯,互不干擾。

  這些樹木也要比曾經生長的更為高大。

  一棵棵足足需要數人合抱。

  樹幹粗壯,樹皮粗糙,樹冠遮天蔽日。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間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幾聲清脆的鳥鳴。

  值得注意的是,這道分界線並不是人工干預的。

  楊立沒有在這裡種過樹,沒有在這裡撒過種子,甚至沒有在這裡停留過。

  他只是在某一天從這片區域上空飛過,看見下面是一片荒蕪的草地,然後就再也沒有來過。

  如今再來,草地已經變成了森林,而且是一片有自我約束力的森林。

  楊立也並沒有進行精神干涉。

  他很確定,此刻他的意識全在本體身上,沒有分出一絲一毫來影響森鳶界的植物生長。

  一切都是自然生長的,一切都是在沒有人干預的情況下發生的。

  但它們依然表現出極其明顯的領地性。

  這明顯不符合植物界的野蠻生長原則。

  只有擁有智慧的生物才會擁有紀律性和克制力。

  很顯然,森鳶界的植物們開始誕生了領地意識,甚至是集群意識。

  楊立在心中暗暗記下了這個觀察結果。

  除了那些具有自己思維的異化植物和特殊植物,其他所有的普通植物們雖然沒有誕生自己的思維,但它們會在森鳶界裡的特殊環境催化下誕生專注於自己的集群意識。

  不是一棵樹一棵樹地誕生,而是一片一片地誕生。

  以區域和種屬為單位,

  整片花海共享一個意識,整片森林共享一個意識,整片草原共享一個意識。

  意識是模糊的,是混沌的,像剛出生的嬰兒還沒學會分辨你我。

  但它依然存在。

  楊立停下腳步,將精神融入眼前那片花海。

  他將自己的意識從身體中延伸出去,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緩緩探入花海深處。

  絲線觸摸到了花海的土壤,觸摸到了花海的根系,觸摸到了每一朵花、每一片葉、每一根莖。

  然後他感受到了。

  一個懵懂的意識。

  它沒有形狀,沒有顏色,沒有聲音。但它存在。

  他能感覺到它。

  像在黑暗中觸摸到一個溫熱的、柔軟的、還在跳動的東西。

  意識在微微顫動,像一隻剛破殼的雛鳥在瑟瑟發抖。

  那個意識感受到了他的觸摸,散發出一股喜悅的觸感。

  那種感覺很奇特,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撫摸,像被一陣溫暖的風包裹。

  不需要深思,楊立天然地感覺到自己正在看著這片花海,而這片花海也正在看著他。

  它們是一個整體,一朵花不過是這個整體的一個細胞,一片葉不過是這個整體的一個觸角。

  它們沒有眼睛,但能看見;沒有耳朵,但能聽見;沒有嘴巴,但能說話。

  說的是楊立聽不懂的話,但他能感覺到那些話里的情緒,喜悅,親近,依賴。

  就好像它們是一個整體,正在和楊立進行情緒交流一般。

  楊立收回精神觸角,那個意識依依不捨地追了上來,像一隻被主人丟下的小狗。

  它在楊立身後飄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消散,回到花海中。

  他繼續往前走,走過花海,走進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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