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擴張與戰爭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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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戰爭,都會產生新的仇恨。

  每一次仇恨,都會成為下一次戰爭的導火索。

  神軀體內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鮮血。

  神軀體內的每一個角落,都埋葬著屍骸。

  ……

  鹿茸人沒有參與這些戰爭。

  鴾羧不允許。

  他讓自己的族人退居最深處,遠離那些爭鬥,守住自己最初的那一小片領地。

  他們不再擴張,不再改造,甚至不再繁衍。

  因為每多一個族人,就意味著需要更多的資源,就意味著可能成為下一個被覬覦的目標。

  他們只是活著。

  苟延殘喘地活著。

  看著外面的世界,一天天變得更糟。

  「鴾羧,我們還要這樣多久?」

  那個曾經捧著新生兒的雌性鹿茸人,如今已經老了。

  她的鹿角不再光滑,那些絮狀的長髮已經稀疏,眼角刻滿了歲月的紋路。

  她坐在鴾羧身邊,望著遠處隱隱傳來的廝殺聲,聲音沙啞。

  鴾羧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又過去了很久。

  那些戰爭,依然沒有停止。

  偶爾會有短暫的和平,但那和平只是下一場戰爭的前奏。

  每個種族都在積蓄力量,都在等待時機,都在想著如何從別人嘴裡搶下那一口吃的。

  神軀內部的空間,已經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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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曾經被精心改造的環境,如今只剩廢墟。

  那些曾經種植的植物,早已被連根拔起。

  那些曾經開鑿的洞穴,如今成了藏污納垢的角落。

  神軀的痛,鴾羧已經麻木了。

  不是不痛。

  是痛到極致後,靈魂學會了屏蔽。

  最終,鴾羧的族群,也沒能倖免於難。

  他們是最早入駐神軀的種族之一,也是相對溫和的種族。

  他們不主動挑起戰爭,只想要在自己的森林裡安靜地生活。

  但戰爭不會因為你的溫和就放過你。

  當資源越來越緊張,當仇恨越來越深重,當所有人都被逼到絕境。

  和平,就成了一種奢望。

  第一次,是炎魔的餘燼滲入森林,點燃了大片林地。

  鹿茸人拼死撲滅火焰,卻有一百多個族人葬身火海。

  第二次,是疫族的孢子飄入森林,感染了水源。

  鹿茸人隔離了染病的族人,卻眼睜睜看著他們在痛苦中死去。

  第三次,是雪裔的冰刃刺入森林,屠殺了正在採集食物的小隊。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

  鴾羧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族人,在一次次衝突中死去。

  他救不了他們。

  他是不老不死的特殊存在,但他的族人們不是。

  他可以在戰場上衝鋒陷陣,可以以一敵百,可以殺退任何來犯之敵。

  但他無法讓死者復活。

  他無法讓被燒成灰燼的族人重新站起來。

  他無法讓被疫病腐蝕的族人恢復健康。

  他無法讓被冰刃刺穿心臟的族人睜開眼睛。

  他只能看著他們死去。

  一個接一個。

  一代接一代。

  直到那一天。

  他的孩子,第十七個孩子,那個眉眼和他一模一樣的嬰兒,那個他曾經寄予厚望的血裔,也死在了戰爭中。

  那是一場規模不大的衝突。

  只是兩個小種族之間的局部摩擦,本不該波及到鹿茸人的片區。

  但一枚流矢,一枚不知從哪個方向射來,不知屬於哪個種族,不知為何會偏離方向的流矢,就那麼巧地,射穿了他孩子的胸膛。

  那孩子那時已經長成了一個優秀的戰士,有著最純正的鴾羧血脈,有著最出色的戰鬥天賦。

  但那枚流矢射穿他的心臟時,他正背對著戰場,在森林邊緣採集草藥,準備救治受傷的族人。

  他沒有看到敵人。

  沒有做出任何反抗。

  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倒下。

  當族人發現他的屍體時,他的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草藥。

  鴾羧站在孩子的屍體前,站了很久很久。

  他沒有流淚。

  他早已不會流淚。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此刻蒼白、冰冷、毫無生機。

  他站在那片狼藉中,看著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如今只剩下破碎的殘骸。

  「為什麼?」他問。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名婉約的雌性鹿茸人跪在一旁,無聲地哭泣。

  她的眼淚落在孩子冰冷的臉上,卻再也喚不回任何回應。

  周圍的族人沉默地站著,低著頭,不敢看鴾羧的臉。

  良久。

  鴾羧抬起頭。


  那是由無數血肉構成,永遠昏暗,仿佛永遠看不到盡頭的穹頂。

  他的眼底,不再有任何柔軟。

  只有一種極致冰冷,如同萬古寒冰般的平靜。

  當所有人都認為,以為一貫忍讓,性格懦弱的族長大人終於要為了自己的子嗣之死,發動戰爭,舉族報復時。

  他接下來的話語,卻掀起了軒然大波。

  「我們離開。」

  他的聲音很輕。

  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雌性鹿茸人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離開?離開哪裡?」

  「離開神軀。」

  「可是……外面是深淵!我們離開神軀,就只有死路一條!」

  鴾羧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個孩子的屍體,看著那些沉默的族人,看著這個被戰爭和仇恨浸透,名為「神軀方舟」的囚籠。

  然後,他說出了那句讓所有人戰慄的話:

  「在這裡,和等死,有什麼區別?」

  沒有人能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神軀本是救贖的希望,卻成了新的囚籠。

  祂承載了無數種族,卻無法承載它們的和平。

  祂忍受了無盡的痛苦,卻換不來任何感激。

  沒有種族會感謝神軀。

  祂是方舟。

  但方舟里,只剩殺戮。

  鴾羧的決定,在族群內掀起了軒然大波。

  有人支持他。

  那些在戰爭中失去親人、厭倦了殺戮的族人,願意跟隨他,哪怕死在外面,也好過在這裡苟延殘喘。

  有人反對他。

  那些還有親人活著、還想繼續活下去的族人,恐懼外面的深淵,寧願留在這個熟悉的囚籠里,至少還能多活幾天。

  有人沉默。

  那些已經麻木,不知道該支持誰也不知道該反對誰的族人,只是沉默地看著,等待命運的裁決。

  最終,鴾羧沒有強迫任何人。

  他只是站在族人的面前,用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掃視著每一個熟悉的面孔。

  「願意跟我走的,三天後,在東區邊境集合。」

  「不願意的,留下。」

  「從今往後,生死各安天命,再無瓜葛。」

  三天後。

  東區邊境。

  鴾羧站在那裡,看著來集合的族人。

  只有不到八分之一。

  剩下的人,選擇了留下。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轉身,帶著這些願意跟隨他的族人,走向那片從未有人踏足過,通往神軀外界的未知區域。

  身後,是那個囚籠。

  身前,是無盡的深淵。

  但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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