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風吹陵園，重振旗鼓
風吹過來，陸晏抬手壓住顧川擔架上的白布，直到邊角不再亂動。機庫外的天照首級被黑布罩著，誰也沒再看它。
……
長安烈士陵園的天還沒亮，十張遺像已經擺進松柏之間。
顧川抱著機槍，嘴角咧得很開，像剛從哪次演訓場回來。程霧笑得淺，胸前那枚醫療兵徽章擦得很亮。
魯慶的照片最舊，邊角有些泛黃。他母親抱著他的舊軍裝，站在遺像前很久都沒動。
風把照片下的白綢吹起一角，她抬手壓住，聲音很輕。
「他愛吹牛，你們別把他誇得太好聽。」
旁邊的軍官低下頭，手裡的悼詞沒敢往下翻。
沒人哭著攔住龍衛的車，也沒人舉著牌子要交代。有人抱著舊頭盔站了一夜，有人把胸牌邊緣摸得發白。
韓敘的父親頭髮全白了，軍裝洗得發舊，領口卻扣得很嚴。
他看見陸晏走過來，沒問仇人是誰，也沒問補償有多少。
老人只問：「孩子最後怕沒怕？」
陸晏停在原地，過了幾秒才開口：「怕。」
老人手指壓住胸牌，指節慢慢繃緊。
「但他沒退。」陸晏看著韓敘的遺像，「他給楊戩報了坐標，信號釘打進雲里以後，白火已經撲到他面前了。」
「他沒退。」
老人閉上眼，胸口起伏兩下，沒再問。
陵園裡更安靜了。
沒人需要漂亮話。十個人走進斷潮礁前缺了什麼，誰卡過藥，誰沒給護甲，誰在最後守住了位置，都該寫出來。
天色泛白時，陵園外的投影屏亮了。
龍衛公開了第十一小隊完整戰報。
嚴武守北坡，槍管燒紅後仍壓住霧火。許山炸斷礁岸，把後方撤離通道留了下來。
魯慶替楊戩擋下白火，落進海里。顧川打空最後一條彈鏈，替三人撕開半息火縫。
程霧把最後三支針劑推進楊戩備用注射管，自己沒留。韓敘用信號釘修正坐標，替神目開眼。
投影最後停在幾張舊申請單上。
護甲維修申請，被壓了三次。止血劑補充申請，被退了兩次。
那張截留的藥劑申請單被單獨放大，駁回人的簽名、時間、批註，全掛在屏幕中央。
負責宣讀的龍衛參謀聲音發緊。
「第十一小隊並非戰鬥減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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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守住斷潮礁後，為斬殺天照付出全部犧牲的英雄小隊。」
沒有掌聲。
顧川的母親往前走了兩步，把一枚擦乾淨的彈殼放到遺像前。
「他小時候怕響。」她看著那枚彈殼，「過年放鞭炮，能躲床底下。」
她說完，抬手擦了擦眼角，動作很快。
「後來怎麼就敢抱著機槍不鬆手了。」
趙雷光站在墓碑外側，沒穿那副最厚的重裝甲。他把雙盾立在石階邊，盾面朝外。
今天沒人需要他頂在前面。
溫月背著滅世驚雷弩，手指沒有碰弩弦。她盯著韓敘遺像看了很久，才把視線移開。
林初雪走到魯慶墓前，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草莓棒棒糖。
她沒拆，輕輕放在白菊旁邊。
「你不是問東海有沒有海鮮嗎。」她低聲說，「沒給你帶回來。」
糖紙被晨風吹得響了兩下。
蘇雲卿提著保溫壺，在家屬之間來回走。她給一位老人遞水，又替另一人把外套拉緊。
她的手很穩。
有人認出她是飛機上最後沒有下來的醫療官，想問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蘇雲卿先開口：「程霧把藥都留給隊友了。」
那位老人接過水杯，眼淚砸進杯沿。
「他小時候也這樣。」老人啞著聲說，「自己發燒，藥總說不苦，非要先塞給他妹妹。」
蘇雲卿點頭，沒有勸。
楊戩從松柏後走來，肩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他沒有披戰甲，只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
三尖兩刃刀被他握在手中，刀尖朝下，插進十座新碑前的泥地。
泥土壓住刀鋒，發出悶響。
楊戩朝十張遺像抱拳，停了很久。
「斷潮礁那條路，是你們替我打出來的。」
他沒有再說別的話。
陵園上空傳來口令。
「鳴槍禮，準備。」
持槍戰士抬起步槍，十道槍口斜指天空。
砰！
第一聲槍響穿過松林，幾隻寒鴉從枝頭撲起。顧川墓前，多出一束白菊。
砰！
第二聲落下，程霧的醫療兵徽章被風吹得輕晃。
砰！砰！砰！
槍聲一聲接著一聲，像斷潮礁頻道里最後那陣密集火力。十座墓碑前的白菊漸漸鋪滿石階。
第十聲槍響落下時，整個陵園沒人出聲。
風從遺像邊緣掠過，照片輕輕晃動，像那些頻道里再也等不到回應的雜音。
……
人群散去後，陸晏沒有立刻上車。
他沿著陵園北側的石道往裡走，那裡埋著前鎮國龍衛總指揮，李天山。
墓碑很舊，碑前放著一頂褪色軍帽。帽檐下壓著幾片乾枯松針，沒人動過。
一個穿舊式龍衛制服的老人站在碑旁，背挺得很直。
「陸隊。」老人抬手敬禮，「我是李總指揮生前的警衛員，周繼安。」
陸晏回了一禮。「你在等我？」
周繼安沒繞彎子，從腳邊提起一個鐵盒。
鐵盒邊角生鏽，封條已經發硬，外面只有一行字。
【交給肯把人帶回來的後來者。】
陸晏接過鐵盒，盒蓋剛掀開，裡面的舊紙便露了出來。
最上面是一冊名單。
名單里記著守城的人，守堤的人，進過秘境又沒回來的人。有人只留了編號，有人名字後面寫著「未歸」。
鐵盒裡還有封手寫信。
字跡很重，像寫字的人下筆時手不太穩。
「真正能守城的人，不一定是最強的那個。」
「往往是明知道會死，還肯把位置留給後頭人的那個。」
陸晏把信看完，沒折回去。
周繼安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李總指揮留下這盒東西時，說總有一天，會有人想把戰友寫成損耗。」
「讓後來的人看看，守住城的都是誰。」
陸晏翻到鐵盒最底下，手指停住。
下面壓著半頁舊兵庫門冊。
紙頁被火熏黃，記錄的是第七門舊兵道的內鎖。
【內鎖只認完整軍令。】
【門開之日，門內守者先得門外名冊。】
陸晏往下看去，最後一欄的字跡很新，像有人不久前補上。
「秦箏，守門未歸。」
周繼安看見那行字，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份門冊，李總指揮當年只查到殘頁。」
「後來第七門封死，所有記錄都被收進兵庫。為什麼會有人補上秦箏的名字，我不知道。」
陸晏合上鐵盒，把第十一小隊的完整名單放到李天山墓前。
「這就是華夏培養出來的子弟，都是好樣的。」
說完，他轉身往陵園外走。
……
裝甲車停在陵園外的松林邊。
陸晏拉開車門時，秦無衣已經醒了。他臉色還白著，掌心卻緊攥那塊焦黑甲片。
車裡放著醫療儀器，蘇雲卿剛替他換完藥。
秦無衣抬起頭，眼底血絲沒退。
「隊長。」他的聲音有些啞，「我姐還活著。」
……
長安烈士陵園的天還沒亮，十張遺像已經擺進松柏之間。
顧川抱著機槍，嘴角咧得很開，像剛從哪次演訓場回來。程霧笑得淺，胸前那枚醫療兵徽章擦得很亮。
魯慶的照片最舊，邊角有些泛黃。他母親抱著他的舊軍裝，站在遺像前很久都沒動。
風把照片下的白綢吹起一角，她抬手壓住，聲音很輕。
「他愛吹牛，你們別把他誇得太好聽。」
旁邊的軍官低下頭，手裡的悼詞沒敢往下翻。
沒人哭著攔住龍衛的車，也沒人舉著牌子要交代。有人抱著舊頭盔站了一夜，有人把胸牌邊緣摸得發白。
韓敘的父親頭髮全白了，軍裝洗得發舊，領口卻扣得很嚴。
他看見陸晏走過來，沒問仇人是誰，也沒問補償有多少。
老人只問：「孩子最後怕沒怕？」
陸晏停在原地，過了幾秒才開口：「怕。」
老人手指壓住胸牌，指節慢慢繃緊。
「但他沒退。」陸晏看著韓敘的遺像，「他給楊戩報了坐標，信號釘打進雲里以後，白火已經撲到他面前了。」
「他沒退。」
老人閉上眼，胸口起伏兩下，沒再問。
陵園裡更安靜了。
沒人需要漂亮話。十個人走進斷潮礁前缺了什麼，誰卡過藥，誰沒給護甲，誰在最後守住了位置，都該寫出來。
天色泛白時，陵園外的投影屏亮了。
龍衛公開了第十一小隊完整戰報。
嚴武守北坡，槍管燒紅後仍壓住霧火。許山炸斷礁岸，把後方撤離通道留了下來。
魯慶替楊戩擋下白火，落進海里。顧川打空最後一條彈鏈，替三人撕開半息火縫。
程霧把最後三支針劑推進楊戩備用注射管，自己沒留。韓敘用信號釘修正坐標，替神目開眼。
投影最後停在幾張舊申請單上。
護甲維修申請，被壓了三次。止血劑補充申請，被退了兩次。
那張截留的藥劑申請單被單獨放大，駁回人的簽名、時間、批註，全掛在屏幕中央。
負責宣讀的龍衛參謀聲音發緊。
「第十一小隊並非戰鬥減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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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守住斷潮礁後，為斬殺天照付出全部犧牲的英雄小隊。」
沒有掌聲。
顧川的母親往前走了兩步，把一枚擦乾淨的彈殼放到遺像前。
「他小時候怕響。」她看著那枚彈殼，「過年放鞭炮，能躲床底下。」
她說完，抬手擦了擦眼角，動作很快。
「後來怎麼就敢抱著機槍不鬆手了。」
趙雷光站在墓碑外側，沒穿那副最厚的重裝甲。他把雙盾立在石階邊，盾面朝外。
今天沒人需要他頂在前面。
溫月背著滅世驚雷弩，手指沒有碰弩弦。她盯著韓敘遺像看了很久，才把視線移開。
林初雪走到魯慶墓前，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草莓棒棒糖。
她沒拆，輕輕放在白菊旁邊。
「你不是問東海有沒有海鮮嗎。」她低聲說，「沒給你帶回來。」
糖紙被晨風吹得響了兩下。
蘇雲卿提著保溫壺，在家屬之間來回走。她給一位老人遞水，又替另一人把外套拉緊。
她的手很穩。
有人認出她是飛機上最後沒有下來的醫療官，想問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蘇雲卿先開口：「程霧把藥都留給隊友了。」
那位老人接過水杯，眼淚砸進杯沿。
「他小時候也這樣。」老人啞著聲說，「自己發燒，藥總說不苦，非要先塞給他妹妹。」
蘇雲卿點頭，沒有勸。
楊戩從松柏後走來，肩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他沒有披戰甲，只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
三尖兩刃刀被他握在手中，刀尖朝下，插進十座新碑前的泥地。
泥土壓住刀鋒，發出悶響。
楊戩朝十張遺像抱拳，停了很久。
「斷潮礁那條路，是你們替我打出來的。」
他沒有再說別的話。
陵園上空傳來口令。
「鳴槍禮，準備。」
持槍戰士抬起步槍，十道槍口斜指天空。
砰！
第一聲槍響穿過松林，幾隻寒鴉從枝頭撲起。顧川墓前，多出一束白菊。
砰！
第二聲落下，程霧的醫療兵徽章被風吹得輕晃。
砰！砰！砰！
槍聲一聲接著一聲，像斷潮礁頻道里最後那陣密集火力。十座墓碑前的白菊漸漸鋪滿石階。
第十聲槍響落下時，整個陵園沒人出聲。
風從遺像邊緣掠過，照片輕輕晃動，像那些頻道里再也等不到回應的雜音。
……
人群散去後，陸晏沒有立刻上車。
他沿著陵園北側的石道往裡走，那裡埋著前鎮國龍衛總指揮，李天山。
墓碑很舊，碑前放著一頂褪色軍帽。帽檐下壓著幾片乾枯松針，沒人動過。
一個穿舊式龍衛制服的老人站在碑旁，背挺得很直。
「陸隊。」老人抬手敬禮，「我是李總指揮生前的警衛員，周繼安。」
陸晏回了一禮。「你在等我？」
周繼安沒繞彎子，從腳邊提起一個鐵盒。
鐵盒邊角生鏽，封條已經發硬，外面只有一行字。
【交給肯把人帶回來的後來者。】
陸晏接過鐵盒，盒蓋剛掀開，裡面的舊紙便露了出來。
最上面是一冊名單。
名單里記著守城的人，守堤的人，進過秘境又沒回來的人。有人只留了編號，有人名字後面寫著「未歸」。
鐵盒裡還有封手寫信。
字跡很重，像寫字的人下筆時手不太穩。
「真正能守城的人，不一定是最強的那個。」
「往往是明知道會死，還肯把位置留給後頭人的那個。」
陸晏把信看完，沒折回去。
周繼安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李總指揮留下這盒東西時，說總有一天，會有人想把戰友寫成損耗。」
「讓後來的人看看，守住城的都是誰。」
陸晏翻到鐵盒最底下，手指停住。
下面壓著半頁舊兵庫門冊。
紙頁被火熏黃，記錄的是第七門舊兵道的內鎖。
【內鎖只認完整軍令。】
【門開之日，門內守者先得門外名冊。】
陸晏往下看去，最後一欄的字跡很新，像有人不久前補上。
「秦箏，守門未歸。」
周繼安看見那行字，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份門冊，李總指揮當年只查到殘頁。」
「後來第七門封死，所有記錄都被收進兵庫。為什麼會有人補上秦箏的名字，我不知道。」
陸晏合上鐵盒，把第十一小隊的完整名單放到李天山墓前。
「這就是華夏培養出來的子弟，都是好樣的。」
說完，他轉身往陵園外走。
……
裝甲車停在陵園外的松林邊。
陸晏拉開車門時，秦無衣已經醒了。他臉色還白著，掌心卻緊攥那塊焦黑甲片。
車裡放著醫療儀器，蘇雲卿剛替他換完藥。
秦無衣抬起頭，眼底血絲沒退。
「隊長。」他的聲音有些啞，「我姐還活著。」